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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终也没人能找出确切的答案。
有一天人们发现,没有任何征兆的,阿狐山失去了结界,而山中磅礴的灵气连着九尾狐一族一同消失了,那只为祸的妖怪也没再出现过。此后也没再听说过九尾一族的踪迹。
一个如此强大的妖族怎么会莫名其妙消失?这件事被列为悬案记录在册,正清门的藏书阁也有收录。
“泄露九尾一族的行踪?”白九祝神色莫名,“九尾一族早就不存在了。”
九尾狐一族虽然以“九尾”为名,他们刚出生时与普通狐族没有什么区别,随着修行他们会生出二尾、三尾……乃至八尾,然而能修出九尾的少之又少,真正出现在世人面前的九尾也就当年祸魔一战中的族长。正清门因为当年祸魔一事曾与九尾狐族交往甚密,关于九尾狐一族有不少记载,曾有狐言——
“只要有九尾狐存在,九尾狐一族就不会亡。死去的灵魂将会依附九尾,得到神的祝福,再次回到九尾狐族。”柳三思回忆起了曾经在藏书阁看到的那句话,并念了出来,他想起了那些癫狂的邪灵,想起了白九祝所说的血脉至亲,那是九尾狐族的族人?
“可是我们早已被神所诅咒。”白九祝语气平淡,“否则怎么会让那个不该存于世间的东西污染我的族人,我的至亲,让我们不能入轮回。”
“也就是说,我现在无法离开,是与那样东西有关?它究竟是什么,我难道也招惹上了?”柳三思拧紧了眉头,真真切切地感觉自己时运不济,以后下山时应该先找玄易门的那群神棍先算算命,“既然如此,那我想我有权知道真相,否则难道要如同无知的家畜在这里关一辈子?”
白九祝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这算是你的请求之一?”
“是的。”柳三思毫不犹豫道。
“那好。”话音未落,白九祝并指捅入心口,掏出了一个以红绳绕成的球,鲜血滴滴答答顺着红绳蜿蜒而下滴在地上,他却连一声闷哼也没有发出,动作果断迅速,柳三思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发生的一切,白九祝已经把那颗球递到了他的眼前。
“这是从你追寻的那只骨妖身上取出来的。”
红绳绕成的球中似乎藏了什么东西,还没靠近,柳三思身上便泛起了一股寒意。
危险——
大脑很明确地告诉他。
明明面对的只是一颗小球,但此刻,他探查到的仿佛是某种磅礴而不详的恶意,滴落于地的鲜血似乎成了黑色的水,裹挟着浓稠的恶意,在地上如小蛇般蜿蜒像他爬来,浸满了他的双脚,想要将他也一同融入这里面。
恰是那日他在骨妖妖气中察觉到的诡异,而且在脱离妖气掩盖后,愈发的令人感到反胃恶心,来自神魂上的恶心。非人非妖非鬼,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像是看透了他的思想,白九祝应道:“按照你们人类给它取的名字,它叫做‘祸魔’,不过这只是一颗还没成长起来的弱小种子,如胚胎一样还没有什么思维,被寄宿者往往难以察觉。”
这个古老的称讳,让柳三思一怔。
从古至今,人族与妖族向来不合,大大小小的冲突自是不少,虽说两族中也有不少主张人与妖之间和平共处的,但冲突依旧愈演愈烈,有顶着合作名义暗地里却将百姓当作圈中猪羊随意宰杀的妖,也有捕捉小妖或妖族幼崽玩弄、洗脑又或者是虐杀的人类门派,最终引发了人类与妖族的大战,彼时连天空也蒙上了血色的阴影。
就在那时,“祸魔”诞生了。它蕴于人与妖“恶念”的滋养,生于万千的哀嚎之声。当它、或者说它们,拥有自我意识时,听到的是世间的诸多恶念,能够轻而易举地侵入他者的内心,催生无数的欲望,玩弄人心妖心,使圣人堕落、侠者迷失,当欲望膨胀到一定程度时,失了本性的人已不能称为人,妖也不能称为妖,他们会成为祸魔寄宿的躯壳、操纵的傀儡,生死都由它所决定,等到人族与妖族发现他们争斗如同被他者操纵时,已是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再后来,人族与妖族才摒弃前嫌,决定联手祓除了祸魔,当年的正清门还只是个无人知晓的小门派,直到俞回舟横空出世,正清门才走入各大门派视线中。年仅二十七的俞回舟已是九州第一人,他就如同最炽热的太阳,吸引着无数心志坚定的强者追随着他的步伐一同葬送在与祸魔一役中,而他自己也与祸魔同归于尽。
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而今却得知“祸魔”从未消失,如果是他人所说柳三思不一定会相信,可是这是被誉为神使的九尾一族,更何况白九祝有什么理由去骗他。
如果祸魔没有死,那么对于整个九州而言又是一场灾难。
“你果然不一样,你对它很敏感,怪不得它会潜伏在骨妖体内。”白九祝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印证了某个猜想,“虽然我已经用了术法将它困住,但常人见了依旧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它是在找我?还是冲着你来的?”
