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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斯叹口气。这算什么?这破事本该规避掉——
【并不。亚瑟,这是我的疏忽。我的错。我没有早告诉你传染的事,导致你冒了不必要的风险……】
“呵。”亚瑟喉咙间滚出声低沉的笑。“找唐斯是我自己犯蠢。用不着你……行了,就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喝酒?”
相当明显的掩饰。古斯放缓语气:【那你当时干了些什么?】
这回亚瑟沉默得久了些。
“我就……听着他在大街上叨叨什么给孤儿筹钱。没人理他。后来……施特劳斯凑过去了。”
“那账簿精想放高利贷。我就去把唐斯拽开,警告他,要是欠了钱还不上,那得跟我打交道。”
“结果,那痨鬼哭起来了,说些什么孩子们等着他救命。我就……给了他根烟,由着他唠叨了会。”男人烦躁地挠挠下巴。“操。我也好久没抽烟了。”
古斯叹了第二口气。
跟原剧情的因催债而染病不一样,甚至能说在做好事。但病菌可从不管好坏善恶:【我第一回问你时,你怎么不把话说全?】
亚瑟收紧下颌:“现在你听全了。”
【是。】古斯注视他。【甜心,这可比‘聊几句、借了火’复杂得多。你们构成了很标准的近距离接触。】
【不过,事情还没那么糟。半年到两年内,九成的原发性感染者有机会自然痊愈。所以,甜心,不能喝酒,别想碰烟。我会一直盯着你——】
亚瑟顿时嗤笑。
“‘会’盯着我。”他重复,“什么时候不是你他*的盯着我?我画个该死的仙人掌你都指指点点,我洗个澡你他*还要吹口哨,你个混账玩意从来就没消停过——”
古斯当场又吹了声流氓哨:【但你习惯了,不是么?】
亚瑟的手指危险地敲了敲枪套。
“少废话,小子。”他做了个驱赶手势,“赶紧告诉我,你看中了哪块地方。”
【呃……】
古斯赶紧回忆过亚瑟的教学:让马匹愿意喝水、让枪管不生锈、最好还能让自己看见敌人的火把先于他们看见营地的烟——【看那片空地?】
“哪片?”
【东北方向,有树围着,地势挺好?】
“那叫做水松,小子。最爱和落羽杉搭伙。底下那些是铁兰草。觉着适合做窗帘是吧?鳄鱼也这么想。它们晚上一准来找你问好。”
【真可怕,摩根先生,你可得救救我——】
“再废话,明晚你还在这转悠。”
【好吧好吧。那么,再边上一点,有棵歪脖子树——我是说,柳树,好像。】
亚瑟站起身,皱眉打量了会:“地太潮,马会陷进去。”
【比上一个好?】
“强不了多少。除非你那驱虫巫术能一直管用,不然蚊子能把你活吞了。”
这可能得感谢游戏开发团队没有闲到做蚊子……古斯识相地继续找:【我们左边不远,那个缓坡?】
“离兽径太近。”亚瑟抬起手臂。“注意看,那些树和草乱七八糟的,是野兽压过去的。再看前面——人走的路是直的,又宽又平。”
【那么靠近人的地方……?】
“这是黑沼泽。小子。离得太近,要么跟幽灵作伴,要么就是遇上跟我们一样想避开条子的人。”
【我感觉你对哪都不满意。】古斯嘀咕,【甜心,我没辙了,来点提示?】
“想活着过沼泽,就得靠这些技巧,伙计。”亚瑟哼笑,“记好,要能看见火把,却不被火把照到;要挨着水,但得提防那些该死的爬行动物来挨着你……”
铁箍车轮碾过一片丛生香蒲,月色已至,潮气更重。镜头中的一切都像蒙起了雾,选露营地的难度也相应变得更大。古斯越转镜头越绝望,正想着要不要径自把锅扣给亚瑟的选路品味,车架突然传来两记闷响。亚瑟的指节叩在马车挡板上——
“抬头。”
【……啊?】
“不是那边。”亚瑟闷笑,像是才出门就追到了蹄印。“邪祟,往天边看。”
不知多少码外,深浅不一的棕、黑与绿豁然开裂,铁路桥的深灰铆钉结构刺下来,仿佛一枚被沼泽含在齿间的锈蚀胸针。在这片到处是泥的鬼地方跋涉这么久,终于见着些规整的人造物件,古斯简直热泪盈眶:
【啊,我亲爱的文明世界——】
“想不想干一票?”
