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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什么反应?”他解下缀着流苏的斗篷。
“滴水未进,连厕所都没敢去,”西西的耳朵紧张地卷成半圆,“手里的帕子都快搓烂了。”
顾烨之冷笑,指尖摩挲着袖扣上的蛇形纹章:“加塞佩回来没?”
“刚刚回来。”
“好,你让那两个人接着等,我去换身衣服再去见他们。”
顾烨之回房间换了身显成熟的深棕色巫师袍,他对着镜子调整表情,银灰色瞳孔骤然阴沉,嘴角抿成锋利的直线,摆出一副严肃冷漠的样子。
觉得看起来还算能唬住人,就拿着父亲的蛇头手杖去了会客室。
他一走进会客室,两个中年秃顶男人就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马尔福小少爷好。”为首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他笑的满脸谄媚,胸前的扣子在凸起的肚子上勒出浅痕,金丝眼镜后的小眼睛眯成谄媚的缝。
他伸出肥厚的手掌,想要和顾烨之握手。刺鼻的古龙水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而在他后面站着的男人干干瘦瘦的,皱皱巴巴的样子。
顾烨之瞥了眼那只悬在半空的肥厚手掌,笑意不达眼底:“龙舌兰庄园的负责人巴兹尔先生,幸会。”
说着没有理会那只手,他侧身绕过两人,在沙发上落座,蛇头手杖斜倚膝头,蛇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坐。”顾烨之示意。
他指尖叩了叩桌面,银质咖啡壶自动悬浮着斟出黑咖啡,浓郁香气驱散了空气中巴兹尔身上刺鼻的古龙水味。
巴兹尔讪笑的收回手,坐回沙发上。
“巴兹尔先生倒是来得早,我今早正好有事出去了一趟,让您久等了。”他瞥了眼镀金座钟,指针刚过十一点,“听说龙舌兰庄园的虫害最近很猖獗?”
干瘦的后勤经理似乎有些心虚,他瑟缩着往沙发缝里躲,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活像条垂死的蛇。
而巴兹尔却大剌剌地翻开皮质文件夹,笑出满脸油光,金戒指叩击封面的声响里带着虚张声势的节奏:“小少爷,这是这个月的库存报表。杀虫剂消耗完全符合春季虫害预期,只是少量酒桶……”他忽然轻咳两声,“由于去年冬天的意外霉变——”
“先不急。”顾烨之食指轻抬,截断了他的话,“加塞佩!”
空气里绽开细微的爆裂声,家养小精灵抱着一叠羊皮纸出现在茶几边,耳朵绞成紧实的麻花卷,羊皮纸上还沾着未干的墨渍。
顾烨之淡淡道:“我今天早上让加塞佩去龙舌兰庄园的仓库清点了一下库存,我们先来听一听她清点的结果。”
加塞佩展开羊皮纸,开始念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三号酒窖实存橡木桶比账面少一百二十只,五号仓库杀虫剂剩余量仅一百八十升……”
巴兹尔的笑容僵在脸上,肥厚的手掌在膝盖上搓出沙沙声响:“这、这肯定是下面人弄错了……小少爷,庄园向来对仓库严格把关——”
顾烨之伸手拿过加塞佩手上的羊皮纸,越看眼神越冷。纸页被他翻的哗啦作响,捏着边缘的指尖泛起青白:“‘严格把关’到把三百只空酒桶记作‘虫蛀损毁’?”
文件被拍在茶几上的声响惊得巴兹尔的脸色瞬间惨白。
顾烨之屈指叩了叩报表上的红章:“三万加隆的杀虫剂采购单——”他忽然笑了,但眼中全是杀气,“却连半桶鼠尾草驱虫剂都没剩,难不成被你喝了?!”
