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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怀勋忍了忍,没憋住,笑了,“你怎么知道他很看好我。”
小战士得意地说,“队里小伤小痛多了去了,教官组的态度你还不知道吗。能坚持就坚持,不能坚持滚蛋。”他又往路怀勋旁边挪挪,“就二队那个大块肉,脚踝都肿成馒头了不是照样自己单脚跳去医疗组的。”他摇摇头,“怪不得叫雪鹰呢,鹰都是冷血动物。”
“……”路怀勋打断他,“鹰是恒温动物。”
“这不重要。”小战士丝毫不受影响,“重要的是教官来给你送冰袋了,说明他不希望你淘汰,多明显的信号。”
路怀勋假装遗憾地说,“可是他自己也只是一中队的副狙啊。”
小战士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哥,你是不是仗着今年成绩好就飘了。”他一把拿走冰袋,“副狙的观察手都看不上眼,我看要不直接让你当一中队队长得了。”
路怀勋思索片刻,认真道,“这个倒是可以考虑。”
下午,射击场左右被围得水泄不通,有新学员,还有雪鹰的正式队员。
路怀勋的单独考核将要在这里进行。
小战士走在路怀勋旁边,被这阵仗吓得脚步都缓慢了,“哥,你前几次来是不是得罪过这里的教官。”他拉住路怀勋,“多大仇啊,这样公开处刑。”
路怀勋皱眉,“公开处刑?”
小战士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担心你手疼影响发挥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万一过不了……”他语气渐弱,忽然改口道,“没事,哥,反正就算过不了你也不会再来了,丢人也没人知道。”
路怀勋强忍着打人的冲动,“你少说话,在这等我。”
就位以后,孟旭照规定宣布考核流程,路怀勋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考核正式开始。
枪是散乱的,就连部件型号都不是完全匹配的,跟当初他带训时一样。
路怀勋判断完毕,挑出一把最完整的步枪拼装好,留下弹匣没装,空扣了几下扳机,然后稍作考虑,朝试枪靶开了第一枪。
子弹落在靶心边缘,但计分仍是十环。
路怀勋笑了一下,似乎在说自己运气很好。
心里却在想,弹道偏离差了十万八千里,这帮崽子们做教官,比他当年还要狠。
他抬起头,不带温度地瞥了孟旭一眼,后者茫然地望过来,不像心虚。
不是孟旭的主意,他在心里下结论。
孟旭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面上还要强装冷静地发号命令,指挥考核流程。
路怀勋回神,专心于瞄准镜里的世界。
试枪以后他心里有数,难度有,但对他来说问题不大。
第一组难度稍低,设计时为的是让新训学员适应枪支的偏离程度。
毫无悬念。
第二组常规靶位,路怀勋找到了手感,开枪速度越来越快。
全部十环。
侯建坤在外围高地看着,满脸尽在掌控中的喜悦。
孟旭始终盯着记分牌上的信息,似乎比路怀勋还担心丢分。
全场只有彭南和邵言并不在意路怀勋的成绩,在看他的左手。
第三组,记分牌和人质牌交替出现。
第四组,全场人质牌,记分牌只会随机闪现。
……
到最后一组,路怀勋没有一个失分。
所有出现过记分牌被他全部拿到,哪怕只是闪过短暂的几秒。
在场的新训学员看得心惊肉跳,没有人说话,满场的寂静是对这不可思议结果最直接的称赞。
考核通过似乎已是定局,但这样完美的成绩单下面,任何一个小失误都会变成巨大的遗憾。
场边的人都攥着拳头,手心指尖全是汗,替路怀勋紧张。
只剩最后一组了。
在靶位准备好,孟旭将要下命令前,路怀勋轻轻扶了一下左手的手腕。
邵言看见他这个动作,一口气提在心窝里。
不止只为今天,是为今天以后的无数个未来。
彭南注意到了,拍拍他的肩。
“你检查过队长的手,还同意他回来?”邵言忽然问。
彭南目光还在路怀勋身上,故作轻松道,“看他自己的本事。”
场内的枪声已经开始,速度、准度都没有变,甚至还要更快。
绝大多数人不知情,也没注意到路怀勋扶手腕的动作,只会理解成他手感上来,快是自信。
