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王浔睡得正熟,晨光为他小麦色的皮肤镀上一层蜜糖般的光泽。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凌乱的短发有几绺翘起,显得格外孩子气。顾安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王浔微张的唇上。
顾安呼吸一滞,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却在感受到王浔温热的体温时如梦初醒。像是被烫到一般,他猛地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抽回手臂。
窗外传来早起鸟儿的啼叫,顾安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声。他想起昨晚那个模糊的梦境码头上,自己似乎一直在等一艘永远不会靠岸的船。他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王浔,假装自己从未醒来。
日头已经爬过屋檐,将一束刺眼的光线直直投在王浔脸上。他皱着眉睁开酸涩的双眼,昨夜被顾安禁锢的记忆让他的太阳穴突突作痛。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一个凹陷的枕头和几根不属于自己的头发。
“总算走了...”王浔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僵的肩膀。他想象着顾安一大早落荒而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微笑。
此时,院子里传来一阵牛铃般的笑声,夹杂着男人低沉的嗓音。王浔的动作顿住了,他竖起耳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扒拉着拖鞋走到窗前,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清醒。
顾安正坐在丝瓜架下的石凳上,晨光透过藤蔓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王珺坐在他对面,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豆浆都差点洒出来。
“然后那个主播就”顾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轻松,看到窗前的王浔时,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顾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成那副商业精英的从容模样。
“哥!你终于醒啦!顾大哥在给我讲直播圈的八卦呢!”王珺转过头大叫着,她狡黠地眨眨眼,“可比你那些无聊的历史故事有趣多了。”
王浔看着顾安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茶。昨夜那个男人,和眼前这个谈笑风生的商界精英,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快去洗漱吧,你母亲留了豆浆和油条。”顾安放下茶杯,语气自然,他的目光扫过王浔睡得翘起的头发,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王浔站在原地,思考着这事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个本该一走了之的“大老板”,不仅留了下来,还和他的家人打成一片。
暮色四合,院子里飘起淡淡的炊烟。周叶将打包好的酱菜和腌肉塞进王浔的行李袋,手指在拉链上徘徊了片刻。
“小珺就交给你了,这丫头最近不省心。”她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正在院子里和顾安自拍的女儿,话未说完,王珺的笑声就打断了她。
王浔拎起行李走向那辆老旧的尼桑,他还没拉开车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按在了车门上。
“医生说过你需要静养,我的司机已经在路上了。”顾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热的呼吸扫过王浔的耳廓。
王浔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王珺已经蹦跳着凑了过来:“哥!我想坐豪车!”
二十分钟后,王浔不情不愿地坐进了车后座。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檀香,与顾安身上的古龙水气息微妙地融合。王珺在前排叽叽喳喳,一会儿问车载冰箱的用法,一会儿又对着化妆镜补口红。
“所以我就说那个主播”王珺的声音忽远忽近。
“嗯,没错。”顾安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
王浔望着窗外飞逝的麦田,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涌上心头。顾安侧脸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王珺活泼的背影在座椅间晃动,就连车内淡淡的皮革味都仿佛在某个记忆中出现过。他想起昏迷中看的那部老电影,男主角也是在这样一辆车里。
顾安恰在此时抬眼,后视镜中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王浔迅速别过脸,却听见顾安轻笑一声。
