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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不过想占些小便宜,他们可没提过连命也要搭进去啊……
更何况,“连坐”,他连自己都不顾了吗?!
……
“其实硬要说的话,吾等也算不得栖云中人……”
“对啊对啊……”
“当初柏松请我们上山用的是,共事,一词,名义上来看,我们不过合作关系……”
“是啊是啊……”
一时间人群热闹得很,长老们连连退拒,这般措辞此起彼伏。
“既然如此,便请回吧。”
竹荣无动于衷。
长老们如蒙大赦,速速退出了人群,有几个临行还最后想在栖云宫里捞上一笔,至少把自己屋里收的那些价值连城的法宝带走,全被白皑不动声色拦了回去。
长老不愧是长老,到底是老人了,能屈能伸,也不气恼,理直气壮走了。
反正这些年该捞的也捞够了,这最后一笔嘛……
要不要也没差。
“还有要走的,大可趁现在。”
竹荣再看向围住他们的栖云弟子。
言外之意,栖云如今自身难保,若要划清界限,最好趁早。
此言一出,自然无几人想奉陪,随着那几个长老的离去,人群离散开,方才还簇拥着的弟子顿时零星散了,只剩几人。
白皑这才看见方拯领来的登上栖云宫的陵渡城居民里,有个端着烛台的男人正朝他挤眉弄眼。
两人对上目光,那男人顿时兴奋起来,空出只手笑着同他打招呼:
“公子!啊不对!仙君!仙君!你还记得我不?那时在城里头!你送了我家闺女一个生辰祝福来着!”
白皑一愣,回了个笑脸:
“当然记得。”
叶玄采拉着他的手紧了紧。
竹荣转身看着仍在他身侧的司空,无奈叹息:
“不走吗?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了……”
司空笑了一下,抚着眼上白绸难得没说些气人的话:
“走什么?又不是什么狼心狗肺的畜牲,我要是离了这儿还能去哪?”
“……莫安呢?”
巫马溪左看右看不见人影。
“老早走了,他说清心阁那牌匾一日不擦就又要落灰了。”
“……还那么爱搞卫生啊。”
……
少顷,栖云宫的弟子就走全了个七七八八,日头初升,柏松被人带至清心阁地下那层收押,正是方才白皑逃出来那间。
当然,将那个硬生生掘出来的洞拿术法封上了,虽然将柏松架进去时见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也不像会跑的样子。
不过放着个洞在囚室里,明知不补才有问题。
修真界消息向来灵通得紧,日出不过一个时辰,柏松一事便传遍了大小门派。
白皑反手被竹荣推上代掌门的位置,虽未推拒,但他不愿使柏松在金顶殿上惯用的高座。
此时正蹲在竹林院落的书房里,两眼盯着雪片般飞进山门的拜帖发直:
“蓬莱岛,东瀛洲,八界台……”
哈,全是客客气气某某处某人敬上开头,人才关起来,都还未提审,在这节骨眼上发拜帖……
就是叶裁挂在柴房上的咸肉都看得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真是,试探的心思昭然若揭,演都不演了。
亦无他法,只得扣着头皮一封一封回过去,答应自是答应不得的,只好先用缓兵之计,能拖一时是一时。
一夜之间,偌大一个栖云宫弟子少了近八成,杂事理应少得多,可千算万算没想到,大半麻烦事都是那群凡间人到来的。
他们服管教,知礼数,质朴善良,是凡间人里最好打交道的一群,于情于理亏待不得。
奈何……
三万余人,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叶裁平日就喜欢跟别人侃大山,但说归说,虽添油加醋,事情从不是假的。
白皑当初念着那层救驾的关系偷叫叶玄采他们往东都去面圣带话,本只想着跟屠介串好口供,借个一两百人撑场子。
可那新帝到底是靠起义军硬生生打上那个位置的,心眼子不说一千,也得有八百个。
应是看出他有意交好,回头跟屠介一通气大手一挥招了陵渡城三万六千五百人浩浩荡荡上了栖云,看起多慷慨似的,全然不顾及栖云宫一山的修士大半辟谷,修道之人亦不事耕织,存粮供外门弟子一月都不够。
……三万六千五百人?平常些说是臣民,往大了说是使节。
早在白皑还在宫中时,帝师就常说起使节这事。
原因白皑也清楚得很,是有不长眼地触了父皇霉头叫他一剑斩了,在白帝城惹出不小乱子,自那以后,老师便常把善待使节挂在嘴边。
凡间使团往往不过数十人,顶了天近千人,可整整三万六千五百人!!!怕不是将陵渡城都搬空了,就是把栖云山啃秃了都不够吃的。
如此难题。
这不摆明了别有所图吗?
