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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悦发动汽车，程思源则看向宗政祁：“……您这两天不是还有戏吗？”
“跟陈导请了假。有点担心，所以回来看看。”
程思源抿了下唇，轻声道了谢，转回头，盯着前面的椅背。
过了会儿，他又在沉默里开口：“能让您请假一天，陈导也挺大方。”
宗政祁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有什么大不大方的……我是投资方。”
程思源噎了一下，然后也忍不住扯了下唇角，这两天压在心头的乌云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本以为宗政祁就是送他们到他说的医院，没想到他直接亲自下了车，陪程思源一起进去了。
私人的医院没有闲杂人等，路过的人顶多只是多看一眼，也没有投入太多关注。
秦悦还留在车上，杨启航则带着一行人，帮叶思琪办理了各种手续。
程思源和程玉春陪着叶思琪从诊室出来的时候，宗政祁正坐在外面的软凳上。
程思源和他对上目光，收到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宗政祁站了起来：“怎么样？”
程思源深深吸了口气，说：“植入体损坏，好在琪琪的身体没什么事。已经预约了手术时间，到时候更换一个就好了。”
然后他勉强笑了下，摸了摸叶思琪的头：“这次刚好能给你换个更好的。”
叶思琪也没看见他说了什么，只仰起头，睁着眼睛看看他，又看看宗政祁。
直到又坐到车上，程思源才终于真正松了一口气。
飞机上的时候，程思源忍不住想，自己这段时间简直倒霉透顶，几乎什么坏事都压了下来，不知道匆忙回京又是怎样一番兵荒马乱。
可直到事情妥帖地告一段落，那些他预想中更坏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有人带他们去医院，有人安排好一切，还有人……在外面等着他们。
程思源闭了下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
“累了就休息会儿，”旁边传来低沉又轻柔的声音，“还有半小时车程。”
——他连去哪里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程思源歪头抵着车窗，没有睁眼。
他是想再郑重跟宗政祁道谢的，但现在他却觉得之前一直支撑着自己的力气骤然被抽空，连嘴皮都抬不起来，几乎是瞬间就坠入了沉眠。
第114章 曝光
“……源源，醒醒……”
程思源隐约听到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
“妈……”
他迷瞪着睁开眼，却对上了宗政祁的脸。
“……祁老师？”
程思源眯了下眼睛，下意识抬起胳膊，然后动作又是一顿。
就是犹豫的功夫，宗政祁又坐了回去。
双手顺势伸了个懒腰，程思源从座椅上坐起身，左右张望：“到了吗？到了吗？”
“到啦，”秦悦回头，“在地下车库呢，提前叫阿姨来做了饭，回去就能吃上了！”
宗政祁也道：“先上去，吃完饭再睡。”
程思源“哦”了一声，懵懵地下了车。
地方是宗政祁在豪庭那套房子。秦悦和杨启航都没上去，只有宗政祁带着他们上了楼。
房里布置和去年程思源来时没什么不同，四人吃完饭，程玉春和叶思琪去休息，宗政祁也赶程思源去午休：
“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这几天没怎么睡？床头柜的药箱里有眼药水，睡前用一下。”
程思源茫然地看他拿起大衣，问：“您……这就回去？”
宗政祁笑了：“还是说你想我留下来跟你住一屋？”
程思源立刻不说话了，沉默地表示“那还是算了”。
他现在说不清自己和宗政祁算是怎么回事，但肯定不是那种能毫无芥蒂睡一张床的关系。
宗政祁也只是开个玩笑，垂着眼温和道：“思琪做手术前后就在这里待着吧，阿姨每天都过来，有事启航他们也方便照应一下。”
程思源抿了下唇，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谢谢”，然后又开口：“估计前前后后要几个月呢，我们一直住着也不是个事儿，我付您租金吧？”
程思源知道自己这话，宗政祁大概是不爱听的。
但宗政祁不爱听的话，程思源现在也已经说过不少了，也不差这一句。
宗政祁深深看了他一眼，却没什么不悦的反应，只轻描淡写点点头：“成。回头让启航跟你算下。”
