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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介:叽里咕噜说啥呢。
第39章 合婆婆
“因为……我们是魔族……”
弓幺六一脸实诚,死鱼般的眼里未泛起一点波澜。
“不论死的是谁,我们都不会悲伤……即便是血亲……”
因为不记得。
便一如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何必伤感?
弓幺六觉得理所应当,白皑暗自思忖:
“竟有这般奇事……难怪……”
难怪魔族这般骁勇,一有钢筋铁骨,超常的自愈能力;二来无牵无挂,后顾之忧一点也无,怪不得……
知晓此差异,理应是天大的好事,可不知为何,白皑心里无半分喜悦。
命烛一灭便再无人惦念,于世间留不下一丝痕迹,这性命未免也太轻贱了些。
……
不对。
一激灵记起在淮山时屠介说的话:
他啊,死了,快四百年忌日了。
虽轻飘飘地惹得白皑不满,但这时想起来才觉不对,若魔族皆遗忘逝者,为何他会记得?
他不是魔族?佘虬霍不是魔族?
绝无可能。
“屠介,与你们不同?”
弓幺六一听这话,眉心不可控地蹙起,片刻后才松开:
“……尊上的贵客,暂不纠结直呼其名的不敬……”
“是的……尊上自然与我们不同,历届魔尊都是自降世起便定好的,不死不灭,无愁无忧,他会带领魔族走向富饶……”
白皑静静听着,看着这本是死鱼眼的魔族滔滔不绝讲述着屠介的光辉事迹,眼睛微微睁大,盛进晨曦的光彩。
看得出来,弓幺六很崇敬屠介,或许魔族诸人皆如他这般,尤其在绝大多数臣民智能相对低下的情况下。
这双眼放光的模样看得白皑抓心,他不知屠介对栖云的事了解多少,但心里却涌起一股没来由的同病相怜之感。
“……可待命烛熄灭,阁下也便会忘了他。”
一如“历届魔尊”一般。
弓幺六一听这话便不乐意了,侧头盯着白皑:
“仙君……此话何意?”
“就算阁下再倾慕……尊上,万般敬仰,但待他离去那天,阁下便再不会记得他,就像他从未出现在你的生命中一样……”
“……很重要?我们会有新的尊上。”
“但那也不是这个尊上了……罢了,无事。”
真是糊涂,说这些做什么。
白皑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弓幺六眨眨眼,似乎并未理解他的意思,但也不知还要说些什么,就自顾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两人行至十字岔路,弓幺六从袖中掏出个小瓷瓶,将里头黑色的粉末抖在怀里的布包上。
顷刻间,一道淡淡的血色雾气自包裹上冒出,悠悠飘向左边的岔道。
“这是?”
“血池边石壁上的粉末……血池是……”
刚想解释,又默默闭了嘴,追着雾气往前,反正也要去那儿的,晚点说无所谓。
“反正跟着就是了。”
白皑跟上去,拐过几道弯,雾气悠悠飘在一座屋前,而后散去,这屋子再寻常不过,与白皑从前见过最多的凡间民居并无区别。
“叩叩——”
弓幺六轻叩几下悬在门铺上的坠子。
一片寂静,无人应门。
刚要破门而入,倒是邻居家的门先一步开了,露出个脑袋来。
“谁啊……”
白皑看过去,额生双角,肤色泛红,是魔族,但看佝偻的身形,皮肤上的裂纹,虽不知属于哪个氏族,但显然是个老妪。
“……幺六吗?你回来了?”
微微眯眼浅笑,很是和蔼,声音嘶哑,像竹荣师伯那个用了几百年的破风箱。
“合婆婆……”
幺六道了声好。
“诶……你回来做什么的?我记得你不是和……额,和……”
漫长的沉吟后,合婆婆勾起的嘴角渐渐放平,“和”了半天也没个所以然来,眯缝着眼发愣。
“……婆婆,我不住这儿。”
“哦……我又记错了,哎哟,老了。”
“常有的事。”
“呵呵……是啊,要进来坐吗?你难得回来……”
我不住这儿……
幺六还想提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了,还有公事。”
“哎哟……辛苦哦”合婆婆连连应声,而后扭过头,以十分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速度蹿到白皑面前,笑眯眯的,“你呢?好久没见过那边来的孩子了,要进来喝茶吗?”
“我……”
那老婆婆作风倒强势得狠,且一视同仁,白皑婉拒的话一个字都没出口,便一把被拽进了门内。
……拒绝了的弓幺六也不例外。
合婆婆手劲儿不小,攥得白皑生疼,更可称得上矍铄,两步路的距离,生生叫他体验了一把失重的刺激。
“婆婆……我……”
可怜的只是出来办事的幺六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门在自己背后合上,还有些垂死挣扎的意思,试图推门离开。
才将将挤出一条缝,合婆婆孔武有力,出手快速挥击,拍得脆弱门板一声巨响,本就不大牢固的漆面扑簌簌落下几块,木门凹陷,看那图案,赫然是个掌印。
那道门猛然闭合,断了幺六最后一丝念想。
“哎呀……来都来了,让婆婆看看小幺六……”
弓幺六的微微耷拉得眼皮一跳。
白皑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孩子啊……要喝些什么?最近新炒的茶,味儿可好了……”
合婆婆慢悠悠背着手,朝白皑走来。
“……都可以的。”
白皑挤出一个老少皆宜的微笑。
“好好好……婆婆年纪大了……就想找人说说话,幺六也别走了,介介我看着长大的,就一会儿,不会难为你的……”
介介……屠介吗?