图什么?
倒逼栖云朝凡间借粮。
魔族口重,要求助自然不能往那边去,这样便只剩了一条路。
甚至还挺贴心将方拯这个近臣派来与白皑行方便。
三万六千五百人份的口粮合算下来需精米一千零九十五石。
虽说是比不小的债,白皑也清楚那新帝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料定白皑烂好人不会让无辜百姓挨饿,这样一借一还凡间与修真界的关系便可打通,这三万六千多人派出去一点不亏。
纯赚的生意,指不着等他开金口来借时,利率还要上调个几成。
真是人善被人欺……
不过也没法子,思来想去就这一个法子,再一个与凡间联系也算不得坏事,虽说债重了些……
白皑轻叹一声,将方拯唤到身边。
“白仙君,何事?”
方拯仍是那副浓眉大眼的刚正样,一宿过后官袍还穿得周正,下颌处沾着点水渍,显然来之前刚剃过面。
“方大人,在下一事相求。”
“仙君但说无妨。”
白皑摇摇头:
“大人自然知晓这三万多人于栖云而言是不小的开销,此时存粮告罄,实属情非得已……”
方拯行了一礼:
“仙君心系苍生,方某钦佩不已,仙君方才说有一事相求……莫不是,要借粮?”
“方大人心若明镜,在下佩服佩服。”
“仙君……要多少?方某好让人安排。”
“四十五石足矣。”
“……只要四十五石吗???”
“四十五石足矣。”
白皑轻描淡写。
这样正好,不多不少,有欠,却不至于过分。
方拯目瞪口呆:
“仙君莫不是有什么让粮米自生的仙法,不然怎么可能……”
“方大人说笑了,一蔬一饭皆天地之灵,世间绝无再生之法,我不过自有妙计。”
“还请仙君明示。”
“天机不可泄露。”
……
方拯被这句天机不可泄露吊了一夜,冥思苦想不得解法,隔日面上便挂了两个大黑眼圈,配着一丝不苟的官服只觉得诡异。
不过第二日清早看着面色愈发青绿的弓幺六领着一大队魔族喽啰将一车又一车杂果,不可名状的植物根茎登上栖云宫时才明白过来。
原是早找好了外援。
白皑亲力亲为点过这一车车口粮,面露难色,对着屠介:
“一百六十车,齐了,不过这长相……”
屠介嘻笑着摊手:
“没法子~魔界那地里能生出这些已经不错了,我这下可助了仙君两回了,仙君莫要忘了自己的承诺~”
“这点尊上大可放心,在下从不食言。”
再回书房,推门而入便见一黑衣青年坐在桌边,玄铁剑倚在椅边放好。
叶玄采已经等了许久,摆弄着面前那个精致的泥娃娃:脸上圆乎乎带着婴儿肥,还捏着两个辫子,上头那红绳捆了几圈。
此时踮着脚在桌面的铜镜前一蹦一跳,拿紫藤花瓣裁出的淡紫罗裙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可爱得紧。
黑衣青年寻了白皑房里的的朱砂,拿笔沾了些:
“别动,给你画个花钿。”
泥娃娃不动了,仰起头,任由青年动作。
“来了?”
“嗯。”
白皑笑笑。
泥娃娃见他来了,“簌——”蹦起来:
“哎呀哎呀!是俊朗仙君!!你看看人家,人家第一回穿裙子!人家现在好看不好看?是不是很好看!”
说着,兴奋不已,蹦着跳着转了好几个圈。
白皑无奈一笑:
“好看好看。”
叶玄采脸色沉了一下。
白皑迅速改口:
“你也好看,手艺好得很,幸亏有你。”
叶玄采抿了抿唇,面色这才好看了些。
白皑将手置于桌面,示意地灵上来:
“来,带你去个地方?”
