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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苏瑜还是个小孩,大冬天的,愣是一点事没有,母亲病重,他个能跑能跳的活人,却一点不求救,村里人当时都说苏瑜是觉得他妈是个拖油瓶,故意设计害死他妈,可没想到苏家大娘回得太晚,饿的不行,连自己亲娘都下得去口!]
[卧槽,这转学生也太牛逼了,我之前还觉得他挺帅的,蛮有好感,现在想想好恶心。]
[你这还算好的,跟吃人魔同班的人才是,估计最近每天都要做噩梦了。]
[这样的人能不能滚出一中,滚回自己老家去!]
[别,仁村也不欢迎……]
这事实在太过骇人听闻,热度居高不下,大家的评论充斥着调笑和看热闹的兴奋,将一顶顶帽子往苏瑜身上扣。
江妄看得心头火气,恨不得顺着网线把这些人揪出来揍一顿。
看来夏晓阳早上把苏瑜叫出去就是跟这件事有关。
那苏瑜为什么不告诉他?难道就为了那莫须有的冷战,把这么大的委屈默默咽进肚子里?
苏瑜到底是在虐待自己还是在虐待他?
江妄急匆匆赶回家的时候,以往像个摄像头一样在大厅和小院的封清消失不见,只有舒姨在厨房忙活。
“舒姨,你看到苏瑜了吗?”
舒姨从厨房探出头,“小瑜在楼上啊!怎么了?”
江妄松了口气,不过想到什么,沉声问:“我妈呢?”
谣言出现的时间点太奇怪了,加上传播速度,让他不得不怀疑背后有幕后推手。
封清嫌疑最大。
舒姨:“江太太说今天有事,会晚点回来。”
这话无疑证实了江妄的猜测,封清显然怕江妄跟她闹,不选择跟江妄起正面冲突。
江妄电话打过去,封清拒接。
不过江妄没时间在这件事上纠缠,问舒姨,“苏瑜回来的时候有什么不对劲吗?”
舒姨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他还主动跟我打招呼,想到厨房帮忙,我把人赶走,他就上去学习了,不过说今天有些累,会早点睡。”
于是,她就没给苏瑜送水果。
江妄闻言蹬蹬蹬上了楼,可到苏瑜门口,准备敲门的手顿在空中。
门缝处一点光亮都没透出来,苏瑜已经关灯了。
现在才九点,真睡了?
江妄给苏瑜发了条微信。
【周五他爹:给你带了瓶旺仔,喝不喝?】
苏瑜很快回消息。
【酥鱼:不用了,我刚睡下。】
语气平静,看不出任何问题。
可越这样,江妄心里越不安。
【周五他爹:我有道题不会,你给我讲。】
【酥鱼:明天行吗?我困了。】
以往苏瑜这样说,江妄肯定就此作罢,哪有什么题目比苏瑜的睡眠重要。
可现在,他必须亲眼见苏瑜一面,确定他的情况。
【周五他爹:我在你门口,开门。】
没人应。
江妄下楼,找到苏瑜房间的钥匙。
没想到以往苏瑜对付他办法,有朝一日会被他用回去。
房间门打开,室内一片黑暗。
连窗帘都被合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
江妄下意识想把灯按开,可想了想,还是试探开口:“睡着了?”
适应黑暗后,江妄走到床边,俯身轻轻碰了一下。
床铺冰凉,没人。
江妄心一沉,立马回头想叫舒姨,可走到门口,又意识到不对。
门是锁的,苏瑜应该在房里才对。
他偏头,目光转向床对面的衣柜。
衣柜是合拢的状态,没有一点动静。
可直觉让江妄迈步朝衣柜走去,他手落在把手上,轻轻用力,伴随着木质衣柜打开的咯吱声,一个蜷缩的身影模糊地映入江妄眼帘。
那团小小的影子很轻地抖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又错开。
苏瑜将头埋到臂弯,声音带着难听到刺耳的哑,“江妄,我没吃人。”
“我没吃她。”
第50章
小声却执拗的解释让江妄心情无比沉重,他靠着门口廊灯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伸手靠近衣柜里那一小团,“没人说你吃人,你先出来。”
可衣柜里的苏瑜依旧蜷缩着,没有吭声。
苏瑜知道江妄在看他,这让他想起了以前处处被人盯视的日子,他不想被江妄看出自己的排斥,他哑声开口:“我缓缓就好,明天早上,我会正常起床跟你一起上学。”
只要给他一晚上的时间,他自己能调整好心情。
要不是江妄闯进来,现如今短暂的脆弱也无人知晓,他还是那个冷静淡然的苏瑜。
苏瑜说完,就准备伸手合上衣柜门,可刚动,手就被人握住,江妄俯身也钻进了衣柜,甚至贴心地替他合上衣柜门。
“如果这样会让你好受,那我不会阻止。”江妄坐在他旁边,“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衣柜本来很宽敞,可是塞进一个将近一米八的大块头还是显得有些吃力,两人紧紧挨在一起,后来江妄可能嫌太挤,伸手一揽,将苏瑜抱进了怀里。
将苏瑜原本的的防御姿态打乱,鼻尖充斥这江妄身上暖烘烘的味道,让他沉重的心情也变得奇怪。
苏瑜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低着头继续沉默。
如果可以,他想就这样跟江妄待在一起。
不用想那些谣言,不用想江妄的父母,也不用想两人灰暗的未来。
可江妄却嗅到了空气中丝丝血腥味。
他眸光一凝,扶着苏瑜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你受伤了?放学后有人找你麻烦?”