【……】
“……”
【亚瑟,你想抢火车?】古斯默默转回来:【一个人?】
亚瑟翻了个白眼。
“别犯蠢,小子。上回想一个人干票大的是个瓦伦丁的醉鬼。那白痴缺了枪手,缺了炸药,最后就剩一地碎肉……昨天莱莫恩的抢火车都来了十个,现在咱们有哪样?”
【呃,一辆能横在铁轨上的私酿酒马车?】
“太矮。太轻。火车能把它撞成木片。”亚瑟干脆地否定,继续驱车,胳膊指前:“那边。瞧见那几根水松了么?大小能放马车,地面发黑,说明不会积水。”
扪心自问,古斯只觉得哪哪都黑,而亚瑟选中的地点跟自己先前那几个比也看不出多少差别。但不用继续写作业就是好。趁亚瑟跳下马车,古斯再开大地图——
古斯:【……?】
古斯退出所有地图,回到自由视角,再重启。
【呃……亚瑟?甜心?】
“说。”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一间奇怪小屋?】
正在捡柴火的亚瑟闻言直起身。
“那间鬼屋就在附近?”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鬼屋……】
“……”
【……】
“多远?”亚瑟问。
【你想去看?】
“来都来了。”亚瑟耸耸肩,继续干活:“天亮透后出发。先说好,看见不对头的就跑。”
这是个合理的选择,古斯没什么意见。亚瑟利用马车里的防水布搭了个铺位,还搬出几箱酒作为碰着万一时的掩体。防蚊防虫这点游戏系统自带,有背包加成,晚餐也荤素齐全。
火光穿透夜雾,亚瑟合拢日记——今天这家伙没写,只是画,画的还是身上的六角警徽。要是没有下午的学习,古斯会选择揪住这点调戏他,再就奖学金支付问题进行一番探讨。但一整个下午,学成那样……古斯决定悄悄地、若无其事地:
【睡吗,甜心?】古斯语调平稳地问,【明天还有活。】
“唔。”亚瑟不置可否。“过来。邪祟。”
古斯谨慎地让镜头平移半寸:【过多来?】
亚瑟没吭声,喉结却动了动。突然间他扭过头,篝火几乎给那双蓝眼淬出鎏金裂痕:“今天……车没散架。”
【呃。】古斯尴尬道,【应该的?】
“马也没瘸。”亚瑟继续说。
【呃呵呵,我真棒。】
“你还……凑合。”
古斯:【……】
古斯:?!
夜雾仿佛有了黏稠质感。某种直觉驱使古斯猛地凑近,而亚瑟也正好脱下手套,站起了身。他没开死神之眼,古斯看着那双带枪茧的手缓缓划过空气,隔空勾勒出自己轮廓:额角、鼻梁、下颚线,最后停在唇齿交界。亚瑟的指尖在模拟触碰时微微蜷曲,仿佛真能穿透虚空,撷往意识本身。
“今天表现不错,小子。”亚瑟的呼吸喷吐在夜间的潮气里,声音绷得很紧,“值得一点……奖励。”
男人毫无预兆地探身,古斯火速深入现实。但晚了半秒——昏黄滤镜自另一头开启。亚瑟的奖励精准地略过他的唇角,啪地印在他的侧脸。
噼啪。
火堆中一声爆裂,亚瑟的嘴唇飞快撤离。这个纯结又克制的颊吻比任何调情都致命。古斯追着想再要一个,但亚瑟已三步并作两步退回了铺盖里。
“睡觉。”亚瑟闷声砸来一句,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还是说你们邪祟也需要摇篮曲?”
【摩根老师,你想唱,我不会介意的。】
“……”
【没有曲……那来个晚安吻?】
亚瑟一言不发地背过身。完全的装模作样。古斯憋着笑,眼睁睁地望着这家伙卷成个倔强的茧。
明天还要决定敲不敲那神秘小屋的门。古斯不打算继续骚扰。渐渐地,亚瑟那头的睡意缠绕过来,篝火跃动的金边也晕染成潮湿光斑。古斯微笑着,准备退往熟悉的冰冷虚空——
古斯:【……】
古斯:【…………】
什么情况。好像退不回去了。
第44章 显影
课本曾举例, 回归虚空的感觉当如鱼回大海。
要让对重力的眷恋消散,意识与记忆彻底舒展,无尽的辽阔中连形体也渐渐化开——但此刻, 过不了,化不动。
没有熟悉的脱离感, 意识像被某种粘稠的蜂蜜黏在现实,蜂蜜的源头正窝在篝火边呼呼大睡。那声音是某种从喉管里挤出来的含混咕噜, 像是在梦里解决现实被强迫戒酒的渴意, 也像张悄然漫开的网,将他困在虚空边缘。
古斯屏蔽听觉,再次尝试后退, 这次将他推回的却是气味:土腥, 马膻,沼泽地的酸败, 私酿酒的馥郁醇香,草木呼吸的甜涩, 混合着篝火堆里时隐时现的木脂焦香……
当然,还有亚瑟。
罗兹镇旅馆残存的皂角香正从羊毛毯里偷溜, 挟着枪油、火药、皮革和一点汗味。像暴雨前的铸铁, 像咬开野薄荷根茎的刹那——于是, 古斯记起,自己终究不是什么鱼, 虚空也永远不会重新将他收纳。
“……你他*是在闻我?”
