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然到了,那择日不如撞日,尊上向来料事如神,定然知晓吾等前来所谓何事……”
屠介打断,丝毫不配合:
“所谓何事?”
嘴角看起快咧到了耳根,便存心是给白皑找不快。
“嘶……”白皑深吸一口气,“为求解咒之法而来……”
屠介再打断,深以为意点着头:
“嗯嗯。”
“啧……”舌尖抵在齿缝上,挤出一声,“还望尊上成全。”
“好啊,成全,不过嘛……”
“若有条件,但说无妨。”
屠介得逞似地笑,刚要开口。
“砰——叭嗒。”
一个带刺的球状物破门而入,砸在墙上拐了个弯,直冲叶裁面门袭去。
叶玄采手快,一剑劈在刺球上,崩断几根利刺,金石声铮铮入耳,溅出几点火星,将它弹飞出去,正好落在屠介脚下,还陀螺似在地上打转。
这才看清楚,是只带背刺的西瓜虫,翻在地上卷着腹,三对腹足波浪样翕动,嗷嗷喊着救命。
“嗷,尊上,尊上!出事了……嗷!!!”
一开始就挨了白皑一击的客房门终是不堪重负,砸在六脚朝天的西瓜虫身上。
微蜷的触角一瞬间绷直,西瓜虫发出一声惨叫。
屠介顺势又踹了它一脚,正好在刺被崩断的间隙里:
“下次,记得敲门。”
……
弓幺六费了点时间才把门修好,本就不大的客房,如今被塞得满当。
西瓜虫伏在地上,战战兢兢:
“尊上……北界的货又被劫了……”
“我记得那伙界匪已经挂在城楼上了。”
“不……不是,这次是修真界的人。”
“……走南线,从陵渡过,我会派人跟巫马溪打好招呼。”
“是。”
“滚吧。”
得令,西瓜虫麻利地蜷作一团,滚出去了。
白皑静默不语。
“干嘛~白仙君看傻了?”
“不杀吗?”
“杀什么?”
屠介上前一步,笑眼微眯,瞧着他。
“无故来犯,尊上咽得下这口气?”
后退一步,立在叶玄采身侧,他比白皑略高些,正好挡住屠介审视的目光。
“不杀~干嘛要杀?打打杀杀多不好~”
“是吗……”
“自然~我想想,给仙君派些什么活好呢……对了,凡间帝皇与魔界签下的通商协定要到期了,仙君帮个忙呗~替我走一趟?”
这种好事?
确是求之不得,将将好正压在白皑的心坎上,从弓幺六那听得消息起他便耿耿于怀,还未开查,这下便送上门来了,屠介赤裸裸地拉拢未免太过反常了些。
有言道利害一致便算挚友,屠介有求与他?可为何不明说?倒显得好意似吊在面门前的挂饵鱼钩,只等他一口吞下下。
不过钓鱼嘛,倒也好说,吞不吞得下以后再说,只要角力胜过渔者便万无一害。
若此行往东都去,也正好将叶玄采他们安置妥帖,从此分道扬镳。
一举两得,这钩,他咬下便是。
“求之不得。”
“仙君爽快~”
屠介点着舆图,指路。
“到东都走东门,山高路远,路上都要走个两日~我派人送送你们?明日一早启辰。”
“有劳尊上。”
“幺六~”
“……是。”
面色发绿的下属恭敬行礼应声后,便随着屠介退了出去。
客房内终只剩下白皑一行三人。
叶裁搓搓手,在桌上把今早赢回来的一堆银钱分了三摞,推了一份到白皑跟前:
“来来来,小友,你的。”
“叶叔这是?”
“零花啊,以前你家里人没给过你?此程刚起手头是拮据了点,图便宜还得三人挤一间屋,这下不用了,拿着拿着,你叶叔我年纪大了,打架不行,抠点小钱还是有本事的,想吃点啥自己买去。”
说着拿钱袋装了就往白皑怀里塞,一道滑进怀里的还有本薄薄的册子,叶裁眼睛飞快忽闪几下:
“拿着,赌到点小小奖品。”
白皑会意,往怀里揣了揣,拉开领口偷摸看册子封上的字,勉强算得上端正,可落款处字迹飘飞,有几分暗室里墙上挂轴的“风骨”。
“多谢叶叔。”
叶裁在他胸口拍两下,又多往门口瞟了几眼,才乐呵着把剩下的往叶玄采怀里塞。
隔墙有耳,做戏要全套。
到底是老江湖,他深谙此道。
日头西落,晚饭后,白皑布上阵,将客房遮得严严实实,避开外界查探。
屋里只他与叶裁两人。
“玄采呢?”