柳三思脑中纷杂。
腰牌是试炼时随即发放的,收录于其中的妖气也是来自于平日中各个弟子未抓捕到的妖物,腰牌中收录的骨妖妖气并没有祸魔的气息,也就是说,它是在柳三思接手除妖任务之后才被祸魔分念寄宿的。
如果说祸魔拥有“仇恨”这种情绪,那么他恨意最深的应当就是九尾狐族与正清门。九尾狐族已遭到了报复,它不可能不对正清门做出同样的行为。
据记载,祸魔最喜玩弄人心,最爱至亲之人彼此背叛的戏码,这是想借骨妖接近自己,再借他之手将整个正清门玩弄于掌心?其他试炼的弟子是否也会碰见这种情况?还是说门内早已被祸魔入侵?
柳三思心中泛起一股冷意,正要开口就被截住话头。
“我不可能让你离开。”白九祝将被红绳束住的“种子”重新放入心口,眉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不是在意你的死活,而是我无法信任你。”
“如果你无法抵抗被它们篡取身体,那么你脑子中的所有想法对它们就是一道能自由进出的门,不论你原来是什么样子,都会变得不再像你自己。”
白九祝摩挲着肩前的银铃,柳三思头一次将注意放在这个他一直以为是普通装饰的铃铛上。银制的铃铛模样小巧,约莫两指宽,上头刻有繁复的镂空,是只逐花的小狐狸,模样栩栩如生,也不知该何等巧夺天工的匠人才能拥有如此精湛的手艺。
“待我找到了祸魔,你的去留随意,我不会阻拦你。不要再做无用的功劳,这里的结界已被我立下了束缚,与我性命相连,如非我所愿,这个结界只有妖才能通行。”
◇
第70章 柳三思好梦(14)
江源踏入九皋殿时,险些被满殿的白烟迷了视线。
殿内四角各放着一个铜炉,缕缕白烟从上方钻出,固元香的气息充斥于各处。
江源往前迈了几步,方才隐隐约约看到殿上坐着的人影。
“掌门。”他垂下头,声音恭敬,“传给柳师兄的信鸟在騩山附近失去了联系,似乎是被毁掉了,需要让执法堂的古师兄带人前去查探吗?”
“騩山,他还当真去了那里。”柏尘寰似叹非叹,“看来他是真的无意参加门派大比。你替我吩咐下去,给参加门派大比的弟子……咳咳!”
江源神情一紧,掌门年轻时与陆长老在诛杀修行走火入魔的狼族妖王时,为了护住陆长老而受了恶妖的临死一击,因而灵窍受损,始终留有暗伤难以痊愈,若不是有陆长老留下的固元香调养身体,灵力早已悉数流窜出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然而炼制固元香所需的天灵地宝不在少数,饶是以正清门万年的根基,有些灵草也实在难以寻及。再后来陆长老离世,掌门更是伤了心神,近些年身体越发差了。
若柳三思当年没辜负陆长老和掌门的栽培,此时早已该由他顶下正清门的重担,掌门也不用劳心劳力。
葛青常常私下里说,如果他是柳三思,当年绝不会犯下那等大逆不道的事情,谁会傻到好好的掌门继承人不做,和妖怪勾搭到一块甚至还觊觎门内珍宝,毁了剑仙冢。
“掌门,保重身体要紧。执事堂已在顾长老的吩咐下给众弟子送去养神通经的药浴,其他门派的来客也已安排好了,还请您放心,这些俗务我等会处理妥当。”
柏尘寰声音听上去有些憔悴,又有些欣慰:“辛苦你们了。”
“不敢,这是我等身为正清门弟子的本分。”江源垂首半跪于地,“况且只要是掌门的命令,大家就算是赴汤蹈火也愿意。”
白烟化作的手不轻不重摸了下江源的头顶。
“好孩子。”柏尘寰语调古怪,像是同时发出了两个人的声音。
江源后背猛地窜上凉意,然而当他细听的时候,柏尘寰声音又和往常一样温和。
一道脆耳的铃铛声倏地响起,江源愣了下,后知后觉是他挂在腰间的铃铛发出来的。
这是从泰平镇的老匠师那买的净心铃,听说含有九尾狐的妖力,可以静心守神,葛青嫌它女气,于是就塞给江源保管。
这铃铛外表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旧铃铛,奇怪的是怎么弄也不会响,他们研究了好长一段时间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可今日怎么就发出声了?
