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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导把一群不相干的人骂了一圈,宗政祁不由失笑。
当今成功的电影导演多少都有点自己的性格,对艺术有自己的感知,但陈留选人的门槛却尤其高,必须极有天分,要和他有艺术共鸣,少一点灵气都不行。
也正是因此,陈留会在拍摄中给足演员自己发挥的空间,有时连他自己都找不到感觉,便要求演员一遍又一遍地重拍,半点也不顾时间金钱的投资。
“小程是体验派的。”陈导看着屏幕里樊由牵着芊芊的背影,又看看远处弓着背打游戏的程思源,感慨,“只要遇到一个合适的角色,就能一炮而红。你可真是……”
最后这句话是对着宗政祁说的。
“如果换做别人,这条路可能要走几年、甚至好几年。”
宗政祁神色淡淡:“能走坦途不好吗?为什么要花好几年在连你都看不上的剧组里磋磨走弯路。”
陈导“哈”地笑了出来:“确实。早点红起来挺好的。红起来才有更多选择。”
宗政祁没接话了。
这时程思源好像是结束了一局游戏,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立刻看了过来。
陈留和宗政祁都没移开眼,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
程思源目光躲闪了一下,勉强露出一个笑,然后低头跟郑紫涵说了些什么,带着小姑娘离开去买冰激凌了。
陈留看向宗政祁:“现在是个人都看得出你俩之间有点疙瘩,但我想破脑袋都想不通你们俩有什么可闹矛盾的。小程是个敞亮人,你又这么尽心尽力的,谁犯错先低个头不就行了?”
宗政祁沉默许久,自嘲一笑。
“可如果每个人都没错呢?如果每个人都在做自认为正确、且无法指责的事情,却还是到了这个地步呢?”
陈留又缓缓摇了摇头,“啧啧”两声。
“小年轻,”陈导摸着脑袋感慨,“……这就是生活。”
两个三四十岁的男人面面相觑,谁都觉得这场面突然有点滑稽。
“对了,你们俩就这么僵着,杀青前可不准和好啊!”陈导又开口。
宗政祁眼角一抽:“……有时候真的很难分辨您老到底是不是在说反话。”
他说着站起身。下面没有程思源的戏份了,于是宗政祁也打算离开。
陈导在后面喊:“我说真的,嗳!给我记住了!就保持这个状态,不要影响小程,你听到没有?!”
宗政祁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走了。
第109章 凝视
“……樊由?”
女人的嗓音并不婉转,低沉而沙哑,却带着别样的风情。
樊由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西装,紧张地看着对面的女性。
他从未见过对方,但只要看到她的第一眼,没有人会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除了鹤翎以外,你很难在巨木市找出第二个这样的女人了。
樊由没想到自己拿着伪造学历找了家正经公司面试,居然会面到这一位大佬。
鹤翎精致的红唇微微勾起,说:“之前有人冒充白鹤的人,还要谢谢你替我们清理。”
樊由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只是一个小市民的……分内之事。”
“一个小市民?”鹤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是作为一个小市民,还是作为青龙帮的……”
她说出那三个字后,周围西装革履的保镖们霎时绷紧了肌肉。
樊由瞳孔一缩,但鹤翎只拖长了语调,没有继续,话锋一转。
“对了,你认识胡建国吗?”
这一问让樊由顿时懵了。
他从脑海中搜索半晌,才猛然想起胡建国好像是芊芊她父亲的名字。
鹤翎为什么知道芊芊的父亲?芊芊父母的死难道还有什么更大的隐情?
