傅时朗刚刚从杨树孩子的满月席上回来,他喝了点酒,杨树开车给他送回来的。
“老板,你这有热水吗,我给你倒点。”杨树把人搁沙发上说。
“不用,你回去吧。”
杨树还是在屋里搜罗了一圈,热水没找到,只能接了杯常温的。
三年前傅时朗突然决定立足内地发展,随后杨树也从文莱过来了,没过多久杨树就在这边遇到了命定之爱,婚后一年就喜当爹了。
傅时朗喝完水后,杨树问要不要扶他回房休息,对方摆摆手让杨树赶紧回家就行。
“哦,那您自己注意点。”
杨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看,傅时朗已经在沙发上假寐起来了,同时他留意到沙发墙上那幅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上周他来的时候明明又拿下来了,这一拆一装反反复复的,也不知道累不累。
傅时朗本来只想在沙发上眯一会儿,结果还是睡着了,杨树走前忘了给他开暖气,他是被冷醒的。
撑起身子坐着回了一下神后,傅时朗踱步回房,结果门板上的那长颈鹿的亚克力身高贴板又掉到了地上,傅时朗捡起来又贴了回去,因为他前年撕下来过一次,撕下来后粘性就没那么强了,后面他拿软胶补过,但也没太多用处,天一冷胶硬了还是会掉。
把长颈鹿重新贴回门上后,傅时朗又对着门板比划了一下,楚丛月走的那年,他最后一次给对方量身高画下的刻度是在长颈鹿的颈根上游,刻度是174。
三年过去了……傅时朗用手大概估量了一下,楚丛月应该也该长到长颈鹿的嘴巴这儿了吧?或者可能已经比他高了?
傅时朗只能在脑海里做个大致揣测,毕竟他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过楚丛月了。
楚丛月母子出境后的行踪受到司法保护,所以傅时朗并不清楚楚禾把楚丛月带去了哪里,他只知道他们一家没有回文莱,他也去107之前工作的地方问过,同样杳无音信。
傅时朗一开始是觉得楚丛月会给自己回个电话的,因为楚丛月不仅背下了傅时朗的个人电话,家里的座机号码他也是熟记于心的,他从来没觉得楚丛月一走了之后就会忘了他这个人,忘了他们之间的种种过往,但这三年来,楚丛月确实从来没有联系过他。
亏傅时朗还一直觉得自己给楚丛月织下了密布的网,结果对方照样走得悄无声息无影无踪,最后只有他自己被套在网里,走也不行,留也憋屈。
洗了个澡后,傅时朗倒进床里阖了会儿眼,但他已经没了困意,又只能坐起来靠在床头上发呆。
傅时朗看了旁边的枕头一眼,他把睡在楚丛月枕头上的那只泰迪熊拿过来摸了两下又放回去,并像楚丛月以前给小熊盖被子那样把他的熊安顿好。
睡在小熊枕头下的还有楚丛月的日记密码本,不过因为傅时朗反反复复开太多次,密码锁已经有些失效了,这本子挺厚的,但楚丛月的表达能力很差,每天写不了几个字,半年也就用了五分之一,如果傅时朗当时记得把本子交给楚禾,估计这会本子也该用完了。
傅时朗随便翻开了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过了两分钟,他又打开。
2004年10月26日,阴。
我的日记。(划掉涂黑)
我不想写日记,因为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今天的事情了。
2004年10月27日,阴。
今天我和周静微同学戴了一模一样的手练,但她是女孩子,我不可能带女孩子带的手链,所以我想把手连送给周静微的好朋友罗敏敏,让她们一起带,罗敏敏没有要,因为她说这个手链很贵,但是我回来问傅叔叔,他说只要二十块而已,他竟然给我带这么便宜的东西出去丢人!起码要200块吧!
2004年10月28日,阴。
周静微都给发票给我看了,她的手链要20000,我拿回来给傅叔叔看,他说这个20000不是人民币,是其他国家的货币,换算下来只要20块,但是那个符号是$,他还以为我不认识美元呢。
2004年11月2日,阴。
我不能去上学了,因为很冷,我不想在家,因为不能吃到学校的夜宵了。
2004年11月 5日,冷。
傅时朗你偷看我的日记!
2004年11月6日,阴与眼梧。
你还偷看!
