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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由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您……知道‘胡建国’这个人吗？”
第111章 入戏
樊由和贺乾的戏份说起来并不复杂，就是樊由被贺乾叫回大宅，二人一起吃了顿饭，贺乾语焉不详地说了点关于胡建国的事情，就放樊由回去了。
复述出来平平无奇的剧情，却是这部电影的重头戏之一。
因为言语和台词说不出来的，就是樊由和贺乾之间的暗潮涌动了。
樊由从小父母双亡，贺乾收养他的那个晚上，刚杀了上一任帮主。
刚被收养那几年，樊由住在大宅，被青龙帮的老师傅亲自教授武艺，对贺乾其实也是有些亲近的。
但樊由天性不喜约束，又心存良善，并不认可贺乾的许多做派。养父子二人渐行渐远，最后贺乾看在这几年的情分上做出妥协，放樊由离开，条件是永远不得背叛青龙帮。
可以说樊由和贺乾并不是单纯的上下级，也并非温情的养父子。樊由对贺乾有忌惮，有畏惧，也有更甚于旁人的崇敬和亲密，并未两种关系可以概括。
但当程思源以樊由的身份站在宗政祁面前时，他却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和樊由这个角色真正重合了。
至少在面对这样一位长辈时，他和樊由的心情是很像的。
而在贺乾开口的刹那，程思源又恍惚想到了从前宗政祁和他说话的几个瞬间。
程思源以为自己表现得不够自然、游刃有余，但这正误打误撞是陈导想要的效果。
于是今天的片场格外安静。程思源和宗政祁是没什么话说，其他人则完全沉浸在两人无声的交锋里，被带得入了戏。
这天，程思源第一次拒绝了宗政祁下戏以后一起去吃饭的邀请。
陈导对今天的戏十分满意，此时正对宗政祁严防死守，不让他再去找程思源。
“戏比天大！”陈导训斥。
宗政祁没想到这辈子第一个拦着自己发展感情的居然是陈导，一时无语，扶额：“我知道。”
陈导哼哼：“你最好知道……”
宗政祁看着程思源比平时还要沉默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又开口：“思源比我预期的还要入戏……”
陈导心说这不是正好，看了宗政祁一眼，开玩笑道：“你怕这部戏拍完，你们就再没可能了？”
宗政祁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说：“这是其次。我是担心他的心理状态被影响太过。这剧本有点太沉了。”
陈导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你应该是比我更了解小程这个人的，所以我不反驳你说的这个状态。但作为这部戏的导演，我要的就是你们越沉浸越好。
“可别说我冷酷，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应该知道演戏并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
“这不止是一份工作，是艺术。当你创作一件艺术品的时候，必须倾注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心血，你要成为别人眼中的疯子，最后呈现给观众的可能才能达到你预期的百分之八十。”
陈导的语气有些严厉。
宗政祁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轻声说：“可留哥，你知道吗，去年我拍了部电影，胡导的那部。”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陈留一愣，转头看他。
宗政祁则仍然看着前面片场，道：“那个角色……很像何煦。”
陈导眉头一皱：“你……”
宗政祁自嘲一笑：“那么久远的事情了，可能现在圈子里只有你还记得他的名字。胡导当然不清楚，这些只是个偶然……但那段时间，我的状态很不好。”
陈留在宗政祁刚入行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他了，如今宗政祁也成为圈内首屈一指的人物，让陈留也差点忘了当初那个沉默寡言、又带着点疯狂的少年人。
“那时每天晚上都有三个人在拉扯我的身体。直到拍到闻天明死去的那场戏时，我差点分不清死的究竟是谁——是闻天明？还是何煦？还是宗政延呢？
“后来是源源一直陪着我。他说他会拉着我……”
宗政祁顿了片刻，重新开口。
