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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队友们陆续下来吃饭时，程思源已经把自己收拾干净，等王川和助理小谭一起来接他，前往《困兽》的剧本围读会。
他这边刚签完合同，陈导就立刻开始推进工作了。程思源即将出演陈留导演的《困兽》这部电影的消息一经传出，无论是他自己的粉丝，还是黑粉，都比平时活跃了三倍。
但程思源本人现在没什么心思关注网上舆论，手机揣在兜里，闭着眼睛直到来到李玉成的工作室。
这部戏的主笔编剧是李玉成的弟子文静，李玉成则只挂了个顾问的名头。
文静自《藏锋》和《风云侠影录》后声名大噪，接着又一部她主笔的文艺片上映，口碑和票房俱是不错，李玉成已经可以放心让她出师。
这次剧本围读会李玉成不在，只有文静和其他几个编剧。程思源跟文静许久未见，寒暄许久，又跟其他几个主创一一打招呼问好，很快就跟几人打成一片。
等了十几分钟，陈导和其他两位主演也都按时抵达。
程思源以为自己看到宗政祁后可能会有些什么克制不住的反应，但真正和他四目相对，程思源此刻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把所有关于宗政祁的回答、没有想通的问题、对方的想法等种种通通推开后，程思源就觉得跟宗政祁相处也变得容易了。
不是他突然想通了，只是……是不是想通、想通了什么，也没那么重要。
他勾起与往常没太大区别的微笑，跟前辈们热情地打招呼。宗政祁的目光静静跟着他，表现出好友一样的熟稔和亲切，举止也仅止于这个界限。
——和那些被程思源推开的杂念待在一起，没有跨过让程思源拉起的警戒线，入侵他的安全区。
陈导和文静坐在正中间，宗政祁坐在陈导旁边，而程思源则带着演芊芊的十四岁女孩郑紫涵，坐在周书琴和文静这一侧。
陈导还是留着光头，人却比看上去要和蔼，先笑着问程思源是不是第一次参加剧本围读，然后调侃钟信鸥这些年做剧都糙得很。
话题怎么转到钟导身上，程思源尴尬地正说“是”呢，文静同时开口：“不是。”
程思源：“？”
文静：“？”
他俩隔着周书琴疑惑对视，片刻后文静说：“你上次和真真看完剧本找我对了一整宿……对我来说就已经相当于一次围读了。还是通宵加班的那种。”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吐槽：“他们俩可太能哭了。”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程思源一时窘迫挠头，跟着嘿嘿笑了两声，目光扫过眼前时微微一顿，瞥见宗政祁一直看着他，眉眼都舒展着。
看到程思源看了过来，宗政祁的眼角又弯了弯。
第107章 双份蛋糕
程思源一愣，接着对宗政祁也回以一个微笑，便又移开目光，看向陈导。
只是谈笑间很短的一个刹那。然后陈导便正色道：“书琴和小祁都是老熟人了，都知道拍我的电影，剧本围读是很重要的环节，开第二、第三次围读会也是很常见的。所以所有人都要打起精神，务必给后面的围读会留出档期，不准缺席。”
众人齐刷刷回答：“好！”
陈导又说：“大家已经拿到了完整剧本，想必应该已经看过了。下面先说说各位对自己角色的理解。”
宗政祁第一个开口。
他的出演的角色贺乾是巨木市最大帮派“青龙”的首脑。
“青龙”原本其实只是个中型的帮会，而贺乾也是前任首脑的心腹。后来他杀了前任首脑上位，将青龙帮经营成了巨木市乃至辐射至周边地界最大的帮会。
“剧本里可没有说‘最大’两个字。”周书琴懒洋洋开口。
这位老牌影后骨架偏大，五官秾艳，下颌轮廓比一般的女明星要粗犷一点，是难得比蔺珊这个众所周知的“女特种兵”还要气场强大的影星。
刚进门的时候，周书琴整个人还十分和气，但现在却已经带上了些上位者的气场，如同已经代入了角色。
她对面的宗政祁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道：“衡量火力，青龙帮未必就比白鹤帮强。但长久来看，只要贺乾还在，青龙帮就势必会成为最大的帮派。”
周书琴扬了下眉：“嗯哼？”
宗政祁换了个坐姿，舒适地靠在椅背上，缓缓道：“因为贺乾是个享受掌控、追求秩序的人。最开始，他只是规训自己的手下，后来便是要求自己势力范围内社会的秩序。
“一个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在这片龙争虎斗的地盘上维护秩序、却对民众几乎隐姓埋名的人，对没用的官方势力来说，势必是选择结交拉拢的对象。”
