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距离家里不远的一条过道时,闻到一股刺鼻的腥味。祈愿低头一看,下面的硬化路沾有少许的血迹,他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步伐加快来到超市,正巧遇到正在打烊关门的杨木。
“怎么了小野,慌慌张张的。”
杨木看到祈野,肥胖的脸上笑了笑,问道,“你妈是不是有东西落下了,喊你过来拿?”
听杨木的语气,看来祈愿已经不在超市了。
祈野大口大口呼气,脸上一阵涨红,没有回答,而是转头跑到刚刚路过的血道,他脚下的步伐重重的踩在水泥路上,裤脚瞬间沾满污水。
他的心里已经滋生一股不好的征兆,果然,下一刻,他的手机响起一条陌生号码。
接听后,祈野的心被震了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你好,是祈野吗,你母亲正在江城医院抢救。”陌生的声音从手机上传来。
晴天霹雳,毫无征兆的消息灌入他耳朵里,一瞬间他征住了。
江城医院,祈野赶到时,母亲已经脱离危险,转到普通病房养伤。
祈野看着床榻上的祈愿,心中万般不是滋味 ,他一个人从深夜待到了凌晨。
吱嘎!
房门敲响后随即被推开,罗青衫提着果篮和一大堆营养品过来。
“你是祈愿女士的家属?”
刚刚护士告诉她病者家属已经到达医院,罗青衫没想到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孩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医药费我已经付过,等祈愿女士苏醒后我会请医生再一次给她复查,同时也会你们商量赔款的事情。”
祈野心里听着甚不是滋味,原来就是她撞了母亲。
就在此刻,罗青衫的手机响了,是付嘉烁打过来的,昨天她太忙了,已全然忘乎所有,就连两兄妹的信息都搁置一边。
付青听到母亲出了事,一路开车比平时快了几分。
半小时后,付家兄妹赶到了医院,罗青衫和祈野知会一声后出门。
付青看到母亲没事,惊慌的心情也随之落地,他们已经失去了父亲,不能再让母亲受到半分伤害。
“妈,你不小心撞了谁,严不严重,她是不是要我们赔钱。”付青心里早就乱了一绪,急忙关心问道。
父亲留给他们的积蓄不多,只靠母亲一个人支撑这个家,对方若狮子大开口,拿个三,五十万,他们还不一定马上拿出来。
罗青衫安慰说没事,既然出了事,接下来的事她会负责到底。
付嘉烁在一旁听着,脸上隐隐有些情绪波动。
“我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付嘉烁说完,掠过母亲身后,进了病房。
房门被推开,祈野目光所致,付嘉烁看到对方的一瞬间神态征住,脸上浮起的情绪此刻压下去不少。
他余光跳过祈野,落在昏迷不醒的祈愿身上。
不愿再耽搁,他径身离开病房。
“嘉烁,你过来了正好过去检查一下吧。”
眼见儿子一脸茫然的出来,罗青衫招呼付青带付嘉烁到医院定期检测,原因是什么是她却闭口不言。
说完,她回到病房,等待祈愿的苏醒。
而祈野在医院夜以继日的照顾母亲,两人在医院里渡过新年,没多久,祈愿醒后瞧见儿子后脸上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斥责他这个时间段没有好好看书。
祈愿醒后在病房里大闹,指着罪魁祸首罗青衫大骂,将局面闹得十分难看。
这令祈野左右为难,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二日后,拿到监控录像,一切水落石出。
当时,罗青衫正接电话,黄灯即将结束时,祈愿所骑行的电动车使出了停止线,造成了两车相撞的局面。
总的来说,双方均有责任,而驾驶机动车的罗青衫的责任更大些。
病房里的门坎不算严密,加上祈愿的嗓音很大,所以里面的交谈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你撞人还有理了!信不信我到法院起诉你,让你们一家都蹲牢。”
“没有钱我起不来,我在这里躺个一两年领工资,看谁耗得起谁。”
后面,他就听不到了,因为祈愿的声音明显弱了几分。
待罗青衫出来后,她如释重负,先是瞧了房门口祈野一眼,随后从身上掏出一纸红包,塞给祈野,说道,“阿姨和你妈妈谈的话,请不要说出去。”
这个情况,即便祈野再笨,也清楚明白,他妈妈讹了付嘉烁家的钱。
以后遇到他们,他如何抬得起头。
“妈,你拿人家钱了?”