樊由思绪电转,却压下心里惊骇,摇了摇头,如实回答:“不认识。”
鹤翎便没继续问他,只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对了,”她又说,“你投的那个文职不适合你。我倒是缺一个像你这样……漂亮又能打的身边人。”
樊由瞳孔突然一颤。
然后他艰难开口:“……可我不想牵扯进帮派斗争里。”
鹤翎理解点头:“抛头露面,的确对你……和你家那个小姑娘都不好。”
樊由缓缓松了口气。
然后就听鹤翎又说:“也没关系。如果没有别的去处,就留下来当保安吧。”
于是第二天,樊由把自己收拾得精神体面,然后入职了白鹤名下的飞羽物流……当保安。
每次大老板的车进出时,平时蔫巴巴的年轻人便挺起胸膛,精神面貌简直可以放出去当飞羽物流的活招牌。
鹤翎只靠在汽车椅背上,也不摇下车窗,只懒懒地看着他笑。
如此过了半个月,樊由终于遇上了和鹤翎共进晚餐的机会。
……
“……”程思源把自己缩在布景房间的角落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此时此刻,他将面临出道以来尺度最大的一场戏。
樊由想要接近鹤翎,找出更多芊芊父母遇害的线索,又不可避免地被成熟而温柔的鹤翎诱惑,和她发生了关系。
电影里还有一段鹤翎和贺乾之间的大尺度戏码,为了和樊由形成对照。那场戏是昨天拍的,此时布景也十分类似。
周书琴只穿着睡袍,外面披着剧组发的羽绒服,坐在床上笑着看程思源:
“哟,小男孩害羞了。”
陈导还不忘他的戏:“可以害羞,但不能太害羞,别露怯!”
程思源欲哭无泪:“陈导,现在可以先不要把我当成樊由,照顾一下我个人的情绪吗?”
周书琴觉得好笑:“这尺度又不算大,你怕什么?没见过女人嘛?”
程思源:“……真没见过……”
陈导:“很好,一会儿也要带一点这种处男的感觉。”
程思源:“……”
周书琴笑着摘掉羽绒服,递给助理:“小男孩,我闺女今年都该升大学了,你就安心吧,不会有人吃醋的。”
“?”程思源总觉得她意有所指。
陈导:“行了,樊由来看看昨天鹤翎和贺乾怎么拍的。昨天和今天的机位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到时候镜头呈现出来就是这种效果……”
程思源只能顶着大家慈爱的、“是小处男啊”的目光,慢慢挪了过去。
和贺乾的戏份是樊由的对照,因此不管是视角还是拍摄手法,都应该更迁就樊由的那场戏。
虽然程思源反而是后拍的那一个,但昨天那场戏的所有人显然都明白陈导的意思。
鹤翎作为上位者,除了几个展现她慵懒的情态外,镜头都集中在对手戏的演员身上。
虽然陈导还没给他讲,但程思源看一眼昨天的镜头就知道了。和其他电影以香艳戏码对准女演员博取眼球的设计不同,他饰演的樊由才是要被所有人凝视的那一方。
这个镜头正如同剧情里樊由的处境,以为自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但实际上却被各方势力暗中观察,早已没有任何隐私,只能这样几乎赤身裸体、孤立无援地陷进这些势力勾织成的大网。
而这个镜头,就是樊由正式陷入泥淖的第一步。
程思源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等到他缓缓从属于樊由的思考里抽离,屏幕里的贺乾已经把衣服扔到了一边。
昏暗的灯光打下来精壮肌肉的阴影,程思源不是第一次看到宗政祁的后背,但仍然瞬间被这精心设计而呈现出的画面冲击到了。
镜头里的贺乾干脆、凶狠,带着点野性。程思源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心里却在想着自己和宗政祁之前几次,为数不多的、双方都坦诚相对的时刻。
宗政祁永远都克制、优雅,就算少有的失控也仅仅在一个微小的限度之内。
和樊由一点都不一样。
演技可真好啊……程思源看着屏幕,没什么情绪地做出总结。
陈留瞥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一拍手:“OK。可以开始了。”
第110章 对手戏
程思源裹着毛毯,坐在陈导旁边看自己刚才拍摄的成果。
实际拍摄其实并没有那么香艳。程思源跟周书琴的接触反而很少,大部分镜头都是程思源对着摄影师拍出来的。
但好在他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类影响到他沉浸角色的拍摄因素,没有因此出戏卡壳,陈留十分满意。
直到看到屏幕里的自己,程思源才后知后觉真正感觉到了害羞。
年轻的身体肌肉匀称但并不夸张,被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涂上了一层蜜。
圆且下垂、人畜无害的眼睛,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现在却专注而痴迷地盯着好整以暇的女人,眼里闪烁着狂热,下颌的线条却紧紧绷着,露出不明显的局促紧张。
最多的则是后背的镜头。樊由的背习惯性有点弓着,线条却也算十分漂亮,比贺乾还要单薄一整圈,在相同的镜头下对比十分明显。
而这个角度也能看到鹤翎的表情:女人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自上而下的眼里都是溢出来的戏谑与玩味。
将这具年轻的躯体推上了供人赏玩的舞台中心。
程思源一直对自己在他人眼中开朗男大的形象十分有数,但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能被拍成这个样子。
陈导和周书琴都对这几个镜头十分满意。程思源用毯子裹住头,窘迫地闭上了嘴,只希望电影上映之前,有些人不要专门去找这段镜头看。
晚上睡觉前,他脑海里还是那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镜头,樊由的后背,和贺乾的后背。
他的眼睛睁了又闭,闭了又睁,最后打开B.E.Five的群。
【程思源】:你们说我要不要去专门健下身呢……
【星辉娱乐_王川】:?禁止举铁!现在已经是标准身材了!
