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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此话一出,贺山川直接就是眼前一黑。Cindy平时在会所也算说一不二,林泠轻飘飘一句话让她差点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了。
“不是的林少爷,这里面有误会——小贺是打杂的服务生,平时就帮忙半点杂物干点后勤,赚点小钱……是我的不对,少爷您……”
林泠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把含在嘴里的半口烟一吐,Cindy连话都不敢说了。贺山川根本没法想象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不敢抬头,生怕抬起头就会对上林泠那双颜色古怪的眼睛。林泠好像并没有很在意,他并没有搭理站在面前的两个人,只是自顾自抽着手里的烟,抽了半支才从长得遮眼睛的刘海后面抬起眼,声音带着懒懒的沙哑:“我说话似乎不是很管用,你和他说吧,让他留下来。”
贺山川听见领班有些颤抖的声音答了一句好,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他硬着头皮,感受着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带着难耐的痒意:“……好的少爷,刚才是我不懂规矩,对不起。”
这显然不够诚意,Cindy柳眉倒竖,正准备骂他两句,林泠拿烟的手忽然向上一扬,阻止了Cindy。
“会喝酒吗?”
贺山川没怎么喝过这些昂贵的洋酒,对酒精的认识停留在自己老家那边被劣质酒精毒害得暴躁愚蠢的酒鬼,说真的有些抗拒。但是现在很显然他没有资格说不,只能硬着头皮说:“……能喝一点点。”
林泠“嗯”了一声,将还有一截的细烟插进了刚才被他倒掉的残酒里,示意Cindy可以出去了。随着门咔哒一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贺山川和对面这位年纪不大且喜怒无常的金主。林泠百无聊赖地用烟头搅合着烟灰缸里的酒水,半晌,抬手撩起自己长长的刘海,露出一双画着浓浓烟熏妆的眼睛——本就占面积客观的眼睛在这种蛮横的强调中简直像两个黑洞,让林泠原本就纤瘦的身体和脸看起来更像是营养不良。他纤细苍白的手指往自己身边的地上指了指,贺山川的喉结上下滑动了片刻,乖顺地走到林泠身边,在所指的位置单膝跪下。林泠似乎诧异于他态度的迅速转变,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发出一声闷笑,抬起下巴:“把这瓶开了。”
贺山川看着那一瓶昂贵的洋酒,沉默着帮林泠打开。林泠盯着他把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却不急着喝,扬了扬嘴角,温柔得让人胆寒的声音轻轻响起:“怎么来这里还这么放不开啊,很缺钱吗?怎么来这里打工?”
贺山川确实很缺钱,所以当他知道了这么一个高薪水游走在灰色地带并且好像不用卖身的去处,抱着侥幸心理来了。他知道林泠不咸不淡的一段是什么意思——都来这种地方了还不知天高地厚和大客户说出自己不陪酒这种蠢话,真是脑袋都不知道怎么掉的。贺山川此时此刻感受到的是一种强烈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恐惧,他知道只要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小Omega随便一句话他就可以死在一群A或者B的床上,哪怕将他淹死在酒里也不会有人知道。强烈的自尊心和嫉妒加上恐惧让他整个人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能感觉林泠知道他在恐惧,但是林泠很享受。
“这杯喝了,算我请你的。”林泠让人意外地把酒推给他,“下次我看到你的时候如果你没带着腺体环的话你后脖颈的那块肉就可以被剜掉喂狗了。”
冰凉的酒液流进喉咙,在极度紧张过后吞下低温的液体让贺山川忍不住一阵想吐。林泠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抬头看自己。凑近了之后,贺山川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妆容对五官的丑化以及埋藏在妆面之下的恐怖美貌——究竟是怎样的一个Omega,可以有如此充沛不受限制的资金和背景,明明只是一个Omega……明明只是一个Omega。
回忆在他看见林泠时戛然而止。那个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的人长着一张陌生的美貌的脸,曾经头发上暗紫色的挑染如今不知是剪了还是染回去了,早已消失不见。当时那股颓废阴郁傲慢中带着一丝恶毒的气质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宛若玉质一般的清冷柔和,像从清澈寒潭中捞起的玉石,五感上都带来强烈的冲击。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远处那个人如皎洁月光不染纤尘,给他带来的强烈嫉妒感甚至比他初遇时更强。烂泥和青莲之间的差距是想谈起都找不到缝隙的,不管他这坨污泥怎样想将其污染,他都皎洁濯而不妖。
