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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似乎就在等着他这么说似得,马上就接道:“没事的,我这边有秘书,可以随时支援这个项目。”
院长开心地点着头说:“小王啊,你看顾总多么重视这个项目,都相当于直接给你派个秘书了。”
王浔有点被打的措手不及,只能硬着头皮道:“好的,我接。”
一走出院长办公室,王浔就加快脚步,想立刻甩开身后的人。可顾安的腿更长,没几步就追上他,在走廊拐角处伸手拦住王浔:“聊聊?”
“我觉得没什么好聊的。”王浔皱着眉,偏过身子想走。
顾安没拦,只是低声说:“这个项目是真的在做公益。”
王浔闻言还是停下了脚步,瞪着顾安看。
“这些都不是借口。”顾安看着他,“这次回去,我想了很久,只是感觉两岸有太多东西流落在外,信件、照片、家书、遗物……很多人到死都没能再见到亲人一面。”
王浔听着顾安的话下意识地抿唇,他也知道顾安说的没错。
“我只是觉得,你很适合。你对那段历史可能有种亲历式的感触。”顾安的声音很轻,“如果你真的不想见我,我可以只安排秘书对接。”
王浔似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里的阴霾一扫而光:“我既然接受了,就不会推辞。”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往了自己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王浔埋头整理着红十字会收集来的各种项目资料。“回家”计划涉及的范围很广,有很多是战争时期书写的家书及文物,甚至是一些民间收藏的老照片、日记本。他需要筛选、归类,再推断出可能的持有人,再交由红十字会去联系相关人员。
办公室里,他翻着一摞泛黄的信件,小心地用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上的字迹。
【阿姊,宝岛的冬天不冷,但我总梦见老家的雪……不知我走后是否有人助你搭理家田?】
【父亲,是孩儿不孝一到宝岛就染上病重,似无法尽孝…】
【……此去经年,不知何日再聚。】
每一封信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他的神经。他几乎能想象出写信人伏案疾书的样子。或许是在深夜,或许是在某个阴雨绵绵的午后,他们握着笔,字字斟酌,恨不得每一个字里都有万分的思念。
王浔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皮肤时才发觉自己额头冰凉,而舌根却泛起一阵苦涩。他想喝口水缓解自己的情绪,却发现杯子早已空了,只剩下杯底一圈浅浅的水痕。
窗外,暮色沉沉压下来,远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他环视周围,办公室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在寂静中清晰可。
“当时的王临川,是不是也这样绝望?”这样的想法就无缘无故地跑了出来,王浔猛地合上文件夹,纸张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他自己真不应该就这样接下这个项目,思绪又回来了。
又到周五下午,当大家都在想着摸鱼时,项目组的第一次正式会议召开了。
此时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有各个单位的相关人员,其中最显眼的当然还是作为投资商和发起人的顾安。
此时的他坐在长桌尽头,一身西装笔挺,手里还转着一支钢笔,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而王浔坐在他的斜对面,全程没有和他对视。
会议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王浔正收拾着资料准备离开,顾安却忽然开口:“今天晚上有空吗?”
王浔闻声动作一顿:“您有事?”
“是捐赠上的事,有个私人收藏家想见你,”顾安合上笔记本,“他手里有一批文物和照片,你可能会感兴趣。”
王浔迟疑了下,但还是点头:“好。”
当晚,王浔按顾安发来的地址找到了那家老茶馆。木门推开,风铃轻响,顾安坐在茶馆中最显眼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两杯茶。
“收藏家呢?”王浔走进询问道。
顾安抬眸,轻声地说:“他临时有事,可能要下次才能过来,不过他有东西转交给我,要我给你看看。”
王浔听到顾安说的差点翻了个白眼,想转身就要走。
可顾安的声音马上又传入他的耳中:“你就当是为了工作讨论,,我保证不会有工作之外的交谈。”
站定了几秒的王浔,最终还是在顾安对面坐下,他想看看这个顾安到底想要干什么。
此时窗外的雪花又开始飘落,王浔被窗外的画面吸引。顾安默默看着王浔的侧脸,嘴角微微翘起,静悄悄地从包中拿出一个档案袋,放置在王浔面前。
王浔似乎感觉到什么似的回过头,看了看面前的档案袋又看了看顾安,似乎在用眼神说“这是什么?你在干什么?”