地灵顺从爬上白皑手心:
“去哪啊?算了,去哪里都好吧,俊俏仙君你人那么好,肯定不是诓我的!”
白皑再将她放进那个布袋里,轻轻捏捏:
“是好地方,加功德的大好地方,日子久了说不定还会有人立牌坊感谢你呢。”
“真的吗!真的吗!”
“嗯,真的。”
“哪儿啊?哪儿啊!”
魔界,东界村。
第55章 理后事
与叶玄采一道再行至魔界,安置好地灵后,那小家伙虽很不爽,但真到了东界村后倒也没说什么,嘴上骂骂咧咧,什么:
“亏我这么信你!你居然把人家当好用的肥料!坏蛋!坏蛋!”
却仍找了地安家了。
小泥娃娃将自己埋进沙地里还没忘露半个脑袋出来骂他。
或许是白皑带地灵出来时洒上的那把魔界沙土让她起了恻隐心,亦或是东界村村民的夹道热烈欢迎将地灵哄得面上骂骂咧咧,心里其实高兴得不行,才让她老实下来。
不过找了个安生地,也算好事一桩?
“这也是你与那魔尊做的交易?”
回程时,叶玄采发问。
“是,地灵姑娘换三万民众够吃三日的口粮,各取所需,算不得坏事”白皑见他神色不大自然,“怎么了?这副表情?”
叶玄采摇摇头:
“无事……你觉得好就好。”
“嗯,嘶……”
白皑踉跄一下,昨夜事务繁重,他花了整一夜回绝拜帖,再算上之前,到今日已四日未合眼,眼前一阵晕眩,花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叶玄采看着他面色惨白,脚步虚浮的模样只觉得心疼,赶几步搀着他:
“还是休息会儿,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
白皑推他一下:
“不成,祸事当前,要先一步将师父所犯罪行澄明,不然若是等三日后众仙提审,就来不及了。”
拜帖依旧雪崩般袭来,不过措辞放肆了许多,随便翻了几封白皑便被压得有些喘不来气。
这两日间白皑又抽空将地库里的记事翻了个遍,根据清心阁地库所载,上一回这种阵仗,还是在淮清前辈那时。
众仙提审,说得大了是众仙,其实不过几个修真界有些威望的长老,聚在一起随口一说便将事情拍板。
白皑有幸围观过几回,于理而言,他不大理解,这种相当没来头断事全凭他们一拍脑门的集会为何还没被人取缔;而于情而言,只能摇摇头任凭事端发展。
或许大伙都是忍气吞声的一把好手。
当年栖云势弱,不知此事,未经判决,只等来了声势浩大的问罪。
而后柏松花了五十年才领着栖云挤进这裁判场。
白皑不知会不会有人念及此事,多少走个流程,亦好有一线生机……
至少能让他跟那群长老当面对峙。
他知做空栖云宫有天大的好处,即便只剩一副残躯,也能填饱不少鬣狗的肚子,更何况还是块肥肉,就算生了蛆,坐拥柏松辛苦几百年的功绩,也还是块肥肉。
即便声名狼藉,他亦想保全栖云,就算今日局面是白皑自己一手促成的。
为全大义弃了一山的人,这会儿许有不少人明里暗里骂他吧。
还有叶玄采,他本就不该回来……
白皑只觉焦头烂额,苦笑一声,语气也难得带上了嗔意,强硬了些:
“叶玄采,你带叶叔下山,现在也还来得及,不然来日与栖云同罪……你,你犯不着趟这趟浑水。”
白皑使的劲不大,困乏加上本就没想真动手,轻推一把,叶玄采挨上一下不痛不痒,山林间的蚊子都不如。
反应慢了些,收手不成,反被叶玄采一把攥住了手腕,青年强硬扣开他手心,紧紧拉住他。
“……白皑,大难临头,这般着急要与我撇清关系,我是不是可以认为”青年握着他的手贴在颊边,亲昵磨蹭一下,歪着脑袋还拿眼睛去瞄,“你亦对我有情呢?”
对上那目光,白皑面色一僵,耳尖瞬间红了,焦急想抽回手,费了半天劲,硬是拉不出一点:这孩子真是,几时力气变得这般大,怎么这时候反聪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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