噗。
白皑心里憋着乐。
弓幺六板着脸:
“……”
合婆婆拎起闲置在院里的水壶,绕过正中那两根泛着青绿的柱子,白皑连忙跟上去,还看着那两根蚀刻着诡异花纹的门柱纳闷:
究竟是出于什么缘由才会在院里立两根这么大的柱子?四周也并未有需要承重之物,还有这基座,怎生做得这般奇怪……
像双鞋。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沉闷的声音自天顶传来,白皑仰起头。
是个精怪,院墙不过一人多高,这精怪一个便顶上三面墙,立在院里直入云霄。
一张青绿色的巨脸正俯下来,浅金色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对着他。
……
好熟悉的相貌。
“槐槐,你别吓着人家啊。”
“哦,抱歉。”
“槐槐”又站直了身子。
槐?
阴槐树精?
白皑傻了,怪不得屠介说槐山遇着的那小家伙发育不良……
若是都如这位一般,可不是嘛。
“槐槐”踮起脚尖,点着小碎步挪开一点,小心翼翼的,生怕踩着白皑。
“……有劳。”
“诶……”
“槐槐”不大好意思地摸摸头。
“婆婆,今年贵庚?”
跟着合婆婆进到屋里,白皑自觉打起下手,跟弓幺六作比更显是个尊老爱幼的好青年。
“两千来岁吧……忘性大了,记不清了,诶……好孩子,放着我来。”
合婆婆夺过白皑手里的茶罐,拧开盖,往茶碗里添上点。
“那婆婆……从前也见过如我一般的人?”
白皑还不忘套话,记得邀他们进屋时,合婆婆说许久未见过那边的人。
那边……
修真界。
谁?
淮清还是巫马溪?
也正如他所想,合婆婆将沸水注入碗中,又拿勺挖了点蜜糖搅进去,就着茶叶浸开散出的异香,婆婆才幽幽开口:
“清清吧……许久没见过她了,年纪大了就这样,什么时候都记不得……”
“啊,这个”又是漫长的沉默后,合婆婆慢慢搅着杯里的茶水,“还有溪溪……一个人跑过来太危险了,伤不知道怎么样了……”
看来两个都有。
“给……好了,慢慢喝,当心烫……”
接过合婆婆递来的茶碗,白皑轻呼一口气,吹散滚水带出的热意,轻嗅下。
不同于柏松藏着的顶级平西雨雾,这魔界的茶也别有一番风味。
一丝异香颇为熟识,草木清气里杂着一丝兰香。
……释萝香。
动作一滞。
“怎么?不合胃口?”
合婆婆将茶碗送到弓幺六手里后,回头看他。
“不是……这茶,好生特别,我此前从未试过这样的法子……婆婆为何要在里头加释萝香?”
莫不是要药翻我?
“啊,你喝得出来……”合婆婆倒是满脸喜色,快步走到屋里的药柜边,取出一包黑漆漆的玩意,“来来,好孩子,瞧瞧这个。”
接过那包东西,打开来,里头装着一些豆荚似的玩意,干燥过,荚壳上开了道口,细细黑黑的小圆种子密密麻麻铺了满口袋。
“这是?”
“释萝香的种子。”
合婆婆捻起一粒小籽,拢在手心细细摩挲着,眼里满是留恋:
“这小玩意可金贵得紧啊,惯喜欢苦寒之地,年轻时费了老大劲弄来的,好不容易让它在这儿生根发芽……”
“可在修真界……他是……”
合婆婆摇摇头,将那粒种子放回包裹里:
“……东西都是好东西,孩子都是好孩子,放对地方了才好,喝茶时捻一点进去,忘忧解乏,多了就不好了。”
“嗯……”
“好孩子,你喜欢吗?婆婆送些给你啊……”
白皑眼睛一亮:
“喜欢。”
合婆婆也开心,另拿了个小口袋给他装了一包:
“好啊好啊,也让这孩子去跟你见见世面,婆婆年岁大了,过去一起的那些人啊,一个个都忘光了……”
“忘记了……不会难过吗?”
白皑攥着手里那包种子,抿了口有些温了的茶。
合婆婆轻轻拍拍他的手:
“哎呀……清清也这样问过我哩,不难过啊,你看见院子里的槐槐吗?他帮我记着呢……”
我在他身上刻下过名字,就不会忘了。
虚掩着的门被微微推开,一张绿色的脸闻声探进来:
“婆婆你叫我?”
“……没呢,槐槐你忙着。”
“哦……”
绿色的脸又退了出去。
“你和幺六还有事要做吧……那先不留你吃饭了。”
“婆婆……”
“嗯?”
“我叫白皑。”
“好啊……皑皑,下次也多来我这老婆子这儿坐坐吧……”
“会的。”
一盏茶的功夫,作别合婆婆,白皑与幺六又并肩站在那扇门前。
弓幺六撬门的空档,他没来由说了句:
“你很会讨人喜欢。”
“……多谢夸奖?”
“你知不知道……合婆婆年轻时有个外号。”
“什么?”
“叫瘴封喉。”
【作者有话说】
婆婆我呀,年轻的时候是绝命毒师捏
第40章 挖墙脚
“合氏族人向来以药学见长,听尊上提起过,当年与修真界一战,合婆婆只持一节阴槐枝叉,香风杀机暗藏,一点便放得倒千军万马……”
弓幺六边将路边拾着的细棍沿着门缝插进去边说:
“……现在想来或许有夸大的成分,毕竟……尊上惯会写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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