“……我一直记着呢。”
陈留安静许久，突然笑了一声。
“我以为你们就是玩玩，结果还有这么一段连我都不知道的故事。”
两人的沉默中，陈留点了根烟，然后缓缓吐出一口呛人的烟雾。
“你不想小程重蹈覆辙，但他已经走到这条路来了。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他想成为你，超过你，就不止要复刻你的荣誉，还要经历你的痛苦。笼子里的鸟可飞不高。”
陈留说完，一手摸了摸脑袋，接着拍了下宗政祁的肩膀。
“你也学着放手吧。你的确已经给他铺了条坦途，但接下来的路，也得让孩子自己去走，不是吗？”
第112章 不要生气
为了调查胡建国，樊由不得不恢复了和青龙帮的联系。接下来的剧情里，樊由和贺乾的对手戏变多了起来。
程思源后来回看自己这几天拍摄的内容后，明显觉得自己的演技有所提升。
但程思源实际演戏的时候并没有像之前演《风云侠影录》、李方铭在引导和带他时那种明显的感觉。
程思源全程都沉浸在属于樊由的情绪里，所有反应都自然而然发于自身，直到他对比自己之前和宗政祁以外——尤其是芊芊一起的戏份，才隐约发觉自己这次也是被宗政祁带着演的。
宗政祁对此不以为意，正跟陈导讨论几个镜头，二人看起来意见并不太一致。
程思源有点踌躇地蹭了过去，在不远处站了会儿。
宗政祁先停下讨论，侧头看了过来，接着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思源，怎么了？”
陈导也暂停争论，转头看他。
程思源老老实实地站着：“没，我，就是……谢谢祁老师。这几场戏都多亏了您的指导，我……”
他有点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又觉得之前演得不太行了，这该怎么办？”
宗政祁笑了：“说明思源这几天成长很快。不过前面的戏，既然大家都一致通过，就不要多想了。你的表演风格始终是保持一致的，剩下的就相信陈导吧。”
程思源稍微松了口气，又谢了一遍。
陈导先帮宗政祁说：“谢谢就不用了，这都是他应该的。这不是还没杀青呢？”
宗政祁则弯着眼睛：“真想谢我的话，不如待会儿下戏请我吃饭？”
陈导：“？？”
程思源道：“好，好啊，您想吃什么？陈导呢？”
宗政祁：“他就不用了。”
陈导：“你小子——”
工作结束后，小谭和秦悦已经等在停车场了。
程思源说请客，宗政祁便也没客套。于是程思源便让小谭帮忙定了家餐厅，四人一同前往。
程思源别别扭扭地跟宗政祁演了几天戏，起初是因为樊由和贺乾的人物关系，再加上他自己的心情，无意识躲了宗政祁几天。
到现在，他和宗政祁已经又能够正常相处了。
那点别扭当然还在，不过程思源不可能一直放任自己跟宗政祁的关系继续尴尬下去，这样周围的人也很难做。
扮演“跟祁延前辈关系不错的程思源”，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程思源本想着跟小谭和秦悦这两个话多的助理一起，气氛也不会太尴尬，结果秦悦今天反而不怎么主动开口，一副拱着程思源自己说话的模样。
程思源：“……”
秦悦不说话，他也不说，看谁能僵持到最后。
结果是宗政祁开口打破沉默。
他亲自给程思源倒了杯茶，然后说：“思源今天过后能休息两天，不如去海边逛逛，散散心？”
助理谭回这才开口附和：“是啊，思源进组以来话都变少了，是该去散散心了。”
程思源想说自己可能只是有点不知道该跟宗政祁说些什么，但秦悦仿佛看出他要讲什么似的，说：“不止是跟老板，连跟我都没什么话了。”
小谭并不知道程思源和宗政祁之间的往事，闻言有点奇怪地看了秦悦一眼，又看看程思源。
程思源大脑缓缓运转了一下，抬头看向宗政祁，后知后觉地问：“您是担心我入戏太深，被樊由影响了吗？”
宗政祁没有否认，说：“如果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对你的精神消耗会很大。”
程思源想了想，然后对宗政祁笑了一下。
“没关系，我现在觉得还好。完全入戏，拍出来的效果才越好啊。”他将目光移到服务员刚上的菜上，轻声道，“毕竟不用尽全力，怎么能当得起这么豪华班底的电影男主角呢。”
宗政祁垂目看着他，片刻后拿起空碗给他盛了一勺鱼，没有继续发表意见。
吃了一会儿，秦悦接了个电话出去。
回来时，他脸色不是很好看，凑在宗政祁耳边说了些什么。
宗政祁的眉头也皱了一下，程思源察觉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却见宗政祁转向了他。