“好。”程思源说。
他送宗政祁出了门，看他按下电梯，又扶着门框开口：“谢谢祁老师。”
宗政祁笑了：“你今天说了八百遍谢谢。”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你不是不知道怎么感谢我，思源，”宗政祁开口，平静地看着程思源的眼睛，“你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接受我的帮助。”
程思源手指扣着门框，没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宗政祁说得没错。
他觉得宗政祁做的事情太多了，他不知道宗政祁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知道自己将为此付出什么，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份好意，毕竟现在他们之间已经没有那种交易关系了。
但宗政祁只是温和地说：“但如果换成你的其他朋友，他们向你提供帮助时，你是可以坦然接受的吧？就像你自己对他人也不吝帮助一样。
“那么也放心接受我的好意吧，把我也当做你的其他朋友那样，不用总想着偿还些什么。”
接着他勾了下唇角，笑：“至少对思源来说，当朋友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对吗？”
程思源移开了眼，“嗯”了一声。
电梯到了。
“我走了，”宗政祁说，“下午回剧组。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好，祁老师再见。”
下午杨启航果然又找了程思源，还挺正式地拟了份租房合同。程思源跟公司沟通对接的时候，其他自己还没来得及解决、或是还没想到的事情，已经都被杨启航安排妥帖。
得知程思源的情况后，王川这边也迅速给程思源安排了律师，让他放心交给公司，安心拍戏。
队友们也知道了程思源的事情。
目前还留在北京的闻人松和欧阳朔跟王川一起上门，和程思源一家人吃了顿饭，说程思源离开的时候，他们也会经常拜访，帮他留意一下家人的情况。
程思源家里已经很久没出过事，这次居然有这么多人愿意帮忙，他终于赶在假期结束前放心回到了剧组。
他紧急回了趟家一事并不是神不知鬼不觉，更别说在学校门口还被拍到。
粉丝们立刻开始探究程思源回家的缘由，公司这边赶紧联系粉头，希望保持低调。
谁知程思源粉丝这边刚压下来，被校方处分的几个男孩家长却又在网上找狗仔爆料，说打架的明明是两批人，但程思源却仗着公众人物的身份，光让自己家小孩受到处分。
网友天然对弱者怀有同情之心，更别说程思源因为《侠影录》的走红而迅速成为了不少同期小生的眼中钉，于是这件事猝不及防便在网上发酵。
有更大的利益推动，事已至此，星辉娱乐再想息事宁人已经不可能了。
粉丝们也压不住了，立刻进行了一波反扑。
路人，对家，粉丝，知情人，一时各方各执一词
打架的缘由、叶思琪的异常和被同学排斥的真相、程思源大一结束后休学进入娱乐圈的原因……乃至于程玉春的病，都被曝光在大众面前。
程思源上网看到这件事的时候，关于他的家庭信息已经被公司删除干净了。但已经出现在大众眼中的事情，没那么容易彻底销声匿迹，有心之人仍然有办法看到。
程思源握着手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谭回揽着他的肩膀：“舆论已经压下去了，公司也对伯母和妹妹加强了保护措施。豪庭里住着多少明星啊，那里安保最严格了，不用担心。”
程思源没说话。
谭回又说：“而且这件事吧……现在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情况，网上的风向也都是支持你们的。”
虽然也不乏有人说程思源卖惨，但毕竟事实放在这里，不论是粉丝还是路人都是同情居多。
谭回本来想安慰程思源这一波也算是因祸得福，虐了一批粉。但看着程思源的表情，最终他还是没说出来。
如果程思源真的想用自己的家庭背景博得同情票的话，他的那些过去就不会被他藏这么久了。
程思源在征得公司评估通过后，立刻大号发了条微博，说目前家里一切都好，感谢关心云云，并恳求大家不要过度关注自己的家人。
好在大部分网友还是善解人意的，就连黑粉也不好继续在这种事情上多做纠缠，再加上公司方面的舆论监控，这件事就这么告一段落。
第115章 不速之客
半个月后，叶思琪结束了手术，一切顺利。只要恢复一个月，就能重新听到声音了。