有人弱弱提出自己的疑问：“但鹤翎也维护了自己掌控范围内的秩序，这些能够占据一方的势力，所依赖的不都是自己‘辖区’内的有序和支持吗？”
这次是周书琴开口了。
“所以鹤翎和贺乾是两个势均力敌的人。但白鹤和青龙最大的不同是，青龙的运行依赖于结构和秩序，白鹤却是因为鹤翎这个人而凝结在一起。”
然后她含笑看了身旁的程思源一眼：“你说对吗，樊由小帅哥？”
程思源脑袋一热，直接感受到了剧本里樊由面对鹤翎的诱惑时那种冲击。
他抿紧了唇，慌乱地移开了眼光。
然后就见宗政祁双手十指交叉，淡淡道：“樊由，你的位置应该在我这边。坐过来。”
程思源一僵，低下头沉默着。他没说话，也没站起来，甚至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动作，但整个人却让人觉得瞬间跟两位大佬都拉开了距离，往郑紫涵那里凑近了些。
接着每个人都说了自己的感悟，尤其是到郑紫涵的时候，十四岁的小姑娘其实已经很聪明了，但陈导还是花时间给她讲了会儿戏。
直到陈导的点评轮到了最后也是最中心的角色，程思源的樊由。
程思源抬眼看他，紧张地等待审判。
却见陈留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在自己的光头上摸了好几个来回，说：“没什么好说的。”
程思源一呆。
陈留侧头跟文静交换了一个眼神。
文静点头：“是我想要的感觉。”
“就这样？”程思源诧异。
陈留：“就这样，记住这个感觉。”
太抽象了，程思源不知道陈留说的是哪种感觉。
陈留也很紧张，恨不得现在把程思源冷冻起来，等到开机那天再唤醒。
直到下午的下半场，围读会进行到下一个流程，开始真正深入剧情，程思源终于理解了陈留说的是哪种感觉。
陈留念旁白的间隙，程思源抬眼看向宗政祁。
这里没有宗政祁的戏份，于是他只是把剧本搁在腿面上，却无声地注视着程思源，直到程思源发现，他都没有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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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时，《困兽》开机了。
电影视角以程思源饰演的樊由为中心展开，因此宗政祁和周书琴的前期戏份并不算多。
程思源先被打包去了剧组。飞机一发动，他就像被下了安眠药一样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期间隐约察觉到旁边的王川好像去了趟厕所，再有意识就是闻到饭香的时候了。
他按了下已经空了的胃，强撑着睁开眼睛，听到旁边一道低沉又温柔的声音：“给我吧，谢谢。”
“？”
程思源猛地睁开眼睛，扭头，看到了宗政祁拿着托盘转过身来，问了声“醒了？”便给他把饭放到桌上。
程思源下意识道了声谢，然后瞪大眼：“祁老师？您怎么……您不是下周才进组吗？大王哥呢？”
前面的人把脑袋从座位缝隙露了出来，是一脸一言难尽的王川。
他旁边的人冲着后面挥了下手：“嗨！”
程思源犹豫着挥了挥手：“……嗨？小秦哥？”
宗政祁一边擦手，一边漫不经心道：“横竖也没什么事，早些进组，也能早点进入状态。你瞧，这不是挺巧就遇到了？”
如果是以前的程思源，肯定会傻乐着说好巧好巧了。
但现在他却怀疑宗政祁这么说，大概只是因为这个说辞现在更容易被自己接受。
面对程思源毫不掩饰的怀疑目光，宗政祁失笑：“我好像回答错了。那么我现在来得及换一个说法吗？”
“……来不及。”程思源说，然后顿了顿，截住了宗政祁后面要说的话，“哪有什么对和错呢，祁老师说笑了。”
“嗯，”宗政祁点头，温和道，“所以思源也别管那个什么借口了。就当是跟一个老朋友碰巧遇上，然后顺路一程吧。”
程思源垂眼去拿餐具，没有说话。
于是宗政祁也笑了笑，准备午餐。
程思源看着他将一块看着十分寡淡的水煮虾送进口中，然后意识到自己睡梦里闻到的香味来自于自己面前这份餐食。
和宗政祁的清淡饮食不同。一份程思源从前就很喜欢吃的麻辣牛腩，旁边还放着两份口味不同的蛋糕。
……王川肯定是不会允许他多要一份蛋糕的。
程思源这样想着，然后狠狠叉了一大口巧克力慕斯，一脸木然地送进嘴里。
第108章 干扰因素
巨木市，龙翔区，永康巷。
