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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火焰在面前跳动,白皑背后迅速发起汗来。
那人艰难轻笑一声:
“师兄怕火?”
随后并起两指在空中悠悠晃过一圈,瞄准脚边淋过火油的湿痕,轻飘飘松了手。
烈焰翩跹,
眼见就要引燃大堆木柴。
……
“呲——”
白皑飞身,硬生生将那团焰握在手心,烈火触及皮肉,滋滋作响。
重生以来,让他忌惮了好几月的熟悉烧痛再次漫上心间,仍是攥紧了符纸未动:
“错了。”
“我不怕火”黄符上的火苗在掌心湮灭,只剩一团燃尽的纸灰,白皑松了手,灰烬未曾落地,散在风里,“还有,他不是狗。”
叶玄采的眸子被火光映得闪亮,璀璨万分。
“我不认识他。”
即刻又遭了一记迎头痛击,光芒迅速暗了下去,打了霜的白菜似地整个人都泛黄。
白皑余光看得清楚,叶玄采抬头又垂首,青年的表情都写在面上了,分出一点神便一览无余,只是收了心,刻意不去想。
虽是胡诌的话,到底叫人心寒,就算对白皑来说亦是。
那人拍着手,连连称赞:
“白师兄好气魄。”
白皑蹙眉,将烧得灰黑的手拢在袖里:
“若是要交差,我倒有个法子……”
“白师兄但说无妨。”
“诸位此行千里,大可说魔尊早有防备,未能得手,但阴差阳错间恰好救出被魔族软禁的栖云首徒,也是好事一桩……”
“诸位自青州山远道而来,与栖云关系甚笃,自然知晓柏松掌门的性子。”
那人冷哼一声,泛着青紫的面上似笑非笑:
“哼,栖云首徒……师兄你吗?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男人走近了,肿得眯作一条缝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
“白师兄乃首徒,是除了那几个长老离柏松最近的人,自然也最了解他。青州山对栖云而言不过一条挥之即来走狗,你又凭什么以为……”
“失手的我们还有命活?”
“阁下又凭什么以为得手了会有命活?”
白皑反问,双手环胸,有了几分气势,掌心伤口擦在衣料上,疼得发麻,为不落下风,愣是把那口凉气咽了下去。
自己孤身势弱,但绝不能气短。
撑着口气硬瞪回去:
“于魔族领土屠村,此为一罪,魔众必然不会放过你;屠戮无辜百姓,此为二罪,就算是有个由头,屠村到底算丑事,难免落人口舌,师父眼中又一向容不得沙子……”
那人一愣,想抚下巴的手一顿,转向了未伤得那么狠的额头:
“呵,你去了他就不会下手了?”
白皑点头,很是笃定:
“会,但他……”
“不会在我面前动手。”
白皑不知柏松出于什么缘由才会做这些事,但就单凭这么些年他从未在自己面前漏过馅,说明此事足矣。
“正如阁下先前说过的,他从不让我碰这些腌臜事,若阁下想保命,白某也能略尽绵薄。”
“当真?”
“从不失约。”
男人与他对视良久,被肿眼眶挤得只剩一丝的目光落在白皑眼底,末了,那人才舒口气:
“哈,呵呵……好啊,信你一回。”
“呜呜呜……呜!!!”
叶玄采发了疯一般想挣开压在他身上的青州山弟子,面颊擦在地上,被刮出几道血痕,好不容易脱开些,张嘴想呼叫,又被多几个扑上来,死死捂住嘴。
“呜!白……呜唔唔!”
白皑仍未作声,还是不忍缓缓移开目光,视而不见。
“啧,这么凶,看好他,使点劲儿,压紧了”男人指点几下,吩咐好青州山弟子,又故意蹲在叶玄采身边,拍拍他涨红的脸,压低声音,“嘬嘬,别叫了,坏人好事。”
叶玄采抬头一口咬在捂在他嘴边的那只手上,那弟子吃痛:
“他咬人!”