手术是程思源和宗政祁一起回去陪着去的，接着程思源重回剧组，而宗政祁还有其他行程。
程思源一落地，得到消息的小谭和好友文静也特意摆了一桌，给程思源庆祝。
因为最近剧情进行到紧要关头，加上家里的事情，程思源的情绪一直不高。几个朋友只能暗自担心，想着法地调动程思源的情绪。
程思源也知道小谭的顾虑，于是主动问要不要把郑紫涵也叫上。平时片场就属他俩玩得最多，郑紫涵自然欣然答应。
小谭接程思源去饭馆，一边道：“地方是紫涵妈妈推荐的，本地人嘛，就是有些秘籍！别看地方可能有点破……”
他带着程思源穿过一片挤挤挨挨的筒子楼，导航上显示的近路，但没想到灯光昏暗，狭窄到只能让两个人并排行走。
程思源怀疑道：“小谭，你不会收了黑帮的钱，现在要把我带到哪个死胡同里闷棍带走吧？”
谭回苦着脸：“呃，我也不知道这条路这么窄……我看见灯光啦！就在前面！”
程思源抬头朝着小谭说的方向看了过去，却猝不及防撞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影。
“哎……”
程思源下意识出声，小谭立刻把程思源护在里边：“小心！”
他这才看清，刚才灯光的暗处，一个枯瘦驼背的男人正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程思源说了句抱歉，那男人“呸”了一声，骂骂咧咧地晃了过去。
“……什么人啊。”小谭抱怨了一句，拍了拍程思源的后背，小声道，“好像是个醉鬼，思源小心。”
程思源将信将疑地转过头，“唔”了一声，跟小谭一起快步离开了。
所以他们谁都没有发现，那男人缓缓停在原地，转头盯着二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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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本地人推荐的餐馆，味道确实不错。
程思源四人在角落吃饭，有居民认出了他，指着他说“厉小风”云云，但都没上前打扰。
因为有未成年人，四人吃完饭没留多久便离开了。
四人站在门口等司机开车过来，一个人影却突然冲了出来：
“程思源？你就是程思源！？”
程思源吓了一跳，和那人对上了视线。
一个脸颊凹陷、眼底青黑的男人，穿着件发黄的白色长袖，灰扑扑的破旧夹克。
他愣神的瞬间，小谭已经眼疾手快地把程思源拉到身后，呵斥：“你干什么？！”
程思源怔怔盯着那男人，却听那人先开了口：“你是程玉春的儿子！错不了！”
程思源按着小谭的肩膀，沉声道：“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男人不怀好意地一笑：“我是谁？我是你老子！”
程思源瞳孔骤然一缩。
小谭立刻破口大骂：“随便哪里来的人都能跟我们家思源攀亲戚了？你别是想讹钱吧！小心我们报警啊！”
“呵，你报警啊，等警察来了，看看这个不孝子是不是要给你老子付赡养费！
“大明星，现在跟你妈姓程了，可别忘了你身体里还留着我们老汪家的血！”
他这话一出，程思源的手指骤然收紧。
小谭肩膀一痛，心念电转间立刻回击：“什么汪家李家，我看你就是喝多了想讹钱！你这种的我们见多了！公司法务部一年告八百个！别拍了别拍了——”
人群里有居民说：“这人就是个混子，在这片附近混了好几年了，怎么可能是大明星的老子！”
“嘘——小心被他听到报复……”
刚巧车已经到了。文静赶紧护着被吓到的郑紫涵上了车，那醉汉还想纠缠，但饭店的老板娘拿着菜刀追了出来，于是醉汉只得眼睁睁看着程思源一行人离开。
车上，所有人都有些后怕。小谭从副驾上转头：“源儿，咋回事儿啊？那人你真的认识？”
程思源闭了下眼睛，脑海里闪过那个男人的面容。
汪……
……汪洪伟。
一个他自己都快忘掉的名字，也是一个已经不能在程玉春面前提起的名字。
按照程玉春的记忆，汪洪伟在她二十岁、即将跟她结婚的前夕消失了。
那时程思源两岁。
两岁不是记事的年纪，但看到那张脸的瞬间，程思源心头涌上一股熟悉感。
随之而来的，还有昏暗的房间，酒瓶摔碎的声音，和女人的尖叫。
他额角一阵抽动，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苦笑：“能挖到那个姓氏的人，应该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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