顾安当然也察觉到他的眼神说:“刚刚和你说了,收藏家转交的材料。真的,我保证我今天就和你说的公事。”
皱着眉的王浔似乎还在用表情告诉顾安他的不信任,可双手还是接过了这个档案袋,他还是有点好奇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其实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打开它的,毕竟所有工作上的文件都应该先做好登记、分类,再交给对应的专业人员来处理,可档案袋上那用遒劲力道书写着“亲启”两字,还是像一根细线,无声地牵引着他的目光。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档案袋,动作熟练地将袋子一圈圈地绕开。王浔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似乎开始紧张。他抬眼与顾安四目相对,顾安轻轻点了点头,就如同在鼓励他直接打开。
他缓缓拆开封口,一张泛黄的信纸滑了出来。
“家兄:
见字如见吾。
宝岛春季多雨阴冷,湿气可侵骨,兄之旧疾可曾发作?前日托秦管家带去膏药,不知是否合用?若仍痛之,请务必回信告知,我在魔都将再寻良方。
兄在心中屡次问及砚兄,我亦不知如何作答。自他离开祖宅后,他再无音讯。初时我尚能宽慰,或是战事相阻,邮路不通。可如今已过三月有余,只言片语都未回馈。
他可是已出国?或遭不测?”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不少,吹得百叶窗漱漱作响。信纸在王浔的手中微微颤抖着,他盯着最后那句话喉咙发紧,他被拉出中有之境时尚未得知周时砚之后的事迹,后来他在办公室里查询网络时也没查到这个人相关的资料,似乎他从来不存在,又似乎他就那样消失了。
看着沉默的王浔,顾安开口说道:“这是我这次回去之后在老宅里找到的,我是看到这封信,才想到要做这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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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项目现实里很多,可以关注哦
第21章 N
王浔被顾安的话拉回了神,定睛看了一眼这封信的落款,是“1949年4月”而根据他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片段,那之后还有两年多的时间,这段时间中他们俩又经历了什么?脑海中越来越多的“为什么”在堆积,就像火山一般即将喷:“除了这封信还有什么其他信息?你给我看这封信又是想做什么?”
“你看看里面,还有一张合照。我只是想搞清楚周时砚为什么会这样消失,为我祖父终身的等待找一个答案。”说罢,顾安脸上有一瞬间的遗憾,这是王浔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王浔拿起档案袋倒扣,里面掉出一张褪色又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的边缘似乎被人反反复复磋磨已经破损严重,王浔见状只能轻轻地用指尖拾起,尽量不让手触碰到画面。
照片中是周时砚和王临川两人,王临川坐在前面,而周时砚双手搭在其肩膀上站在后面,两人的笑是那样自然又热烈。
看着照片里的两人,王浔似乎搞清楚了为什么王临川会这样苦等,他嗓音发涩地说:“我也想搞清楚这件事,我答应你,会好好地去查。”
顾安看着窗外的飘雪恢复了之前的冷静:“我看这雪越下越大,我们早点回去吧。”
上次顾安走后王浔所住的那栋楼的公共区域被翻新了一遍,楼梯间的感应灯也从新照亮了王浔回家的最后一小段路。
刚进门的王浔没有马上开灯,还是像之前那样,走到厨房的窗边往下望。只见顾安还是像之前那样在楼下等着他,不过似乎是已经看到他已进门,顾安的车马上就离开,消失在雪天之间。
经过一周工作的他,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包袱,一下趴在了沙发上。身体的轻松使他想起了刚刚看到的那封信和照片。
其实王浔最近已经很少做梦了,那些关于前世的片段像是被锁进了记忆深处,只是偶尔闪现,且再难连贯。
不过既然答应了顾安,他就要好好地去做。按照目前知道的信息,他自己在脑海里理清:周时砚和王临川在魔都相识,因为家族去了宝岛两人相知和相爱?然后周时砚一个人回了魔都,再也没回去?
“他是渣男?”
这个念头咻的一下冒出,王浔自己都愣了一下,毕竟是自己的前世,好像也在说现在的自己一般。他翻过身来,看着天花板捏了捏眉心,试图驱赶着这荒谬的想法。可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那它就会像野草一般疯狂生长。
“他是不是被家族逼着回魔都联姻了?”
“他是不是被派去执行什么了?所以不能被联系?”