“说是吃坏了肚子,院子里绕了两圈急匆匆冲出去找茅房了。”
“……”
是亲爹,真一点脸面也不留啊。
“要等他回来?”
白皑摇头:
“不必了,不是什么大事儿,说两句便走了。”
“好嘞,那本子你看过没,真家伙吗?讲啥了?我一见着字就晕。”
“看了……能寻得此物,还是叶叔厉害,不过,真假我说不好……”
白皑将书册压在桌上,翻开一面,叶裁凑过去瞅了几眼:
“那坐庄的信誓旦旦说是从魔尊居所脚下废物堆里拾来的,保真迹,不然也诓不得那么多人……害,谁知道呢。”
白皑搓着有些发黄的纸面,看着有些年头了,墨痕也淡了许多,不过册子倒是完好,许是用料不一般,扯上去隐隐带着些布的韧劲。
“真迹或许是真迹,里头记的事保不保真就不好说了。”
“写的啥?小友说说。”
白皑轻笑:
“屠介的日记。”
叶裁瞠目结舌还小声嘟囔:
“日记?这魔尊……怎的还婆婆妈妈的……”
【作者有话说】
庄家:俺不知道,俺拾着滴
第42章 记事本
魔历拾捌年春,小雨。
吾名屠介,新任魔尊,今日十八生辰,历失怙之祸,特以此册记平生。
父亲此前病了许久,母亲日日以泪洗面,不过今日父亲断气,母亲却像没事人一般,笑得比往常还开怀些。
直到境魔城管事的上门将尸体拖走,母亲都无动于衷,问起父亲的事,她一脸茫然。
……
她不记得了。
我以后也会这样吗?
“魔历十八年……屠介恰好十八。”
看来魔族以时任魔尊年龄作纪年,不过以魔族均龄来看,十八岁实在太过年轻,还是个小孩?
白皑想着,将记事本多翻几页,跳过些鸡毛蒜皮小事,停在百年后一面。
二百多岁,应该算得上青年了。
魔历贰叁捌年夏,雨转晴。
今日走访东界阴槐树精聚落,族长算得上魔界老人,在修真界变卦封门前便留在这儿。
啥事没干便跟我们关在一处了,也是倒霉催的,哈哈,幸好他们不忘事,挺好。
盯着“阴槐树精”那四个字,白皑记下一笔。
魔历叁叁捌年秋,晴。
魔界八百年没进过外人,今日弓一五通报,边军逮着个不知怎么掉进来的修士,在东营村连掀几个摊,已经在押来的路上。
玩呢?以血肉生魂作祭的封魔阵眼是那么好破的?别说那边来人,这儿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反正明日便到了,我亲自看看就是。
两篇之间空了一张,白皑跳过去。
魔历叁叁捌年秋,多云转晴。
见到了,是个……姑娘?修真界的人都这么自来熟的?还是说就那个叫栖云山的地方是这样?
姑且以理相待,听她说栖云脚下藏了条魔界裂隙,是不留神掉下来的。
好机会……过几日待我一探究竟,若是有法子将裂隙扩大些,魔族翻身指日可待。
毕竟是他们失信在先,也不知道前任魔尊是干什么吃的,手下没脑子,他也没脑子吗?漏洞百出,怪不得叫他们得逞。
弓一五问我那个叫淮清的怎么处置,先好吃好喝伺候着,待寻见那处裂隙再灭口。
“弓一五……”
这个名字分外熟识,毕竟白皑刚刚处理过他的后事,转念一想弓幺六也是屠介近侍,莫非这岗位也带了氏族传统?