贺山川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倘若一开始遇见的是这样的林泠,他会想尽办法将其哄骗到手,然后用精神伤的控制和凌辱无休无止地折磨他,直到这朵莲花凋零残败,一起融化在泥里。
可是这样的林泠没有给他机会。从出现开始,他眼中就包含着爱意看向那个他曾经的情敌,两个人手挽着手从原本的炮灰剧本中大踏步离开,好比撤去了由他们血肉铸就的台阶。
贺山川想问凭什么。
本就无论如何不会甘心的事情,还横生变故,倘若他不知道自己曾经是主角也就算了,如今知道了叫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眼前隐隐晃过会所里林泠阴狠地带笑的眼神,看他就如同看一个被揪下脑袋的残破布娃娃,带着戏谑的残忍让他每每想起时喉头都泛起冰冷的反胃感。他将手上的镜头对准前方,拍下远处两人的身影,拉了拉自己的卫衣帽子。
余光瞥见袖口沾染的尘土,怨憎几乎要化成实体将他的五脏一点点吞噬。
“……我忽然想到一个点,不知道你有没有想到过。”林泠忽然开口。
白凇也不是第一天和他相处了,早就对于他这种脑子时不时冷不丁冒出点啥的习惯见怪不怪了,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不管是我们一开始接受的信息和后来调查出来的认知,我们都觉得很奇怪,因为这些事情和我们俩的关系实在是太远了。现在仔细回想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恰好相反的,能找到一一对应的信息。”
“原主是在恶劣的家庭环境中被放弃的作为生育工具好吃好喝养活的,而我和他的童年都是处于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状态,但是我在一个条件一般的家庭,他则在一个锦衣玉食的家庭,我俩的人生后续发展是背道而驰的。”
“他高中退学,我通过高考考上了心仪的学府,攻读方向和金钱无关,也实现了所谓低需求下的经济自由。原主在高中退学之后一蹶不振,行为举止变得更加叛逆,沉溺在声色犬马之中,无法离开林家也舍弃不了林家所提供的经济条件。一个一个都可以对应上。”林泠皱起了眉头。“至于你……你不觉得你和秋连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剧情有点熟悉吗?”
白凇沉思了一下:“确实。单单就从‘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我这一方一直以一个脾气很好的兄长形象出现”来讲,和我俩是很像的。但是我本人和原主差别很大了。”
“是的。”林泠说,“同样是暗恋很多年,你是在挣扎了很长时间后为了保护我尽量不伤害我所以选择正大光明地用守护的方式来陪伴我,是正向的选择,你本人由于白霓女士给你从小构建的三观原因,你对于性的了解较少且为正向的,在你的生活中似乎也不会用性相关去证明自己的魅力博取虚荣心。但是原主刚好相反啊。”
“同样是暗恋自己的发小,他对于自己这方面心思并没有做出’压抑‘的选择,而是任由其放大并且变异成龌龊下流的意淫,对性的了解很多且多为物化相方的负面**色情,在生活中也利用自己作为’alpha‘在性方面所存在的优势去博取他人的崇拜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当然这个和这个社会崇尚的插入崇拜有关系,但同样拥有一个长得好看自己喜欢的发小时你俩的选择是完全不同的。”
白凇有点想骂自己在这种时候居然很开心觉得自己被老婆肯定了,真的也是应了林泠数落他的“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不过心里没出息想一想也就算了面上不能表现出来,他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非常感动于你对我的认可……你说得我也觉得挑不出问题,所以你的结论是?”
“你觉不觉得这有点太精巧了?好像是人为的一样。”
白凇偏头,对上了林泠非常认真的眼神。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下,白凇轻声说:“确实……这太巧了。穿过来的是我们俩,并且和原主在某些事情上简直是轴对称一般的对应,这个倘若是巧合那概率有点太低了吧。”
他俩穿越来这么一个诡异的世界简直就是毫无缘由。哪怕是网络小说中的“穿越”“重生”通常都会配有相应的背景,比如说宿主死亡,看过这本小说,被拉入一个系统什么什么的,没有一个先决条件,像他俩这样旱地拔葱莫名其妙来了解释都不解释的实在是太诡异了。
到这个份上了,最微小的一点异常都得注意,以寻求一丝回家的机会。林泠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一个想法呼之欲出,但越是思考思绪越是乱七八糟,好像纠缠的毛线团,连线头都难以找到。
第47章
白凇思考了一下说:“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们遇见的事情人为感太重,但是操控的手却没有找到,甚至用一种很潦草的方式留下个标记就消失了?”