今天他一天都跟苏瑜在一起,只有回家的那段路是苏瑜自己走的。
江妄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躁怒,他准备推衣柜门,却被苏瑜伸手抱住胳膊,“我没受伤。”
江妄声音微沉,“你不用骗我,我鼻子很灵。”
苏瑜身上的味道没人比他更熟悉,现在却多了点铁锈味,是血。
苏瑜抿了抿唇,轻声开口:“我没忍住,磨指甲了。”
准确来说,最近几天他总是容易走神,一低头,才发现他老毛病又犯了,只是今天格外严重。
江妄闻言立马捧起他的双手,果然,血腥味愈发清晰。
“你!”江妄又生气又心疼,“非要我把你的十根手指都绑起来才安分是吗?”
那光秃秃的指甲好不容易养好长出新的,才几天,又被苏瑜磨坏了。
江妄语气又冷又凶,苏瑜却一点不怕。
冗长的黑暗中,江妄就像一束光,强硬却又温柔地侵入,让他无处可藏。
他忽然不想跟江妄闹脾气了,起码现在不想。
苏瑜伸手环住江妄的腰,将脑袋靠在江妄心口。
原本平稳的心跳节奏很明显乱了一拍。
江妄想把怀里撒娇的人拉开,可还是没舍得,最后只是板着脸,“别来这一招,等会我就把你的手指头用创可贴缠起来。”
苏瑜竟然没反驳,闷闷嗯了一声,“可我房间里的创可贴被我弄不见了。”
“那玩意家里多的是。”江妄不知道苏瑜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学校我也备着,你别想跑。”
苏瑜抱得更紧了,“嗯,我不跑。”
他能跑哪去呢?将门锁上,藏进衣柜里,都能被江妄找到。
江妄有些无措地顿在半空,他对这样乖巧粘人的苏瑜有些不适应。
可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心底的那点窃喜又变成难过,他环住苏瑜,伸手拍了拍苏瑜的背,“那些帖子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明天保证删干净。”
跟王恒分开前,他已经拜托王恒联系学校删帖子,要是学校不想出面,他不介意高价雇佣黑客把那乌烟瘴气的论坛黑了。
这样的地方,留着也碍眼。
江妄摸了摸苏瑜的头发,“别伤心了。”
江妄显然不会安慰人,语气干巴巴的,摸他头发的时候,不小心把他头发绕了一个圈,差点打结。
可苏瑜却满足地勾起唇角,“不伤心。”
都过去那么久了,有什么可伤心的。
他只是觉得很无助。
全世界没有一处地方可供他落脚,无论去哪,他都是被排斥反感的那一个。
不过现在有江妄在,他确定,江妄的怀抱只属于他。,
起码现在是。
江妄听出了苏瑜话里的笑意,怕对方是装给他看的,伸手摸了摸苏瑜的嘴角。
苏瑜将脸贴在江妄掌心,“摸出来了吗?”
江妄手指飞速从苏瑜柔软的唇上挪开,含混嗯了一声。
笑得那么明显,不用摸都知道。
不过,苏瑜的声音依旧很哑,是他没听过的那种嘶哑,仿佛出声对苏瑜来说是一件很勉强的事。
“喉咙不舒服?”