2004年11月7日,阴。
我不写了,你看吧。
2004年11月8日,阴。
偷看我日记的人阳伟一辈子。
2004年11月12日,雨。
今天傅叔叔给我买了一个跟画像大叔那里一样的小熊,它可以睡在我和傅叔叔的中间。
2004年11月15日,雨。
真讨厌!但是我不会说讨厌什么,你偷看了你就要自己猜。
2004年12月1日,刮风。
为什么我还欠傅时朗4999400元?难道我工作了这么久,才还了他600元吗?他是不是穷疯了!
2004年 12月8日,阴。
傅时朗买了新菜谱!一天就知道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2004年12月10日,阴。
我昨天没有写日记,因为我和傅叔叔做手工作业画地图到天亮了,他又懒又困,猪狗不如。
2004年12月24日,阴。
中国的平安夜很安静,他们没有圣诞树,只有蛋糕店有,但是我和傅叔叔要做,这对我来说不太平安。
2004年12月25日,阴。
圣诞节为什么也要做!因为中国没有圣诞老人所以他都不怕有人进我们家烟囱,不要脸!
2004年12月31日,刮风。
我的屁股今天挨打了,因为我去美术班的同学家没有告诉傅时朗。
2004(4涂黑)5年1月1日,下雨。
元旦节。很好的节日,大街上有很多特大好消息,有很多东西都打折了,傅时朗让我给他买一件打折的毛衣,可是打折了还要450元,我都不想买了,但是老板说我很会孝顺父母,我只能借钱买给他了。
2005年1月3日,阴。
傅时朗又打我了!我特别想你明余叔叔!你看到了吗!我爱你爱你!
2005年1月8日,打雷。
傅叔叔是爸爸,我是老婆,小熊是我们的小孩。
2005年1月24日,下雨。
傅时朗今天尝试不吃药和我做,但是失败了,挤不进来活该!
2005年2月8日, 阴。
中国的新年很龙重,我和傅叔叔第一次一起过年,他说明年过年给我一万红包,后年两万,外年三万,只要我一直跟他在一起,就会给我越来越多,真是可笑,我能活一百岁,他有一百万吗?
2005年2月14日,阴。
讨厌情人节,床上地上都是花,一直黏在我身上。
2005年2月16日,阴。
昨天没有写,因为我们出去骑车露营了,傅时朗忘记带手电筒了,但是他竟然记得带他的破药!
2005年2月20日,雨。
傅时朗说外面的食物都是老鼠肉做的,吃饭之前要看看有没有老鼠尾巴,老鼠肉要是有那么好吃,为什么农场不养老鼠?
2005年2月22日,晴。
开学了,傅时朗说我终于有人管教了,可是学校的老师根本没有他凶。
2005年3月2日,阴。
我的水母全部死光了!
2005年3月4日,阴。
傅叔叔给我买了发光水母。
2005年3月12日,阴。
何阿姨来看我们了,她有了小叔叔的小宝宝,可是栩栩还是管傅时朗叫爸爸,一点礼貌也没有!
2005年3月25日,阴。
我想让同学来我们家做客,但是我们家好小,而且傅叔叔做饭那么难(涂黑)不适合大家吃。
2005年4月1日,晴。
愚人节,我和傅叔叔说了一个谎话,他说我再装怀孕就让我梦想成真。
2005年4月5日,雨。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这么简单的古诗傅时朗还要抽查我的背诵,我都能默写了。
2005年4月8日,雨。
学校开家长会了,别人说我爸爸好年轻好帅气,我说他其实有五十岁了,但是回来我挨打了。
2005年4月19日,阴。
傅时朗来接我又迟到!
2005年4月22日,风。
地理老师说世界上有很多有极夜极昼的国家,等我有钱了我要去。
2005年4月29日,阴。
我不能参加高考,因为高考在白天,可是如果我不上大学的话,我就不算大人了啊,别人会看不起我的。
2005年5月18日,阴。
我有录取通知书了,傅叔叔帮我选了国画专业,他说我以后成大师了,我们就可以住大房子。
2005年5月28日,风。
傅时朗天天出去工作,不想给他去工作,反正又挣不到钱。
2005年6月1日,阴。
游乐园的摩天轮20分钟要80块,傅时朗一直在亲我,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他真的一点公共道德也没有。
2005年6月8日,闷热。
傅时朗凭什么想过父亲节,我又没有办法给他生小孩!