男人随便在柴堆里捡了根粗木,眼疾手快,叶玄采甚至还未来得及叫白皑一声,便被堵了个严实。
男人满意点点头,起身拍尽手上的灰:
“把他捆好了,系紧点,别叫人溜了。”
转身招呼白皑:
“白师兄,咱们何时动身?”
白皑背对着他,挥手打个响指,村社间燃着的熊熊大火顷刻灭了个干净,又细细查过一圈确定一点火星子都没留下。
那堆柴火再无被引燃的可能。
最后遥遥望过叶玄采一眼:
“走吧。”
等叶玄采挣开缠死自己的绳子,紧赶几步,白皑已走了许久,化作魔界阴霾天际的一个追不上的白点。
青州山弟子一行用了法器——一只大铜葫芦,御空而行,这东西在修真界不是什么稀罕货,瞧起年代挺久远了,说不定比白皑还大上几轮,飞不过二尺屁股后头就开始冒黑烟。
但好歹能用,比他们先前路行快了不知多少。
此时,白皑被捆仙锁绑了,封了灵脉,安安分分静静坐在角落,听男人对那群弟子训话。
“你们都听好了,此番复命,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碰……”
“可……尔吾师兄,照例,每次回去复命那栖云掌门都设宴款待咱……这次他也说了,成事之后,必有重谢……”
亦有弟子附和:
“对啊对啊,为什么收手了?也不差这最后一把火了啊?”
还有人妄想:
“是什么赏呢?诶,你说,会不会就拉着咱们当上栖云宫弟子了?不奢望内门,外门也是好的啊……听说月例都有一人二十灵石呢……”
即刻被身边人肘了一记:
“去你的,咱现在成事儿了吗?空手回去的,不挨罚就不错了……所以师兄,为什么?”
名叫尔吾的男人叹口气:
“别管,别问,此番回去就跑,越远越好,要讨赏也得有命活才好。”
他这群傻啦吧唧的师弟啊,有念想是好事,于处事方面,还有得学。
栖云宫,若真身处其中,柏松弄死他们不就跟碾死路边蚁虫一般简单?
“哦……”
尔吾的回答敷衍,而态度强硬,难以服众,而那群弟子倒是老实应声后,便不再言语。
“你们关系不错?”
白皑恰坐在尔吾脚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叫他一人听清。
“一般,尽本分罢了”尔吾面无表情,“若想从我口中套话,白师兄大可收了这份心思。”
态度转了个大弯,全然没了在村子里时那点虚伪的奉承。
“啊……阁下大可不必这般警惕,既称在下一声师兄,尽责自当无怨,你我同为仙门弟子之首,顾及小辈,即便是将在下捆了做人质,在下都能理解。”
白皑双手反绑在身后,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目光直直落在他面上,盯得尔吾一阵恶寒。
“白师兄是个通透人。”
“毕竟以一换百,再合算不过的买卖”白皑蛄蛹几下跳着背过身,展示了自己被捆得死死的手,“在下如今受制于你,什么都做不了,倒不妨坦诚些。”
法器穿过魔界边境的裂隙,四周豁然开朗,空气中飞散的风沙与烟尘一并褪去,登时清新起来。
清风吹尽青年衣袍上的风沙,鼓起衣袍,恰好隐住白皑身上的捆仙锁。
“阁下可知栖云掌门存有一法器,名唤观世……”
“知道知道,听说厉害着呢,先前魔族入侵时……”
一个青州山弟子凑过来插话,被尔吾反手推开。
“你的意思是,我们如今所做之事,他都看着?”
“是,不过无妨,观世只窥形,难传音,你我所谈具体事项,他不会知晓”白皑抖抖衣袖,将链子盖得更严实,眉眼弯弯挤出一个与屠介三分相似的笑,“所以阁下不妨笑笑,让此刻景象看起来更和善些,我日后也好多替您美言几句。”
“……切。”
威胁我……
尔吾腹诽。
青年盘腿坐在地下,身形上较自己矮了一大截,又被捆了,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
按理来说占上风是自己才对,可看白皑模样,眉目含笑,游刃有余,反倒是自己被吃得死死的。
烦躁挠挠头,勉强挤出笑意:
“白师兄想问什么?”