王珺在前排渐渐安静。寂静的车厢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王浔的眼皮越来越沉,恍惚间,他感觉有人轻轻为他披上了一件外套,熟悉的古龙水气息包围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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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没想到吧,我也是有司机的人,其实我只是不想回去呜呜
第16章 N
王浔在轻微的颠簸中醒来,额头低着冰凉的车窗,鼻腔里萦绕这淡淡的香水味。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熟悉的街景让他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车子已经停在他租住的出租屋的楼下。老旧的小区里,满地橙黄的落叶,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车窗洒进来,在真皮座椅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此刻的车内安静得只剩下车子运转的细微声响。王浔直起身,揉了揉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发酸的脖颈,他低头看眼腕表,时针已经逼近午夜。轻轻地揭开盖在自己身上那不属于自己的外套,这才发现副驾驶早已空空如也。
“我妹呢?”他下意识问道,声音是刚睡醒的沙哑。
一旁闭眼养神的顾安转过头来,睁开假寐的双眼。侧脸的轮廓在星空顶的蓝光中如同雕塑般分明。
“送到学校了,这地址是她告诉我的。”他的声音很轻。
王浔愣了一瞬,不好意思地往窗外看去。
“谢谢你送我们回来”他低着头匆忙解开安全带,手指不小心蹭到了顾安的手腕,又立马缩回手,“耽误你这么久,也实在抱歉”
顾安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车内昏暗中,王浔似乎看到他唇角勾起弧度。
王浔转过身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他快步走进单元楼,在楼梯拐角处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楼下,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依然静静地停在原地,车灯在夜色中亮着微弱的光。
一想到次日早上还要上班,他一进门就开始匆忙地洗漱,麻利地整理带回来的东西。
等都安顿完,他才想起来刚刚还在楼下的车子。
他擦着头发走到窗前,楼下的车位已经空了,他有点失落的地坐到床上。
夜色越发深沉,路灯的光线透过薄纱窗帘,在墙面投下摇曳的树影。
王浔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霉渍,辗转反侧。他抬起手,在黑暗中凝视自己的掌心。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都荒谬得像卓别林的喜剧。
莫名其妙跌入幻境,旁观了一部关于民国往事的“电影”,又莫名其妙地回来。
那枚飞天玉佩泛着的幽光,那似梦非梦的“中有之境”。以及顾安那似有似无的熟悉与关心。
他想起昨晚两人在床上的情景。那种被环抱住被禁锢的感觉本该令人不适,可奇怪的是自己竟在那一刻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仿佛很久以前,他们也曾在某个时空,以同样的姿势相拥而眠。
“啊啊啊啊!什么鬼啊!!”王浔猛地坐起身,抓过床头的水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真的太奇怪了,太不正常了,为什么都找上了他?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顾安很熟悉?
现在想要知道这背后的真相,可能疑点在顾安的祖父身上。顾安的那个故事里最奇怪的就是他祖父去了一趟魔都,回到宝岛之后就自杀,这当中肯定有发生什么事情。
他摸出手机,打开搜索栏,义无反顾地输入“顾安航运”几个字,随即就跳出相对于的词条,其中的信息与顾安前几日在黄河旁说的基本无异,但王浔还是发现顾安其实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富有,当他准备点击相关人员的词条时。
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弹窗跳出。王浔眯着眼看向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睡了吗?我也到酒店了,明天有事要回宝岛,等我回来之后,有空聊聊吗?】字里行间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浔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掀起窗帘的一角,月光如银色的溪流般倾泻而入,他盯着那片晃动的光亮,仿佛能从中看见顾安发这条信息时微蹙的眉头。
他是觉得自己与顾安没有那么熟,可是自己的好奇心和直觉告诉自己可以聊聊。
【好。】
这个简单的回复,他打打删删,最终还是发了出去。
手机被他随手丢到一旁,在床单上弹跳了一下。
他仰面躺下,月光渐渐爬上他的胸膛,将睡衣的褶皱照得纤毫毕现,那些离奇记忆随着窗缝漏出的呼啸声渐渐模糊,最终坠入混沌的梦境。
时隔一周,王浔再次推开自己那间小办公室的门。他还没走进就察觉到了异样。原本嘈杂的办公区,随着他的到来突然安静了几秒,同事们的目光像聚光灯般打在他身上,又在他对视之时迅速移开。打印机“咔咔”的声响、键盘敲击声、甚至空调运转的嗡鸣,都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李洲,我脸上有东西?”王浔走进办公室,拉住一旁关系较好的同事,压低声音问道。
李洲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你不知道?孔力说你...说你要碰那枚玉佩时,玉突然渗血,然后你就昏过去了。”他欲言又止,最终凑近耳边。