柏尘寰的声音将他拉过神来:“这铃铛是哪来的?没想到你也会喜欢这种小玩意儿。”
江源将其来龙去脉讲了一通,但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隐去了这铃铛原本不会响的事。
“原来是九尾狐族之物,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了。”柏尘寰笑了笑,“这可是难得的机缘。”
“机缘?”江源有些不解。
柏尘寰解释道:“九尾狐族天生有祈福佑宁的能力,每个九尾狐妖诞下时,亲近的长辈会以自己妖丹中的粹血炼制一个铃铛,附上术法护小狐妖无恙。”
“你身上的铃铛虽不是粹血所炼,但也附有祈福的术法,对修行有益,好好戴着。”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感到这些日子灵力运转顺畅了不少。”江源按耐住心中的欣喜,恭敬道,“多谢掌门提点。”
“好了,我有些累了,知道你急着找葛青分享此事,去吧。”骤然被戳破心思,江源也有些郝意,告辞时都带了点心虚,毕竟对掌门有些不敬。
在快要走出九皋殿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烟雾缭绕间瞥见了掌门的眼,黑如墨,沉如静潭,窥探不出任何的情绪。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那双温和的眼冲他的方向弯起。
******
“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白九祝看向身后的除妖师。
自那日开诚布公后,柳三思再没提过离开的事。他是懂得审视夺度的人,不会脑门一热就勇闯结界。就如白九祝所说,他现在对于祸魔的了解并不深,无法保证自己真正碰上祸魔时不会受它影响,能否将消息带回门派,但若是能得到白九祝的帮助就不一样,他似乎有对付祸魔的方法。
柳三思抱着刀,眨了眨眼,说起谎话来脸都不带红:“我只能待在结界里,这里只有你和兔兄两个说得上话的活物,人类在陌生的环境里要是自己一个人呆着会死掉的。”
白九祝将信将疑地问向怀里的兔子:“小白,真的吗?”
兔子抖了一下耳朵,呆呆地咀嚼着嘴里的青草,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三瓣嘴无声开合。
[我、我也没养过人类,但是这个长得像青草的人类是个好人,真的是这样的吧。]
“啊,人类这么麻烦的吗?”白九祝小声抱怨道,“算了,带过去也无恙。”
柳三思没忍住轻笑出声。嘴上说着不在意他的生死,却会因为他的谎言而困扰。
只是他没想到,白九祝带他来的竟是一处灵泉。
雾气缭绕,不是水汽,而是雾化的灵气。
关是站在泉边,柳三思便已感觉到体内的灵窍在疯狂吸纳着周围的灵气,灵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快速修复着这些日子对战留下的损伤,每一寸经脉的修复都伴随着刺骨的疼痛,让他不由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等他从疼痛的浪潮缓过来,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白九祝坐在泉边的身影,他的双脚浸在水中,白袍半落,银发挽到了肩前,露出精致的蝴蝶骨,时间好似在这一刻静止了。
“你不下来吗?”
柳三思撇开脸,难得面上有些发热。
【作者有话说】
时隔太久续写,有些伏笔和灵感设定忘了,可能有很多瑕疵,提前滑跪_(:зゝ∠)_
◇
第71章 柳三思好梦(15)
柳三思以身体内灵力紊乱、难以再承受泉水中的灵力为由,婉拒了下水的邀请,在泉边盘膝打坐调息。
在最初刺骨的疼痛后,灵力中生出一股细微的暖流,在柳三思的引导下,灵力沿着特定的经脉路径缓缓流动,疼痛感逐渐减弱,流经的经脉仿佛被轻柔地抚慰,他的身体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
整个过程如同一场洗礼,在最后一丝灵力流入灵窍时,柳三思缓缓睁开了眼,他一直知道自己体内灵窍是常人的数倍,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体内灵窍内灵力如此充沛,思维与感官似乎变得更加敏锐。感知了一番灵力在体内的运转后,柳三思才将注意落到趴在自己脚上的兔子上。
许是无法承受泉水的灵气,它也没下水,将打坐的柳三思视作小窝随处将就着睡着了。
将呼呼大睡的兔兄放到草上,柳三思环视了一圈,看到了它那在水面上同样呼呼大睡的主人。
又过了一日,雾气淡了些,白九祝还是没有醒。
他侧身蜷缩着躺在泉边的水面上,被水浸湿的衣袍松散搭在身上。
此时日渐西斜,铺散在水面的银发折射出潋滟的光。
柳三思将一只手伸入水中搅动,搅碎了那片潋滟的光。许是做了个美梦,又或许只是夕晖造成的错觉,白九祝现在的模样柔和了不少,至少瞧起来不似在面对他时那般冷淡与疏离。
这些天观察下来,他发现白九祝的生活里似乎只剩下睡觉、修炼与发呆这三件事。白九祝常常坐在树枝上,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遥远的天际,又或者是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像个美丽却没有灵魂的傀儡,也就在和兔子相处时又或是被柳三思惹烦了时才会显露出几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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