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林泠眼睛一亮,说:“对!这显得很奇怪。倘若是第三方不可抗力所导致的,那么我们身边应该出现什么系统之类的东西,或者我俩曾经看过这本书,和这个世界产生过联系。当这些不存在的时候我们就有理由怀疑另外一种可能——我们的这场穿越是没有第三方的存在的。”
白凇略微皱眉:“你的意思是这场穿越只存在’穿越者‘和’受体‘两方,而不存在控制的第三方?”
林泠激动地打了一个响指:“就是这个意思!然后我们已知我俩不是操控方,那么操控方只有可能是……”
是原主。
整个世界,整个剧情的发生,是由原主掌控的。他们得到的信息是从原主视角出发,并不足够客观的信息。
“而且根据我们已知剧情和真实的世界做对比,我俩之间的关系定义同时存在’死对头‘和’联姻者‘的关系,这是非常矛盾的。如果说矛盾真的已经达到了针尖对麦芒的级别,联姻关系根本就不可能存续。也就是说,这个部分是带有原主主观视角的有所扭曲的描述。结合omega性别在这个世界的处境,起码我个人偏向于……这个世界的控制者是’林泠‘。”
是那个和他迥然相反的,缩在恶劣阴暗的壳子里面的少年。
确实,从这个角度看整个故事的逻辑全都顺了——从林泠视角看,贺山川和秋连有情人终成眷属,像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仿佛全世界都在帮助他俩谈恋爱。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贺山川抛弃,他只能将这归结于剧情一样的“命运”,他认为自己是“炮灰”,所以才会诸事不顺,无法阻止他们两个在一起。而他被迫接受的联姻对象也就是白凇——他是怎么知道他对于秋连是那种阴暗的窥视的扭曲的爱呢?
或许是在婚后的某一天,他打开了自己丈夫的电脑,看见了那些不堪入目的,ai换脸的视频。他惊恐恶心嫉妒,他不敢相信自己的世界里面所有人都喜欢秋连,这成为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有得到秋连的爱的自己的联姻丈夫被他归为和自己一类的“炮灰”,两个人就这样心怀鬼胎地纠缠着,像是从同一片脏污的沼泽里长出的蘑菇。
他没有得到贺山川,也从来没有真正认识他,所以他一边将贺山川奉为“男主”,一边不遗余力地抹黑贺山川,这就导致了剧情里面人设的矛盾性——倘如贺山川真的是如此糟糕浅薄恶毒的人,冰雪聪明如秋连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三两下就看穿贺山川本质才是他会做的。
那倘若贺山川的人设是虚假的呢?
或许贺山川是一个好人,是一个足以托付终身的人,所以他和秋连在一起,拒绝了原主的求爱,并且始终守护着自己的原则没有允许原主靠近自己一点。这么好的人永远不能属于自己,原主嫉妒得要发狂。
至于他为什么没抹黑秋连,因为如果不将秋连设置得充满魅力,他和他的丈夫,一个被秋连“抢走了”喜欢的人,一个暗恋秋连那么多年甚至不惜发展到扭曲不堪,他不能接受这一切都成为一个笑话。
所以秋连变成了“白月光”,一个长相远不如他却因为剧情顺风顺水的人。
他认为林家是将他圈养当成生育机器待价而沽,可是林泠接到了林流的那一通电话——林家根本就没有想把他当成商品,一个商品是不会被撑腰的,更何况性商品是最饱受歧视的,如果林家真的把他当性商品,根本就不会在意他受不受委屈,想听到的消息只会有三年抱俩,发挥出他应有的价值。
……………………
数不胜数。
矛盾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所有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来自于一双怨毒的眼睛。
当一直反复纠缠着思绪的问题忽然被解开之后,两个人并没有感到一丝轻松。白凇说:“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应该就类似于一个梦境,而我俩因为符合他的想象所以被强行拉了进来。而现在我俩如果真的接近了真相……那这个梦境,应该也就在坍塌的边缘了。”
林泠感觉头皮发麻。他竭力压住心中莫名的恐慌感,勉强和白凇说:“我们赶紧先回去,要坍塌估计也会找一个时机剧情杀,应该没有这么快……”
下一秒,他看见白凇向他身后看去,瞳孔骤缩,厉声喝道:
“小心!!!”
下一秒,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林泠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在疼痛的袭击下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去,发现一把匕首从后腰扎穿了他的腹部。身后熟悉的声音嗤笑着响起:
“抓住你了。”
林泠直接在惊恐中坐了起来,眼眶瞪到最大,几乎要感觉眼周的皮肤都迸裂开来。背上的冷汗让睡衣死死粘在背上,他在剧烈的被惊吓的情绪里战栗不已,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自己手腕被抓住。
他回头,看见白凇半撑起身子,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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