邵言低着头,知道他是因为手腕不舒服,想速战速决。
上午考核时这一组淘汰过半,然而在路怀勋这里,仍旧未失一分。
最后一枪打完,计分牌的数字刷新。
场边围观的新训学员自发地在鼓掌,这个成绩是毫无疑问的第一。
路怀勋呼出一口气,这样高强度又密集的射击对平时的他不成问题,可现在他左手疼得很难使劲,精神放松以后指尖都有些发抖,身上全是汗。
不想被看出异样,还在用精力撑着,微笑着。
他想把枪放下,却见偏远的空旷处,有人抓着一大把气球飞奔着往中央跑。
他下意识重新握紧枪身,并不觉得这些气球是来庆祝的。
气球被松开束缚渐渐升空,在气流中各自分散,飞到半空,露出藏在中间的白色气球,上面一圈一圈画着的,正是他最熟悉的靶环。
路怀勋看懂了来意,凝眉在瞄准镜里前后试了试,时机还不够。
气球飞得太低,左右拥挤遮挡目标,飞得太高又会超过枪的理论射程。这是对判断力的极致考验。
周围掌声渐渐停了,有人看懂了这项挑战,在兴致勃勃地跟周围的人解释。
邵言看清中间的人是侯建坤,转身就要走。
彭南拉住他,摇摇头。
都到这份上了,那么多人看着,再拦也拦不住。
路怀勋有了判断,毫不犹豫地用左手托住枪,稳定射击的仰角,然后慢慢走了几步,在调整位置。
气球还在上升,已经逐渐到了射程的边缘。路怀勋忽然放下枪,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两步跳上主教官的高台,重新抬起枪,瞄准,射击!
白气球瞬间爆炸。
侯建坤兴奋地朝四周招手。
彭南长长呼出那口气,偏头看见邵言发红的眼角。
四周如潮的掌声中,路怀勋努力站直,笑了一下,对孟旭说,“教官你别介意,情况紧急,不是要抢你的位置。”
孟旭满眼的高兴抑制不住,但碍于周围还有其他新学员,只伸过来一只手,要向他祝贺。
路怀勋右手拿着枪,左手垂在身侧,是真没力气再抬起来了。
“谢了。”他把手里的枪抛给孟旭,转身跳下台。
路怀勋的考核全部结束,无论用任何加权统计方法,他的单项总分全是第一,理论上已经不需要等最终结果出来了。
他心情很好,挨个儿谢过前来祝贺的老战友或是新面孔,耐心地等周围的人散去,才从射击场里走出来。
“不恭喜我顺利归队?”路怀勋看看彭南,又看看邵言。
“自己按着。”彭南把冰袋扔给他,翻了个白眼,“决定权还在我这里,你得瑟什么。”
邵言从彭南的神色言辞中分析,觉得路怀勋的手问题不大,自己也放心了。
“你敢反对,我那么多兄弟把你的头卸下来。”路怀勋拍拍邵言,“是吧小邵。”
邵言知道他这是开玩笑,但还是快速瞥了一眼彭南的头。
“……”彭南被他这下意识的目光气得太阳穴涨疼,再配合旁边路怀勋的笑声,血压飙升。
笑够了,路怀勋也懒得再理他,冲邵言伸手,“钥匙给我。”
“啊?”邵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宿舍钥匙。”路怀勋说,“你别告诉我我那张床被人给占了啊。”
彭南抓紧一切机会怼他,抢在邵言开口前道,“那当然,将来把你塞哪个宿舍再等通知吧。”
“哪个不要命的?”路怀勋皱眉,“孟旭给你配观察手了?”
他放弃再跟彭南沟通,用眼神问邵言。
“没有,原打算从今年的新人里挑,还在物色。”邵言赶紧把钥匙掏出来给他。
路怀勋嗯了一声,“观察手的事儿回头我安排。”他晃晃钥匙,“你们去忙吧,我回去睡会儿。”
彭南在他后边侃,“新学员哪有资格睡宿舍,还真把这当你家了。”
路怀勋停下脚步,转过来,抿着嘴角说,“这可不就是我家吗。”
他没吃晚饭,一个人晃悠到熟悉的宿舍楼,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
精神一旦放松下来,人是真累,连再回到这里感慨万千的情绪都懒得有,直接躺在床上倒头大睡。
九点半,邵言抱着刚从后勤领的被子回来,门没锁。屋里路怀勋连衣服都没换,侧身朝外睡着,仅仅用迷彩外套盖住了左手,下面似乎还压着冰袋,有深绿色的水迹。
邵言理好被子给他盖上,又悄悄出去了。
门外楼下,安静又躁动。
路怀勋醒来的时候凌晨两点,身上盖着被子,手上的冰袋也被换过,不用猜也知道是邵言。
他坐起来,借着月光往对面床上看,空的。
半夜凌晨夜不归宿,这小子疯了?