摇摇头,再翻下一篇。
魔历叁叁捌年秋,多云。
开始着手调查裂隙一事,弓一五最近话有些多,述职之余三句不离妻子,烦人,月费加二钱,希望能堵住他的嘴。
魔历叁叁捌年秋,晴。
找到裂隙了,能用,不过一次只好进出一人。
口没灭成,淮清并不似表面那般愚钝,在裂隙上提前布了阵,一时不查让她溜了。
没关系,她掉了个铃铛,我再寻过去就是,虽在她身上下了封言咒,还是永绝后患比较保险。
魔历叁叁捌年秋,雷雨。
过了裂隙,出口正在栖云脚下,凡间似乎跟魔界差不了太多。
魔历叁叁捌年秋,晴。
啧,那群老头藏得够深啊,封魔阵的效用居然带得到魔界之外,不过魔气亦被压得严严实实,也算因祸得福?
当年白帝与两界做交易,二万两黄金祭仙,二千条生魂奠魔,以换天下改姓,结果不想那两千生魂是拿来压阵的。
还给那臭姓白的换了个能借阴兵的通天名头,真是吃力不讨好,费劲坑自个儿。
“借阴兵?白?小友祖上的故事?”
叶裁挠挠头。
“……不是,同姓吧,凑巧而已”白皑捏捏袖口搪塞过去,“我听闻前朝皇族中流传过的开国传说,白帝持一兽头节杖,开山裂地,万千兵马自地心涌出,乘云踏火,所向披靡,片甲不留。”
若这记事本里的事实不假,那这“阴兵”多半便是从魔界搬来的救兵,为此甚至不惜押上人命,就算用的是战俘,也算不得正道。
这样一看……这白姓国开得倒也名不正言不顺。
白皑到底心虚。
魔历叁叁捌年秋,多云。
在凡间第二日,魔界货币用不得,身上没钱,找了个食肆做小工,偶遇淮清,被她施舍二两银子小费。
如今魔气遭压制,打不过,杀不了,丢人。
这篇干脆了许多,或许是日里繁忙,累得够呛。
笔迹粗粝黯淡,只留了淡淡的灰,不是墨,是拿碳条划拉的,染得纸页现在拎起来抖几下还落灰,这其中除了碳粉应该还混了些旁的什么,不然碳迹留不得这么久。
魔尊初入世,难免拮据啊。
魔历叁叁捌年秋,小雨。
淮清一连七天日日来这家店,每次来都给我带些东西……
干什么?找茬的?
魔历叁叁捌年秋,晴。
做工一日,无事。
碳条写的笔记到这里就断了,白皑草草看过,后头又全是墨书。
魔历叁叁捌年秋,晴。
今日,难得休息,淮清硬拉着我去逛街,路遇一物十分稀奇,名叫话本。
坊间杂谈,开国传说,大小事均可写下来,辞藻风趣,令人欲罢不能。
可以借鉴一番,若魔界诸事只我一人无法忘怀,不妨落笔,日后身死亦可供人传说。
似乎有点矫情……
倒是淮清,干嘛一而再三来招惹我,就叫人抓你一回罢了,又没真拿你怎么样。
虽说她人是不差,亦无魔族传闻中修道之人的伪善……多送了我一瓶墨,说是我每日指尖都有未洗净的炭灰,还美其名曰为友人两肋插刀,义不容辞。
朋友吗……也并非不可。
不对,可怜我啊,切。
魔历叁叁捌年冬,小雪。
今日初雪,钱赚得差不多了,凡间生活也了解多少七七八八,本打算回魔界再做打算,不想淮清又上门来堵我,说邀我去登山。?
这种天气登山?
终于原形毕露了。
看准我是魔族,魔气尽失,接连几日殷勤叫我放松警惕,抓住这个机会打算下手了吗……
甚至特地挑了近傍晚的时候,这样动手方便,夜黑风高尸首也便于处理。
……
她不是要杀我。
登顶恰好雪停,说什么念及我初来乍到,带我来见识见识凡间夜景。
没什么好看的,在境魔城上方一览城景也差不得多少,都是在山脚下点起的灯,我记得她也见到过。
不过她似乎更喜欢这儿,表情不一样,柔和许多。
海晏河清,民生安乐,她说有朝一日,愿见三界共和,再无纷争。
听起来不错。
不过仙者修正道,魔族走“邪道”,凡人求生道,哪那么简单。
怎么可能呢?
更何况魔族如今求生路也难。
淮清人不错,我把铃铛还她了,若不是道不同,或许也能结交一番,三百余年,少有能说得上话的好友。
33/57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