王浔的迷惑地看着对方,他很确定这个细节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王浔啊,那个捐赠项目我交给小张了,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孔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拍了拍王浔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拍走,“别太有压力,年轻人嘛,还是要多经历才会抗压。”
王浔盯着孔力许久未见的脸点了点头。
他也不想多说什么。毕竟反驳只会让这些奇怪的谣言愈演愈烈,更何况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那些超自然的经历。
随即他转身走向工位,他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听说很多玉佩本都是不祥之物”
做牛马的日子总是飞快,晨光再次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王浔的桌面上投下整齐的光栅。
两周过去风平浪静,那些离奇的梦境仿佛随着秋末的最后一丝热度一同消散。
“王研究员。”
熟悉的音色让王浔指尖一颤,他停下正在写报告的手。
抬头时,顾安正倚在他办公室的门框上,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阳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玉佩的捐赠仪式定在这周五,作为最初经手人,我希望你能出席。全当给个面子。”顾安说道。王浔站起来,朝顾安走了过去。
“好啊。”王浔边走边回道。
顾安微微颔首,停顿了一下:“对了,那枚玉佩好像”
“怎么了?”王浔下意识地接话,随即又觉得自己太过急切,赶紧补充道:“这可是我第一次接手两岸文物。”
“其实没什么,只是觉得它和你很有缘。”顾安回完,玩味地笑了笑。
“对了,仪式后有个私人展览,或许你会感兴趣,上次说的聊聊可以到那个时候。”他的目光落在王浔身后的书架上,那里摆着本《思砚诗集》。
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未尽的话语。
等王浔接完电话再抬头时,门口已空无一人,只有一缕淡淡的檀香还悬浮在空气中。
周五的捐赠仪式如期在院内大会议室举行。
会议室屋顶洒下冷白的光瀑,偌大的空间里已挤的水泄不通,王浔坐在人群的最后方,视线穿过拥挤的会议室,远远地望向台上的玻璃展柜。
那枚玉佩被放置在黑色的天鹅绒上,四周打着三束交叉的光纤灯,美玉在光下闪烁。
可此时王浔却听见一声轻笑。那声音细如蚊鸣,但又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直接钻进王浔的耳内。
那是王茹的声音。
“哥哥。”
“别忘记你选择的路。”
刚刚站上台的顾安也在此时怔愣片刻。
王浔抬头,正对上台上那人深邃的目光。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王浔看得出顾安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慌乱,接着顾安就在躲避他眼神的捉捕,难道他也听见了?
恍惚中王浔的思绪如电光火石般闪过。他记得刚进入“中有之境”时,王茹曾要他在最终做出选择。但现在他既未理清纠葛,更没有作出选择,为何现在她会这样说?还有刚刚顾安真的可以听得到王茹的话?那这一切是不是意味着顾安可能知道答案,只是在引诱他跳入这“火坑”?
“这件承载着两岸记忆的文物,曾是我祖父”
还没到清楚状况的王浔,听到台上的顾安开始发言。低沉的嗓音从台上传来,似有种魔力般让王浔抛开种种疑惑,仔细打量着台上致辞的顾安。剪裁考究的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偶尔带着一点宝岛腔的尾音,他的声音在厅内回荡。
“最后,要特别感谢贵院王浔研究员的前期工作。”闻言顾安低下头,在此之前他看见台上人的点头致意。
台下的掌声响起,当中夹杂几位同事的感叹。台上的管理员径直走了过去将玉佩放入特制的盒中,送往库房保管,而那奇奇怪怪的一切似乎也可以彻底消失在王浔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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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的所有人,倾注的执念导致了一切。
第17章 N
仪式结束后人群如退潮般散去。王浔摸出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躺着顾安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私人展,我在第二停车场等你】
黑色迈巴赫驶来,卷起几片地上的落叶。
王浔刚要走去拉后座车门,就被下车的司机拦住:“王先生,您请坐副驾。”
王浔刚入座,就从内后视镜看到后座皮质座椅上,副院正在翻看本季的拍卖图录,膝盖上放着一个紫檀木匣。金丝眼镜映着顾安冷峻的侧脸,交叠着双腿,看向窗外。后座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小浔啊,你是专业的策展员,这次顾总捐赠的玉佩,你可要好好想想展出的事儿。”副院突然倾身向前,一股老旧沉木气息喷在王浔耳后,“顾总的支持,还是要转化成实际的成果。”
“哪里哪里,这也只是圆了老爷子的念想。”顾安说完看向后视镜,与王浔对视。
车内奇怪的气氛逐渐热络,可王浔坐在前面全程一言不发。他暗自腹诽着他这打工人最烦的就是和领导捆绑行动,更何况是跨级陪同,这下彻底成端茶倒水的跟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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