卖肠粉的小摊被几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围了起来。
“你这肠粉里有苍蝇，只让你赔两百块钱就不错了，你还敢收老子饭钱？”
摊主是个耳背的老头，费劲听明白他说了什么，立刻急了：“那苍蝇是你们自己放进去的！不信我们去看监控！”
他指着巷子两边楼房上的监控摄像头。
黄毛抬头看了一眼，不怀好意道：“监控？”
然后他抄了块石头，狠狠将摄像头砸碎。
“兄弟们，上。”
巷口。
青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穿着背心短裤，趿着拖鞋，提着一袋冰啤酒，无精打采地路过巷口。
然后他眼皮一跳，又折返了回来。
青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无声地骂了句脏话，一个箭步就朝着肠粉摊冲了过来，狠狠踹上了一个黄毛的后腰。
“什么人！？”
“哎呦！”
一群人不由分说打作一团，不消片刻，黄毛四仰八叉倒了一地。
“你怎么敢动手！我们……我们可是白鹤帮的人！”
青年蹭着一个黄毛的脸，把快掉下来的人字拖穿好，然后蹲了下来，手指挑剔地捏着那个黄毛的下巴，然后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面颊上出现浅浅的酒窝：
“白鹤帮？那你们不应该不知道，这里是青龙帮的地盘。”
他音色清朗，却有点懒洋洋地拖着尾音，没太多精神。
就是这样平淡的话语，话音落下，黄毛脸色倏地变了。
青年却兀自拨开黄毛的领子，挑剔地看着他脏兮兮的皮肤，然后“噢”一声：“找到了。”
黄毛的锁骨下面，有一个墨色的仙鹤纹样。
青年伸出手，在那个图案上重重一抹，仙鹤纹立刻花掉了。
“嘿……”青年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黄毛终于彻底绝望了。
“我们……我们只是借用白鹤帮大名讨生活，真的不知道这里是青龙帮的地盘！求求您放我们一马吧！如果落进白鹤帮或者青龙帮手里……”
“我为什么要让你们落进白鹤帮或者青龙帮手里？”青年奇道。
黄毛一愣：“你要放过我们？”
青年在裤兜里摸了摸，摸出一个被透明胶缠了两圈的老旧手机：“危害治安，损坏公物，当然要报警了。”
警车滴滴赶来把黄毛们拷走。
青年坐在肠粉摊上，开了罐啤酒。
耳背老头摇头：“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还下班呢，”青年摇了摇头，“我又被开啦。不就是睡过头了么……”
“小樊，”老头语重心长，“你这么下去可不行。你还年轻……”
“哎……打住，打住，我耳朵都要起茧了！”樊由晃了晃啤酒。
天色暗了下去，樊由把垃圾和今天结算的、少得可怜的工资一起推给老头，起身回自己的出租屋。
路过一个小巷，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惨叫。
接着就看到一伙人正把一个小女孩塞进车里，带走了。
樊由奇怪跟了上去，接着便目睹了一场惨剧。
那伙绑匪刚离开了，废弃工厂里满地血污，一男一女倒在血泊里，一个小女孩哭得声嘶力竭，白裙都被鲜血染红。
那对男女在救护车来之前就断了气。
樊由被警察带走做笔录，整整一个晚上。
离开时，小女孩穿着那身血迹已经干涸的裙子，坐在门口等他。
从此之后，樊由就多了个妹妹，芊芊。
——
屏幕前，陈留一边摸着自己的光头，一边用余光看着坐在板凳上跟郑紫涵打游戏的程思源，不住摇头。
他旁边的宗政祁扬起眉毛：“这还不满意？第一场戏能演成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陈留“啧”了一声：“你急什么？我说我不满意了吗？”
“那你摇头做什么。”
“我那是惊讶！惊讶！！”陈留压低声音，“我都不敢想，如果小程是电影出道，这么一部端上来该有多惊艳……”
宗政祁：“……当初是谁试镜的时候把他刷下去的？”
陈留：“这不得怪你？我一看他那个表演就知道学的你！还有他那个武侠剧……我都不想说钟信鸥，导的是个什么东西！新人你就放开手让他演嘛，非要手把手教，教出来一身匠气，还好小程后面的表演终于没他那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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