苏瑜咳了咳,声音清朗了些,“有点,可能是水喝少了。”
话音刚落,手心被塞了个冰冰凉凉的罐子。
熟悉的触感和形状让苏瑜很快意识到,这是一瓶旺仔牛奶。
“晚自习前买的。”
本来准备趁苏瑜不注意塞他书包,没想到苏瑜回家了。
苏瑜嗯了一声,双手捧着瓶身,忽然开口:“你不好奇吗?论坛上说的事。”
“我以为课间那么多人围着我的时候,你会问我。”
江妄:“为什么要问?一看就知道是有心人编的谣言。”
苏瑜没想到江妄会这么肯定,“那你当时为什么生气?”
“我哪有——”江妄正想反驳,想到什么,忽然闭嘴。
“你就是生气了。”苏瑜抬眼,“而且很生气。”
当时江妄还凶了他一句,苏瑜以为是江妄信了论坛上的事,可现在看来,江妄气的是其他。
江妄别扭地偏头,最后,含混道:“我以为他们是来给你表白的……”
苏瑜:“?”
“可当时有十几个人……”
江妄附和点头:“对,这么多人烦死了。”
怎么总有人想趁虚而入,还一来来一堆。
苏瑜对江妄理所当然的态度哭笑不得。
他哪来这么大魅力。
不过这一打岔让苏瑜彻底放下心里的负担,黑暗的视野也给了他隐秘的安全感,他再次开口:“其实论坛的那些事,不全是假的。”
他爸妈感情的确很好,只不过这份爱没有延续到他身上。
父亲友善且博爱,看到路边的小孩可爱都能高兴地去隔壁超市买糖,却忘了自己也有儿子,苏瑜从来没有收到过礼物,连喜欢吃的薄荷糖,都是私下从父亲送给其他小孩的手里抢来的。
苏瑜不喜欢父亲,觉得他伪善得让人反胃,有段时间家里吃肉都困难,他却能每天揣着烟盒见人就发烟,家里长久萦绕着一股挥散不去的、劣质呛人的烟草味。
“父亲意外溺亡后,我妈整天以泪洗面,身体一下就垮了,家里全靠着奶奶那几亩地过日子。”
可粮食是季节性的,那个冬天,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外人以为奶奶是出去走亲戚,实则是老人出门借钱,就为了筹够苏瑜上小学的学费。
江妄闻言皱眉:“学费?”
苏瑜嗯了一声。
他母亲一蹶不振,不光不能养家,还需要花一部分钱用来买药,父亲的死只得了个见义勇为的奖状,以及被救人家的一点营养品,其余什么都没留下。
“论坛里说门是反锁的,你奶奶锁的吗?”
苏瑜摇头,“不是。”
他想到那天的情形,下意识想磨指甲,可手上握着的旺仔牛奶让他回神,他呼了口气,“是我妈锁的。”
病入膏肓的人强撑着起来,苏瑜当时没吃早饭,还以为妈妈要给他做饭,担心又开心,可对方却不管不顾地,将所有门窗封了起来,然后,自己躺在床上,抱着父亲的照片小声地哭。
等到哭声弱了,苏瑜叫了也不应,苏瑜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当时太小了,打开里屋的锁就花费了很长时间,而院子里是带栓的木门,以他的身高和力气,就算搬着椅子过去也没挪动。
苏瑜只能大声喊人求救。
他不知道喊了多久,久到咳嗽到出血,隔壁的狗都被惊动叫了几声,可依旧没人来。
苏瑜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断气。
“他们说,尸体是热的,因为我想吃,所以煮了是吧?”
江妄立马反驳:“别听那些人瞎扯。”
前一秒说人是死在床上,被裹得严严实实,下一秒又说被煮,编得漏洞百出。
苏瑜沉默了会,轻声开口:“她的身体的确是热的。”
当时的苏瑜对死亡没有太明确的概念,只觉得妈妈身体怎么这么冷,是不是冻着了?他将被子全部盖到她身上,却依旧阻止不了对方渐渐冰冷的体温。
“于是,我就抱着她,边哭边喊救命。”
奶奶第二天才回来,发现门被反锁,且叫不应,让人把门砸开的。
那个时候,苏瑜也差点被冻死了。
被暖不热的、冰冷的尸体冻死。
他的嗓子和身体也在那个冬日损坏了根本。
据说小苏瑜抱着尸体睡的场景吓坏了不少人,从此,便有各种各样的留言传出去。
应该是那点亲戚见他父母双亡,贪图那点地。
好在奶奶身体还算健康,全力护着苏瑜,才没让人得逞。
只不过,在那样的小地方,谣言很快传得人尽皆知,本来就不讨喜的苏瑜更是举步维艰,走到有人的地方都会被指指点点几句,无论是小孩还是大人,看到他都一脸晦气。
那时候,欺负苏瑜会被当成很正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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