含混的咕哝裹着热气溢出,亚瑟的睫毛突然掀起一线,一点蓝芒反着火光与月光, 几乎能割破这片黑暗:
“睡。明天有活……”
和神情间惯性凑出的威胁不同, 最后的单词音节浑浊地消失在唇齿间, 半阖的眼皮随之垂落。亚瑟根本没醒全,呼吸在短暂收紧后重新变得绵长。但那薄毯下的两条长腿艰难地斜支起来,马靴跟蹬地,腰肢挪动,堪称极不情愿地让出了点小小的空间。
现在这家伙半个身子都在铺盖外了。
【我觉得我们以后得自己做张床。】古斯诚实地评价。
亚瑟没应声,露在毯外的左臂却往空着的位置捞了一把,一副要把他卷走的模样。篝火将熄未熄的光里,古斯看见自己雾状的躯体正被对方体温蒸出一圈淡金的轮廓。
……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碰到困难睡大觉?
古斯毫不客气地挤进那方窄地,仿佛这就是世间唯一的归处。
次日,汽笛声撕裂黑沼泽的黎明。
这玩意的穿透力强过世间所有闹钟。第一声尚在不知多少里外吞食铁轨,第二声已刺穿晨雾刺进脑仁。古斯痛苦地咒骂一声,本能地想要揪过一个枕头护住睡意,指尖却陷进一片温热的起伏。
“……该死的破铁皮。”
亚瑟闭着眼诅咒,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还有你,邪祟。别跟头发躁公鹿似的乱拱。”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出胳膊——“老实睡你的。”
床都主动这么说了,古斯便愉快地把这抱枕扒回被窝:“我很高兴我们达成一——嗯?”
斥力。
并不如完全是意识体时那么直接,但依然存在。古斯睁开眼,撞进一双同样困倦的眼瞳。下一秒,这片弥着水光的蓝骤然大睁。亚瑟猛地半撑起身,羊毛毯滑落腰际。
为防夜间意外,亚瑟是穿着衬衫和马甲睡的。又出于舒适考虑,那些纽扣一路开到底。于是晨光里一道慷慨深沟,荒野锤炼出的肌肉腾腾地蒸出热气。
古斯吹了声口哨。
“早上好,亲爱的摩根先生。我算理解了你怎么上的通缉,你的身材可比淘金热还火辣。”
“滚蛋。”
亚瑟当即啐出一口,蓝眼睛却死死盯过来,整个人也像上了发条——肩绷着,右胳膊微屈,左手撑地,两条盘起来确实很有力的腿似乎在毛毯下蓄势,连带那些漂亮的腹肌跟着收缩,仿佛是想用目光给他上膛。
但这家伙又没有真的动作,只是维持着这个攻击前兆似的姿态,仿佛一头犹豫要进攻还是逃跑的野兽。古斯趁机往毛毯的凹陷挤进个膝盖……
……亚瑟微微后仰,却依然没有真往后退。
“我以为在做梦。”他嘶声说着,嗓音沙哑。
古斯把膝盖又往前蹭了蹭:“要确认我是真的么?”
亚瑟没吭声。也不动弹。这家伙要是真不乐意,早就已经踹过来了。然而现在,他就维持着这个凝固的模样,像打算把自己当成一尊雕像。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古斯心安理得地凑过去,啃上那张紧抿的嘴——
亚瑟喉头吞咽,躯体更僵,右手也动了——不是推拒。那只满是枪茧的手试探地环过来,在接触时一顿,在落到实处时好奇地一摸。
“你真是个鬼魂。”他评价,错开脑袋,又试探地抓了抓,喉咙里挤出声低笑。
“你这鬼东西摸着倒是实打实……怎么看着就像团鬼火。”
“说得我好像该带你去找点宝藏?”古斯也笑,趁机叼住那只染上绯红的耳朵。亚瑟闷哼一声,本能后仰。可他本来就坐着,这一下,带着古斯,他们一起倒在铺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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