罗青衫走后,祈野推门进来,心里酝酿许久,忍不住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对面的人犹如被扯下了遮羞布,当即暴躁起来。
“你这吃里扒外的,我拿那么多钱是为了什么。”
祈愿一副狠铁不成钢的脸面,怒吼道,“还不是为了你,我们吃的,住的,还有你以后上大学的,哪样不需要钱。”
“这几年我一个人拉扯你这么大容易吗?这些钱我会拿到银行存着,等你上大学了取出来。”
确实,上了初中后,他们家的支出越来越大,他的学杂费,生活费都是母亲独立支撑,等他上了大学,家里将会越来越困难。
祈愿必须为他们的以后做打算。
所以,这笔钱,是为了他们活下去做支撑。
“他们家一看就不是缺钱的,我拿点怎么了!”
祈愿看着他,冷声说道,“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懂了,养家糊口有多不容易。”
祈野咬了咬牙,无力的看着母亲,竟什么也反驳不出来。
第13章 红包还给你
年十五,祈愿的身体好得差不多,在医生的建议下得以出院。
晚上,祈愿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将年夜饭和年十五一起过。
“我明天打算把钱存到银行,过三年取出来。”
祈愿淡淡道,“你和我一起去,顺便见一见你大姨。”
提起大姨,祈野在记忆中对这个人没有多大印象,只知道母亲生产的时候和家里断了关系,只有大姨出钱替她忙前顾后。
大姨住的小区很高档,在江城算是豪华地段,母亲有好多年没见过她,两人相处不多。
说起来,这个是祈野最亲近的一个亲戚。
次日,天刚刚大亮,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房间的板砖上,空气中还混着昨天晚上的潮湿味。祈愿便带着祈野赶到银行存钱,忙活近两个小时后已经到了中午。
下午,祈野和母亲到了大姨所在的佳欣小区,晚上大姨留他们吃了顿饭,母亲将祈野支到楼下,才从怀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对方。
这个是十多年前祈愿生产借的钱,今时今日才还上。
就在母亲临走前和大姨叙旧的时间,祈野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他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几栋楼盘,那里是江城最繁华的地段,梧桐苑,嘉南苑距离这里不远。
就像祈愿说的,罗青衫的看样子就是不缺钱的主,所以她才狮子大开口,拿了二十万。
*
嘉南苑,几阵微风掠过树梢,头顶上的月亮圆得像玉盘。
这天晚上,付嘉烁正绕着小区周围跑步,不管是暑假还是寒假,他都有锻炼的习惯。
所以,期末体考他是特长班最接近满分的选手之一。
付嘉烁穿着白色背心,坚实挺拔的后背露了出来,他从嘉南小区绕到梧桐苑,连连跑了十分圈。
一处楼层上,少女望着下面的一幕,嘴角的微笑掩盖不住,她拿出早以准备好的相机,拍下少年的身影。
任桐似乎知道他会来,所以早以等候多时。
“阿桐,你老是在阳台笑啥。”
任桐的母亲是东北人,看到女儿每次吃完饭后都会让站在阳台上,一时间好奇问道。
“没,没。”
任桐尽量掩住脸上的笑意,不让母亲看出端倪。
“神神秘秘。”
任母见状,没再说什么,不过心里却生起一顿怀疑,她这个女儿,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莫约半个钟后,下方那抹白色身影消失在视野,不再出现,任桐这才收回目光回到房间。
回到房间的少女将床头的读卡器插入相机,把刚刚拍下的照片取出,用卡膜封好存入下方的抽屉。
模糊的灯光下,隐约可见,数十张不同的照片压在小小的相框里,照片没有泛黄,更没有被岁月的痕迹打磨,可见任桐的上心程度。
即便付嘉烁明确说过对她没有几许心动,任桐内心依旧喜欢他,这无法改变。
佳欣小区,晚上格外安静,交织的羊肠小道能连接各个楼单元楼,祈野站在楼下等祈愿,就在此时,一道颇为熟悉的身影跑过他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四米。
熟悉的人影,熟悉的面容,他认出了此人就是付嘉烁!
匆匆去也,没有任何迟疑,貌似付嘉烁没有看见他。
风里带了一股属于他的味道,不是臭汗味,而是混着一股清流味道,是某种牌子的香剂,他一下子记不起来了。
付嘉烁看不见自己也好,这样省去了许多麻烦,祈野心里暗暗想,他们碰面了,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在祈野收起心绪的片刻,前面的少年停下了脚步。
“祈野?”