“还是他根本不在乎王临川?”
王浔猛地坐了起来,刚刚的念头让他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可是照片里的两人笑得是那样开心,真的不在乎吗?
这个疑问,让王浔整个周末都不得安宁,他翻遍了能找到的史料,查阅了48年底到49年初的报纸影印本,甚至熬夜浏览了宝岛省公开的档案数据库,却始终找不到相关的蛛丝马迹。
周一清晨,王浔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时,李洲差点把咖啡泼在自己身上:“小浔,你不会又被什么缠上了吧?”
王浔没什么力气反驳,只是摇摇头,把背包扔在桌面,整个人瘫坐了下来。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似乎都开始有雪花出现。
“你不会是通宵查资料了吧,最近那个‘回家’项目有这么忙吗?不是公益项目吗?”李洲凑到王浔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王浔搓揉着眼睛,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李洲:“你专攻近代史,对吧?”
“对吧,怎么了?”
“48年底到49年初有什么事情是会让一个人彻底失踪的?”王浔斟酌着用词说道。
李洲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你问这个干嘛?”
王浔避开他的视线,随手翻开桌上的档案:“就是项目需要,有些家属的寻人信息提到这个时间段。”
李洲将信将疑,但是还是掰着手指数起来,列了几个事件之后王浔发现全部都是战争相关,他打断了李洲道:“不是这种,我是说普通人那种,商人或者知识分子,突然消失的情况。”
“那就多了去了。”李洲耸耸肩,“金圆券改革后的魔都经济奔溃,那个时候金条又运往宝岛,多少人都跳河;不过你既然是要找人,和宝岛有关系,那最有可能是两种情况。”
王浔不自觉地绷直了背脊:“哪两种?”
“第一,被抓壮丁,不管你是学生还是商人。”随后李洲压低声音,“第二就是”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王浔的心瞬间下沉。
“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啦。”李洲突然笑了起来,“人家单纯就是变心了,不想联系了。”
“谢了。”王浔勉强扯了扯嘴角。
李洲转身嘀咕道:“怪了,最近怎么都对这个感兴趣”
王浔猛地叫住他:“还有人问过?”
“啊?”李洲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就上周五的时候顾总来查资料,也问了相似的问题。”
还没等王浔多想,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他机械性地接起来,听见综合部在那头说:“王浔,‘回家’项目本周要反馈进度,记得本周三前要提交,项目投资方和其他单位都会跟进。”
电话挂断,王浔意识到自己这几天似乎不是为了项目烦恼,而是在害怕自己知道真相。
心神不定地王浔手指不断地敲打着键盘,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黑眼圈照的更加明显。可文档里的进度报告却还只写了寥寥几行,他删删写写满脑子还都是对“自己”也就是前世周时砚的疑问。
“草了”王浔低声咒骂着,猛地合上电脑。
自从他想继续自己当下的生活开始,他还没这么不安过,每每想到周时砚最后的结局是都会不安地心慌。在这个周末之前他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可是那些问题就像是附骨之疽般,日夜啃噬这他的理智。
王浔深呼出一口气,摸出手机,指尖点开了顾安的聊天框,犹豫了几秒后,飞快地打下一行字:“明天有空吗?我找你有点事。”
另一头,顾安正在会议室里听着下属们的汇报。集团移回魔都之后一切顺利,一个航运集团将总部移到航运中心理所应当,他的心情也是出乎意料地好。原本漫不经心转着钢笔的他,目光扫过桌面上手机屏幕弹出的消息时,忽然蓦地顿住。
会议室随之陷入寂静,下属们看到原本不苟言笑的总裁居然对着手机屏幕傻笑了起来,都感受到脊背发凉。
顾安经过这几件事的接触也大概知道王浔的性子,倔强到骨子里的人,如果不是他自己想通任何人再怎么逼迫都不会回头。
而现在,他主动发来消息,顾安越想嘴角的弧度就越大。他似乎感受到了周遭的寂静,他继续看着手机说:“你们继续汇报,不用管我。”
他手机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回复信息到:“我明日上午回豫都,就定在明晚吧?还是老时间、老地点?”
不刻,手机很快再次震动。
“可以,还是七点。”
顾安笑出了声,抬起头看到周遭的下属对他都是不可思议地眼神,马上恢复冷漠脸道:“你们看什么看,不是说了继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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