这一刻,少年眼底戾气翻涌,竟与黑魔王冷酷时的样子如出一辙。
顶着少年凶恶的目光,这个肥硕男人的金丝眼镜顺着汗津津的鼻梁滑到鼻尖,猪鬃似的眉毛拧成结。
出乎意料的,他突然转身对身边干瘦的男人怒吼道::“平奇!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竟敢虚报库存!”他再次转向顾烨之时,双层下巴挤出痛心疾首的褶皱,“都怪我治下不严,早该把这吃里扒外的——”
那个叫平奇的后勤经理看起来吓了一跳,他慌张的站起身,“不是,巴兹尔先生,明明……明明是你……”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巴兹尔是要让他顶罪,他睁大了眼睛瞪着巴兹尔,又猛然转头望向表情冷漠的马尔福家主,瞳孔里浮着溺水者的绝望。
这个叫平奇的干瘦男人猛的瘫坐在地上,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家主大人,家主大人,您信我!我真的只是听命行事……他说不听他的就要把我开除,我们全家就靠我一个人,我老婆刚生孩子……他还说家主太年轻,看不懂账本……”
“一派胡言!”巴兹尔的肥肉抖得几乎要撑破衬衫领口,“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岂会被你这种人蒙蔽——小少爷明鉴,他早就觊觎我的职位,故意编造——”
“我确实年轻,这就权当是您的褒奖了。”顾烨之的声音裹着冰碴,他早已厌烦了对方油滑的推诿。
他起身时,深棕色长袍如垂落的夜幕,在巴兹尔面前投下冷硬的阴影——即便身形清瘦,他也比肥硕的中年人高出半个头,压迫感随阴影沉沉碾来,逼得对方后腰撞上雕花茶几,发出一声闷响。
“但因为这种原因就在账本上作假——”他忽然攥住对方领带,丝绸在掌心发出濒死的脆响,将那张汗渍斑驳的脸拽到眼前,“不得不说,您的智商让我对‘蠢货’有了新的认知。魔法部的审计员会慢慢‘欣赏’您的‘管理才能’。”
巴兹尔的肥肉在冷汗中抖如筛糠,扯着嗓子叫嚷:“你敢动我?!老马尔福先生在世时……”
铂金少年猛然将手杖的蛇首部分狠狠抵住对方喉间松弛的皮肉,上面的宝石眼睛几乎要戳进他的肥肉里。
“站在你面前的——”他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钉,“才是现在的马尔福家主!”
“三万加隆,明晚十点前若没回到金库——”蛇首杖碾过巴兹尔跳动的脉搏,“您情妇在闪闪饰品店定制的翡翠项链,会带着您签字的购物小票,‘不小心’出现在夫人周四的茶会上。”手杖骤然收回,肥硕的男人踉跄的跌进沙发里。
“加塞佩,没收巴兹尔先生的庄园钥匙,即日起他的名字将从马尔福家合作名单上永久剔除。至于你——”
转向蜷缩在地上的后勤经理时,他的声线骤然放柔,却比寒风更刺骨:“平奇先生,从现在起,把库存全部重新清点入册,我会让家养小精灵监督你。如果再出差错,你也给我滚蛋!”
将两人轰出去后,顾烨之骤然瘫进沙发,指尖用力揉着眉心。
本打算按计划恐吓后给对方将功补过的机会,却不想那庄园主管不仅在账目上蛀洞成瘾,竟还敢拿父亲的名号作筏子,肥脸上堆的谄媚比巨怪的口水还让人作呕。不仅工作上没有底线,做人也没有德行。他实在是忍不了。
正想着,又听见门外传来去而复返的声音。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吼道:“我说了滚!”
但是突兀的,一阵掌声从门口传来,他一抬头,就看到黑魔王一身黑袍拖地,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为他鼓掌。
那人倚着门框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真难得,小白鼬还有这么威风的时候。”
第74章 矛盾之美
顾烨之吓的一激灵,汗毛都差点竖起来,他赶紧跪地行礼道:“主人,抱歉,我刚才以为是那两人…”
伏地魔缓步绕过他,坐进他方才的位置,修长手指摩挲着沙发扶手的银蛇雕花,却没开口让少年起身。
顾烨之只想把一分钟前的自己胖揍一顿。
顾烨之挥手让家养小精灵换了一桌新的茶点和红茶。跪在茶几边亲自为伏地魔斟茶。
伏地魔接过茶,将一卷羊皮纸随手扔在桌上,顾烨之愣了愣,拿起一看,纸上还盖着魔法部的蜡印。
“你的任职文件,”伏地魔喝了口茶,“明天就去魔法部报到。”
“但是我的成绩还没出来。”顾烨之抬头看他。
“这位置早给你留好了,”伏地魔摆了摆手,“不用等成绩。你的成绩单是为了后面的发展做铺垫的。”
顾烨之低头打开羊皮纸:
英国魔法部官方任命文件
魔法部密令【1972-06-01】第22号
致全体魔法部职员及相关机构:
根据《魔法部职员委任条例》,经魔法部交通司司长办公室审核批准,兹任命:
卢修斯·马尔福
为魔法交通许可监管科科长,即日起正式履职。
职责范围:
1. 全权负责门钥匙、飞路网及非幻影移形区域的官方许可审批与监管;
2. 领导下辖3名许可专员(见附件),督导执行《国际保密法》及魔法部流程标准,对违规操作负直接管理责任;
3. 按月向交通司司长提交许可数据报表、可疑申请案例分析及管制建议;
4. 协调与执法司、保密司的联合行动,处理涉及纯血家族的特殊交通管制需求。
任期与权限:
• 任期:自1972年6月2日起,首次考核周期为12个月;
• 权限:持有二级魔法交通监管徽章,可优先调用魔法部中央档案库1872年后的交通数据,签署含“纯血家族专用通道”标识的特殊许可文件。
附:卢修斯·马尔福履职声明
“本人向梅林起誓,将维护魔法部交通权益与权威,确保管制体系高效服务于巫师社会的正统秩序。”
——(本人签名)
1972年6月1日
魔法部交通司司长
约翰·温德姆(签名及公章)
注:本文件一式三份,分别存档于魔法部机密档案库、交通司办公室及本人卷宗。
顾烨之指尖捏着羊皮纸的手顿了顿,银灰色瞳孔扫过“魔法部交通司科长”的烫金头衔。
一上来就是科长?