路怀勋起身洗了把脸,准备出去看看情况,一推门看见邵言就在门外。
“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路怀勋皱眉。
“队长。”邵言没回答问题,“你先跟我下楼,有点事。”
“什么事非得现在找我解决,孟旭呢。”路怀勋边走边问。
邵言憋了半天,没答。
路怀勋判断,邵言眼神飘忽,用词空洞,一准儿的有事瞒他。
“队长你还记不记得,我开始狙击训练前,你说我也会成为最顶尖的狙击手。”
路怀勋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笑了,“怎么,你这是要带我去训练场回忆往事。”
邵言不知道怎么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路怀勋好奇地展开,是成绩单。
邵言的成绩单。
“这么着急给我看这个,也不怕老冯说你泄密。”路怀勋嘴上这么说,却忍不住站定了细细看。
邵言停在旁边等他,“早就想给你,没有机会。”
路怀勋大致看完,静了一会儿,邵言等他点评等得手心冒汗。
这一年发狠练习,自认为成绩还行才敢拿给他看。这么看,还是不满意?
“新训里有个人天赋还行,原想培养出来给你当观察手。”路怀勋缓缓说,“现在看,他配不上你。”
邵言愣了两秒,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路怀勋以为邵言叫他出来就是要聊这些,加上成绩的确有些出乎他意料,一时间心思全在这张纸上。
毫无防备地出了宿舍大门,被楼前空地上整齐震耳的声音吓了一跳。
“欢迎队长回家!!”
整个一中队都在,常服列队,军姿整齐,最前排还拉了条横幅。
邵言小跑着加入了队伍。
从晚训解散到现在近五个小时,所有人就在楼下耐心地等他睡醒,也不叫他。
邵言在楼上守着,其实是放哨。
就为了给他这么一个惊喜。
长久的安静,似乎连寂静都是烘托气氛的催化剂。
“站多久了,明天都不训练了是吧。”路怀勋清清嗓子,摆手解散了队列。
可没人走,队伍散开,曾经风云战场里过命的兄弟都默契地凑过来围在他身边。
孟旭在前排,笑得嘴角咧到耳根,说,“报告,明天放假,我说的。”
“还知道打报告,”路怀勋笑,“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孟旭摸摸鼻子,接道,“暂时我说了算,以后你说了算。”
路怀勋装得一本正经,“以后也是你说了算,我才是个刚通过选训的新兵,这里没有我的话语权。”他想想,又补充道,“结果还没公示,能不能选上都悬着呢。”
周围都在笑,可笑完,灼灼目光都在他身上。
说点什么呢?
路怀勋在心里问自己。
曾经战前、训练前,他有很多次面对这些兄弟说心里话,为国为家为忠诚为信仰,他总是能三两句说尽人心。
这次纯粹为自己,反倒难以开口了。
深夜的静托着挂在远处山峰的一点圆月。
“久等了。”他最后说。
第81章 番外绝地求生 。
邵言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路怀勋的脸色,觉得气氛不太对。
“队长……”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都知道那事不怪你,首长也就说是两句出出气,你别往心里去。”
“也不是往心里去。”路怀勋罕见地叹了口气,“被十几年没拿过枪的人指点实战计划,心里窝囊。”
邵言听出他这话带了情绪,再说下去都能构成处分了,急忙替他打着圆场,“理论和实践有时候不太匹配,也是正常的事……”
路怀勋听完,没说话,瞥了一眼紧张到开始正襟危坐的邵言,忽然忍不住笑了。
“车上又没装监控,我还能被抓了不成,你紧张什么?”
他摆了摆头,也懒得再纠结那些无解的现状,在心里宽慰自己。
他一年到头来军区的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偶尔听听这些没头没尾的说教,就当消遣了。
然而话是这么说,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顿说教,对心情的影响还是挺大的。路怀勋看了眼表,距离晚训还有一段时间,他和邵言这趟出来也没穿军装,万事俱备,干脆放低了车速在市区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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