2005年6月10日,阴。
后天就是父亲节了,我要给傅时朗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
所有旧事在这一页夏然而止,至于楚丛月要给傅时朗的惊喜是什么,他从未得知,但随着楚丛月离开他的时间越来越久,傅时朗觉得这个惊喜将永远成为一个谜。
毕竟,楚丛月从来没有想过他,也不会再回来了。
第49章 :你是来接我们回家的吗
“ผู้ชายคนนี้ฉลาดแกมโกง คุณต้องฆ่าเขาเพียงครั้งเดียว!”
这个镶金牙的掮客是第一次跟楚丛月打交道,他喋喋不休的重复了好几遍任务要求,要不是对方提供弹包,楚丛月根本没心情听这个老皮条说这么多废话。
金牙看对方实在不耐烦了,也就知趣闭嘴了,他从防弹包里拿出一包弹匣交给楚丛月,又大方的向对方支付了一点路费。
楚丛月看对方还挺上道,他接过钱和弹包,这才用他最常用的一句泰语给对方保证:“ฉันจะกลับมาก่อนฟ้าสาง。”(我天亮前回来)
凌晨一点,暹罗湾附近。
困倦的海面被船笛声惊醒,距离楚丛月仅有二十米远的灯塔向海面上打去了一柱如月明光,但随着海水的晃动,那圆月屡次被撕开再聚合。
楚丛月将瞄准镜微微上调,对准了那即将靠岸的货船。
船锚落水后,船舱里也陆陆续续出来了很多人,楚丛月在瞄准镜里一一搜罗了半天,也没找着那个老皮条要他杀掉的人。
楚丛月再次把那糊得差点难辨雌雄的照片拿出来瞧了瞧,这抠搜的金牙,照片都是用A4纸黑白打印裁下来的,楚丛月放兜里捂了一天一夜,纸都快被汗水晕烂了。
他把照片上的脸再次艰难刻进脑海里,然后又将注意力放回瞄准镜中,船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楚丛月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看漏了,不过这个担忧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他就看到了一个很像自己要找的人。
绀色的西装、银边的眼镜、三十来岁的年纪……当金牙提供的这些关键词都在同一个人影身上出现重合时,楚丛月胸有成竹的直接给枪上了膛。
就在他准备一枪直接打穿这人的太阳穴时,远在百米外的猎物这时却转了个身。
这人好像发现了楚丛月一样,目光直直的如同一支箭矢穿破瞄准镜看了过来。
那同样像是搜罗猎物一样的目光让楚丛月轻置在扳机上的手指颤了一下,已经白到几乎看不出有眼球存在的双瞳也骤然猛缩。
楚丛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但……可是不应该吧,楚丛月试图说服自己。
楚丛月关掉瞄准镜,好像这样做才能停止那方扫射过来的目光一样。
他再次把那张纸拿出来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因素干扰,楚丛月现在又觉得这照片看着挺清晰的了……?!
那个人是也瞎了吗,他为什么会戴眼镜?!
楚丛月挠了挠头,他趴回靶位上,又打开瞄准镜,那人还是在往这边看。
他应该没有暴露位置,至少这个枪口怎么看都只是一盏灯,不过他到底有没有认错人,楚丛月不是很敢打包票。
可一想到自己是为什么而来这一趟,楚丛月也没空去想那么多了,他在瞄准镜里同那个人对望了最后一眼后,就果断关了瞄准镜,并快速打出了干脆的一枪。
啊——
这隐隐约约传过来的恐惧尖叫声让楚丛月心里的石头迅速落了地,他抽回自己组装的枪支快速分解装回包里,然后火速逃离了现场。
他赶到和金牙碰头的车站已经是凌晨两点以后了,对方估计是没想到楚丛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前一秒还睡得正酣。
“เงิน !”(钱)
金牙抹了抹脸,不明情况问他怎么回来这么快。
楚丛月不是每一句泰语都能听懂的,但他听懂了也可以装听不懂,他只会像大多数外来赏金猎人一样简单重复那个交易的根本:“钱钱钱!赶紧啊!”
但这金牙异常的难缠,他扯了一大堆,非要问出楚丛月是怎么把人干掉的,人确定死了没有种种。
楚丛月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客单,他有点耐心不足,也有点心虚,最后只能把那包弹夹扔回了对方怀里,一分钱也没要的直接离开了。
穿过人妖的肉浪和嫖客的灯红酒绿,楚丛月来到夹在一家帕蓬和理发店之间的修表铺。
楚丛月解下手上那块小方表押到桌上,又伸出一只手掌:“ห้าหมื่น(五万)!”
老板看了他一眼,还是前天那个态度,他比了个2的手势,也不管对方答不答应,就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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