程思源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就听宗政祁严肃开口：“这件事你有知情权……是你妹妹那边出了点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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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叶思琪耳朵又听不见了。程玉春带她去看了医生，医生说她的人工耳蜗损坏了，需要进行手术。
手术是大事，母女俩起初不想让程思源担心，没打算告诉他。
刚巧叶思琪原来的主治医生正好轮休，科室其他医生不知道程思源家情况，也没立刻跟原先的医生说，压根没料到小姑娘明明妈妈也跟来了，却还要通知其他家属。
叶思琪和程玉春想着这事儿还能再拖几天，结果没想到宗政祁早先让助理特别关注过二人的就医情况，因此程思源还是知道了。
宗政祁自己脱不开身，让秦悦跟他一起回去。程思源婉拒了，连谭回都没带，当晚就自己飞了回去。
程玉春和叶思琪根本没想到程思源突然杀回来，叶思琪眼睛上一块青紫都没来得及遮掩。
于是二人终于说了实情。
叶思琪今年上高一。镇子上没有高中，因此叶思琪只能起早贪黑去县里上学。
县里的高中什么人都有，却唯独没有叶思琪的熟人。一个患有听障的女孩，骤然进入陌生环境，笨拙怪异的说话方式立刻遭到了无心却不算善意的关注。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叶思琪跟班上的男生打了一架。
刚开始只是皮外伤，程玉春还被喊去学校，连带着那几个男生的家长一起被训了一通。
结果一连几天，叶思琪都觉得耳朵不太对劲，最后干脆又回到了做手术前的状态，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叶思琪犯了错一样垂着头，顶着一边熊猫眼，惶惶然跟在哥哥身后。
程思源快气炸了：“你没事学他们打什么架？”
说完又想起叶思琪现在又听不见了，于是跟她比划了一遍。
叶思琪梗着脖子，手挥得义愤填膺：“他们骂我，也骂你啊！”
程思源又沉默了下来。
叶思琪抱着他的胳膊，讨好地晃了晃，让他不要生气了。
“……”程思源摸了摸叶思琪的脑袋，轻声说，“哥哥现在是大明星了，以后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叶思琪大概从唇语看懂他说了什么，笑了笑，又说：“对，所以你不要生气”。
第113章 按部就班
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程思源向来脾气好，这还是他头一回发这么大的火。
他一宿没睡，第二天一早带着医院报告去了学校。
学校起初想息事宁人。程思源指着妹妹的报告，手指都在发抖，态度却十分强硬：“如果你们不想管这件事情，我会替你们追究到底。”
这应该是程思源这辈子第一次吵架。从学校出来的时候，程思源还在发抖，有点喘不过气来，也无暇顾及有人认出了他，兴奋地在远处拍照。
他没让叶思琪继续上学，于是叶思琪穿着校服、坐在学校的马路沿上等他。
看到程思源出来，叶思琪立刻跑过去抱住他，眼里终于露出点惊慌和害怕。
程思源终于稍微平复下情绪，然后推开叶思琪，嘴唇紧抿着，跟她比划：
[为什么瞒着我？我是你的亲哥哥，可我甚至还是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件事的！]
叶思琪红着眼睛，不住道歉。
程思源胸口起伏半晌，长长出了口气，抹了把脸。
“回去吧。”他又把妹妹拉到身边，然后沉默着离开。
因为早晨在学校门口被拍到的事情，校方后知后觉才知道程思源是公众人物，于是立刻改变了态度，再三道歉，说处分赔偿一个都不会少。
晚上宗政祁打电话问他情况，程思源说没事，明天带叶思琪去北京的医院看看。
于是宗政祁便说自己认识业界顶尖的专家，说程思源可以带叶思琪去那里看看。
程思源沉默了一下，诚恳道了谢。
翌日早晨，程思源带着叶思琪和程玉春回了京。
他提前跟谭回打过招呼，谁知落地后打他电话的是秦悦。
去了停车场，一辆低调的商务车，程思源本打算坐在副驾驶，但拉开车门，却和副驾上的杨启航面面相觑。
杨启航跟他打了个招呼，指了指后排。
程思源上了车，然后愣住。
——宗政祁居然也在！
叶思琪看到宗政祁，说了声“叔叔好”。
宗政祁对她和程玉春微笑点头，然后跟程思源说：“先去医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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