【欧阳朔】:禁止率先举铁。
【尉迟年】:禁止率先举铁。
【闻人松】:这个就不跟你们卷了。
【阮苏玉】:这个群里需要锻炼一下肌肉的只有@星辉娱乐_王川。
【欧阳朔】:+1
【尉迟年】:+1
【闻人松】:+1
【星辉娱乐_王川】:???
程思源发了一大串“哈哈哈”,然后暂且按捺住了这个念头。
翌日,拍摄进度终于来到了樊由和贺乾的对手戏。
在剧组的这一个多月以来,程思源和宗政祁戏里没打过交道,戏外的交流也不算很多。
——至少不会比和周书琴更多。
从开机的第一场戏开始,宗政祁几乎每一场戏都会在陈导身边一起看着,二人不时交流一番。
程思源看出宗政祁的野心大概不止于演戏,但宗政祁从未说过,程思源自然也不会问。
离开片场,宗政祁偶尔叫程思源一起吃饭,有时只有他们俩,有时还有其他人。吃饭时也只是聊一点电影和拍摄相关的话题,作为从头到尾看着程思源拍摄的大前辈,宗政祁的看法非常关键,因此程思源每次也都没拒绝。
程思源自己说话不算太多,好在宗政祁也从未主动提过任何涉及到二人关系的话题。
现在程思源基本已经能只把宗政祁看成一个和善的老师了,可昨天和鹤翎的那段亲密戏份,他心里还是有些排斥,希望宗政祁不要出现。
不知道是宗政祁隐约察觉到了他的想法,还是昨天真的有事,这一场宗政祁没有旁观。
这让程思源暗中松了口气,但心里却并没有因为察觉到宗政祁的体贴而更好受一点。
今天这场戏,同样是电影里樊由和贺乾的第一次碰面。
樊由在鹤翎那里过了一夜,并且打探出了关于胡建国的一点消息,知道胡建国似乎是给青龙帮做事的。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准备回去给芊芊做早饭,却在居民楼楼下被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了下来。
二人一句交流也没有。
看到黑西装的时候,樊由的瞳孔便瞬间紧缩。
他和黑西装沉默对峙,最后是他先败下阵来,转身上了黑西装的车。
刚从女大佬房里出来的小保安,转头就被送到另一间守卫森严的宅邸。
青龙帮的帮众面无表情地列队,集体给穿着皱巴巴保安制服的年轻人鞠躬。
樊由面无表情地穿过走廊,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黑色正装,接着被带进了一个房间。
明明是白天,房间里却十分昏暗。
樊由走进去,身后的门关上了,于是从门里透进来的光也完全消失,唯有一点暗黄的灯光照亮了主座上的男人。
男人穿着黑色西裤,上身只一件白色衬衣,领口大敞着,隐约透出左胸口的青龙刺青。
樊由没敢抬头看他的脸,只喉结动了动,嗓音干涩地开口:“……先生。”
半晌,上边传来男人低沉而不辨喜怒的声音:“嗓子怎么哑了?过来,喝口水。”
于是樊由垂着眼走过去,接过了男人桌上的热茶。
茶杯烫得他手指一颤,却没敢缩回去,只抿了下唇,然后硬着头皮呷了一口,再将杯子交还到男人伸过来的手里。
“听说你现在在给鹤翎办事?”
男人淡淡开口。
樊由恭敬答道:“……只是刚巧在她名下的厂子里当保安。您知道的,我从来不接触任何帮派事务。”
不论是白鹤帮,还是……面前这个男人的青龙帮。
“你最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贺乾放下茶杯,接过樊由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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