不远处,付嘉烁回过神来,脑海里浮现刚才的场景,转头看了过去。
那边,祈野发现付嘉烁目光挑了过来,像是在寻找什么,察觉不对劲的他连连侧过身子背对着他。随后脚下步伐加快,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等等,
付嘉烁追上来,喊住他,问道,“为什么你见我就想跑。”
不是想跑,而是,他没有脸见付嘉烁,因为她妈妈讹了他们家好多钱,祈野感觉自己在他前面无法抬起头来。
眼瞧祈野不说话,付嘉烁走近后仔细打量着他,被对方这么看着,祈野缓缓低下头,耳尖通红,一瞬间只感觉羞愧难当。
“你在这里干嘛,莫非你家就住在这附近?”
许久,付嘉烁问出了存在心里的困惑。
“没,没,我在等人。”祈野说话磕磕绊绊的,有点说不清。
他没有说出是在等祈愿,也不好意思让付嘉烁和祈愿碰面。
“原来如此。”
付嘉烁笑了笑,告诉他自己家就在附近,离这里不远,如果有时间可以到他家坐坐。
付嘉烁这般客气,应该不知道祈愿从他妈妈那里拿了二十万的事情。
“谢谢。”
祈野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纸红包,看起来已经十分褶皱像是变了,揣摩了很多次,他说,“这个东西给你。”
“给我干嘛?”
看到祈野莫名其妙将红包递给自己,付嘉烁脸上颇有些无语,轻笑一声,“你又不欠我钱。”
闻言,祈野羞愧的又一次低下头,其实,他还真的欠付嘉烁一家钱。
“你拿着吧,我好安心。”他轻声说。
付嘉烁目光挑了对方手上的红包,他感觉有些熟悉,脑海中闪过片刻的思绪,母亲过年那会也给了他和付青一个一模一样的红包。现在,他似乎知道这东西的来历,随即目光转到祈野身上。
“祈野,你在那里杵着干嘛,还不过来。
刚从楼上下来的祈愿四处找不到祈野,突然发现儿子在不远处的角落,随即朝那边喊了一声。
声音嘹亮且刺耳,令人颇为不适。
闻言,两人的目光一同望了过去,付嘉烁之前见过祈愿,算上上次在医院,如今已经是第三次见面。
祈野淡淡看了付嘉烁,心虚的说不出话,旋即侧身离开,径直往祈愿方向走。
“那个人是谁?”
等祈野走近后,祈愿尖锐的眼睛挑向前方树梢下的身影,语气冷冷的问了一句。
“同学。”
祈野低下头,应了一句。
“他家住在这里,那应该挺有钱的。”祈愿有意无意提了一嘴。
第14章 茶满七,奶茶店
高一的时间过得飞快,流逝的时光任谁也无法抓住,进入高一下学期后,祈野在人前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祈愿还是超市和家两点一线。
祈愿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祈野能考上重点大学,好结束她操劳半生的宿命,所以下班后,祈愿经常到旧货市场淘高二高三学生的旧书本供祈野学习。
初春的江城已然没有那么冷,而此时的北方,部分地区的积冰也已经开始融化。
大课间,看着讲台屏幕上播放的新闻联播,祈野在想,北方的冬天到底是什么样的。
老师不在,班上几个同学开始聊起自己的假期趣事。
“我是北方的,我们那里的冬天都会有暴雪,那个天气可冷了,即便出太阳,也会在空气里闻到冷馊味,你们以后有打算要去玩可要多带点衣服,不然得冻死。”
就在这时,不知道哪个同学提起任桐,因为她老家就在东北,所以自然融入大家的话题。
“班长,我记得你老家是东北的,是不是北方的雪很大,塌下来就如同瀑布,可以将人盖住。”有人问。
听到同学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旁边的任桐轻轻笑了笑,说自己今年是在江城过的年,没有回老家。
“我是江城本地的,有时间我肯定是要去北方看一场暴雪,这样我才不会遗憾。”
南方的孩子,对北方的雪,总归有一股执念。
就像北方的孩子,对南方的海,有向往。
同一时间段,三班后门角落,付青趴在桌上看小人书,她期末考得不怎么好,所以到现在位置都没有变动。
杨玉研伸手夺过她手上的漫画,揣在怀里。
“干嘛。”
眼见漫画被拿走,没好气地说。
“别看了,这个有什么好看的。说一说假期都干了啥。”
“别提了,一提这个付青就来气,今年不知道是怎么了,她的一个月零花钱都少了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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