上次被敲打,这次就给甜枣?
他抬眼看向伏地魔,指尖继续翻动附件。
三张简历里有一张金发眼镜女孩的照片,阿米莉亚·诺特的档案上还盖着新鲜的入职章。
“诺特家的女儿在我手下?”他拿起那张简历,“您安排的?”
“是的,我让她去辅助你完成任务。”
“任务?”
“等你进入交通司后,要定期给食死徒行动开放通道,并且汇报非幻影移形区的申请——这些可能是针对我们的抓捕部署。”
伏地魔语气轻松,“这些都是小事,对你来说很简单。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你一年之内,扳倒交通司司长约翰·温德姆取而代之,两年内跻身威森加摩审判庭十二人核心层,五年内坐上首席魔法师席位。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下周成绩单上没有优秀以外的成绩。”
顾烨之简直想问伏地魔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主人,如果我没记错,现在的威森加摩审判庭首席魔法师可是邓布利多。”顾烨之试探的看向伏地魔。
五年后才23岁的自己,要让那位与两代黑魔王对峙一辈子的白巫师让出首席位置,岂不是天方夜谭。
“邓布利多?”伏地魔嗤笑一声,抬了抬下巴,不屑道,“他的光环再亮,也不过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而你不一样——”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顾烨之的眉心,“我会一直支持你。”
“我明白了,主人。”他低头。
顾烨之明白了,自己只用当一个漂亮的傀儡。
成绩是包装,纯血姓氏是标签,而他真正的作用——是站在光里,粉饰阴影中的屠刀。
“这五年里,你必须对外维持完美的公众形象。”伏地魔接着说,“不能有政治偏差,不能发表极端言论,对外要维持正派体面,私生活要干净——”他忽然眯起眼睛,“说到私生活,我怎么听说你和帕金森小姐准备毕业就结婚?”
顾烨之心里猛地一跳,忙不迭的否认道,“不是,没有,那传言都是假的!”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伏地魔对他存着那样的心思,任何掌控权柄的上位者都容不得猎物心有旁骛——他最好和所有人都撇清关系。
“无风不起浪。”伏地魔意味深长的说。
“我以马尔福家族的血统起誓,与帕金森小姐仅有社交场合的礼节性互动。”铂金少年无奈的抬起手起誓道。
黑魔王忽然轻笑,猩红瞳孔在阴影里亮起狡黠的光:“那布莱克家的小女儿呢?我记得你们有婚约在身。”
“这……确有其事,但那是父辈权衡利益定下的契约。”少年垂下眼睫,眼底流露出一丝疲惫,“如今父亲音信全无,我……全凭主人定夺。”
伏地魔忽然俯身,黑袍如夜鸦展翅笼罩住少年单薄的肩线。指尖勾起少年的下巴,迫使那双银灰色瞳孔与自己对视:“那就取消婚约,我会帮你和布莱克家说的。”
“是。”顾烨之柔顺应道。
他银灰色的瞳孔清澈如镜,不避不闪的望进那双红眸里,柔顺至极。像两汪平静的湖水,倒映着伏地魔肆无忌惮的掠夺。
伏地魔眼神骤然深邃起来。
铂金少年不会明白,此刻的他有多美——
高贵,却跪着;畏惧,却坚强着;顺从,却隐忍着。
这极致的矛盾美感,比最醇厚的烈酒更让人沉醉,让人想品尝——想清酌,想豪饮。
想碾碎他矜持的表象,看他失控,看他沉沦,看他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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