白皑歪了歪头:
“此番柏松是怎么要求你们的?还有之前……”
“你们都经手过哪些事?为何这般老实替他卖命?”
尔吾笑得一脸阳光,若忽略嘴里的话,还真要以为二人关系甚好:
“师兄这话问的……要不要我把祖上十八代都与你盘一道?”
白皑仍笑眯眯,老实说分明是凝重的谈判,偏还要面上堆笑,一直保持这副模样他也有些恶心:
“阁下若想的话也无妨,到栖云还有段时间,在下耐心一向足。”
“哈哈哈哈……”
“他只要我们处理东界村的居民……为逼我们就范,拿青州山上下近百人做要挟,偏还要装出一副帮衬的模样,宗门地界本就近魔界,就是屠戮殆尽,也可尽数推到魔族头上……”
每人派人巡山,不得申报不许下山,还骗得那群傻孩子以为栖云宫多重视他们一般。
这分明是软禁。
“不逃吗?”
尔吾仍带着笑:
“修真界就那么点大,能去哪儿?”
白皑不语。
也是,
他记得前世交战时,双方皆损失惨重,最先覆灭的也是青州山一脉,当时以为魔族来势汹汹。
果然,多有隐情。
“还有”尔吾顿了顿,“今年栖云开山门,入门者几何?”
白皑算起:
“报名人数不知,但我记得,顺利登顶者,不足十人。”
尔吾拍着手,笑得更欢了:
“对啊对啊,那白师兄不妨猜猜,修真界与凡间断交多年,魔族窝居魔界,闭户不出……为何只栖云多妖兽?”
一顿,即刻遍体生寒。
是啊,
这么多年都未觉蹊跷吗?
栖云山终年云雾缭绕,他还在叶裁身体里时也并未见传闻中的“妖兽”。
就是自己在凡间游历数月,除去意外流落的佘玉外,亦从未听闻妖兽传言。
……
谁说栖云上的非得是妖兽不可。
【作者有话说】
尔吾是二五仔啊……
第50章 牢狱灾
白皑再笑不出来,嘴唇微颤:
“所以那些没能上山的……是你们……”
尔吾不知从哪儿找了块布盖在他头上,笑得灿烂:
“……是,但他只叫我们将抓到的人送去,具体要做什么,我们一概不知。”
“对了”尔吾忽地又想起来,“还有些其他门派的……大约是有私仇吧,也叫我们一概处理了。”
“呵,尽是些一换一的买卖,咽下那造化丹,收回的尸体连是谁都认不得……”
造化丹……
此前他在丹方中见过,主料是什么蜕骨木心,阴阳草……用之异化面容,以假乱真,无化解之法。
白皑的脸拢在布块的影子里,看不清表情。
丹房平日是自己管理,入栖云宫前,那些丹药都尽数要在白皑眼前过一遍,他此前可从未接过什么“造化丹”的单子,倒是含两味主料的别的丹剂,柏松不时找他讨要。
这两味药不常用,故而白皑印象深些。
“白师兄想起什么了?”尔吾分出一指点上他天灵盖,“别忘了,你我皆是帮凶,一个都脱不清干系。”
白皑一甩头,躲开他的手,头上掩着的布块随着动作后飞,掉出葫芦外,顺着风一瞬便不见了踪迹。
青年面上仍旧挂笑:
“阁下此言差矣,我从未想过要脱清干系,不过思量补救之法罢了。”
“哈哈,呵,你最好是。”
“自然。”
驭空之法迅速,不过半柱香已近栖云,法器冒着黑烟飘悠悠落在了栖云镇不远处的平地上。
白皑不解:
“为何不直上金顶殿?此路漫长,山中尚有三万六千级石阶,岂不劳心伤神?”
尔吾经不住白他一眼:
“我们没有栖云令牌,法器入不得结界,白师兄这点路都走不得?”
白皑摇头,随即跟着他们往前,刚到栖云镇口,遥遥便望见乌泱泱一大片人。
为首那个青袍飘飘,
何事能叫栖云宫上下这般兴师动众?掌门都亲自来迎。
尔吾退了几步:
“你好师父来接你了。”
白皑苦笑一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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