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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志怪这种东西,你越害怕它越强大,你冷静下来,说不定还能找到对方的弱点。当然我不是说要你找到弱点后直接上去莽,你毕竟没有灵力嘛。普通人还是要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你记住弱点,然后趁着它们虚弱的时候赶紧跑!跑出去后,找能对付他们的人过来。”
她拼命说服自己不要害怕,抖着声音听从它们的吩咐,将它们抢来的脸按照它们的要求一一封存,唯唯诺诺地打听这里的情况,低头时记下这里的每一条路,甚至得到离开的准许后,继续主动在外面为它们看守城中角落里的木桶——为此她不惜与原本的小伙伴们决裂,将他们赶得离木桶远远的。
一批又一批无视她的仙门弟子在她面前走过,她终于等到有能力解决这件事的人。
“云姐姐,要小心。”
小草把这件藏在心底的事情告诉云里兰,同时将那个晚上曾经在木桶边上见过一个和她长得有些像的哥哥的事情也告诉她,生怕漏掉一点消息。
云里兰点点头,一手握剑,一手将小草护在身后。
不知是不是巧合,她恰好在中间隔开了枫河看过来的视线。
云里兰想过所有的场景,行入其中的那几步甚至预设了上百种可能遇到的敌人,又在瞬息之间做好所有的预案,唯独没想到会在秘境里碰到林风致。
绾发的珠钗掉落在长剑边上,完美无瑕的容颜沾染上些许尘土。
仙门第一美人少有的形容狼狈,都被她见过了。
“……风致?”
林风致苦笑:“是我。”
她与枫河一样,都在后来拗不过家人的要求离开大祭司门下,转而拜入仙门,但与被管控得死死的,早年与旧友通信难如登天的枫河不同,林风致和云里兰很多年没有断过联系,每年也有见一两次面的时候。
只是后来年岁渐长,各自相遇了新人,各自有了各自的路走。年年不是云里兰和虹霜在遗迹里清理上古遗留的魔气,就是林风致在闭关。少年时代的好友在时光下渐行渐远,慢慢地还是断了联。
大多数时候,云里兰只在市井茶楼里听到对方的消息,确认对方还活着后便匆匆离去。
如今在这秘境里猛然看见林风致,云里兰心头微微一动,恍惚间竟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林仙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原本兴致缺缺跟在后面的枫河一个跨步上前,惊愕地望着她,眼里满是心疼,“这得多疼,林仙子,我来救你。”
林风致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神冷了下来:“不必,你我不熟。”
枫河脸色一变:“怎么不熟,林十二,你别在这时候闹脾气。”
云里兰眼神一扫,长剑出鞘,剑光凌厉一闪,那束缚着林风致的晶石应声碎裂。
林风致松了松有些麻木的手腕,一个转身捡过自己被丢在一旁的剑与珠钗,又闪身到云里兰面前,搭着云里兰的肩膀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修为原来又精进了,真好。”林风致语气有几分欣喜,“不像我,打几个被人造出来的妖怪都弄得一身伤。”
云里兰道:“前些日子,听说你突破到了天权境,恭喜。”
林风致苦涩道:“别埋汰我了,你知道的。我的修行速度本来可以更快。”
云里兰道:“嗯。废掉原本的修为,重修仙门道法很是麻烦。”
她手指微微一动。
身后的小草从斗篷里冒出头,瞧见林风致眉目如画的脸,倒抽了一口气:“好、好美的姐姐。”
林风致这才注意到并不只有云里兰和枫河来到这里,竟还有个小姑娘。
她冲着那大半张脸都埋在衣料里的小姑娘微微一笑:“谢谢你的夸奖。”
小草被她看得有几分脸红,微微抬眼,便瞥见后面的枫河一瞬间扭曲到极致的神情。
那神色一闪而逝,快得小草以为自己眼花。
“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有眼色的小姑娘。”林风致略微*恢复了些许力气,将一头乌发用珠钗重新挽起,脸颊一侧垂落一缕发丝,斜眼看过来时有种独特的风情,“这是我最漂亮最金贵的一套衣服,我想着说不定有机会见到你,特意穿出来的。”
“她是夸你的脸好看,衣服再美再华丽,她也认不出什么料子。”云里兰道,“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风致还没开口,被无视许久的枫河忍不住上前,“当然是在仙盟接到任务了,林仙——林十二,你是看到我来这里了,你才来的,对不对?”
林风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她抱着剑,漫不经心道:“我可不用想方设法得到自己族长的认可。”
枫河道:“你意思是我比不上枫岳咯?”
林风致终于正眼看他:“你除了这张脸,哪里比得上枫岳?”
枫河一瞬间绷不住自己温雅的表情。
云里兰道:“吵什么,这么多年,你们还在吵。”
林风致别过脸:“是他一直在发神经。”
枫河:“你!”
云里兰看着他们两两相厌的神情,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她不动声色挪开几步,转过身开始检查密室里的容器。刚进来没多久就被林风致带走所有注意力,险些忘记这里还有她应该处理的事情。
“云九,我们不是来救你哥哥的么?”枫河不再和林风致置气,上前不解道,“你哥哥不在这里,那我们继续找呗,管这些脸干什么?”
云里兰道:“仙盟发的任务,就没有说要你们找回受害者的脸吗?”
枫河自然道:“只要杀光这里的妖怪就好了。”
林风致道:“果然是没脑子的东西,你可知多少仙门弟子也折在这里,他们的面目都被夺走,眼下正等着我们救命。”
枫河道:“那是他们没用。”
云里兰挑开每一个容器查看后,唤出一只傩兽将它们吞了下去。
林风致眼神闪了闪:“它们……已经在你这里了吗?”
云里兰抿唇:“老师离开前交给我的。”
枫河瞧着那几乎占据整个密室的可怖傩兽,潜意识往后躲了躲:“这是什么东西?!妖怪?”
下一刻,他看到面前两人突变的神情。
“怎么了?”枫河忽而有些心慌,他强作镇定,直视林风致和云里兰,“为什么这么看我?”
林风致的语气有些意味不明:“这是大祭司麾下的傩兽,枫十七,你以前不是见过么?”
枫河心下一咯噔:“那都多久以前了,我哪还记得。”
云里兰定定望着他,紧接着移开眼神:“先去找到抹脸妖,晚一刻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她低头嘱咐小草:“去傩兽那边躲着,别出来。”
小草点点头。
她又道:“风致,你还伤着,就留在这里休息,我一个人就够了。”
枫河连忙道:“那我也在这里看着她。”
云里兰没有说话,如同一阵清风掠了出去。
下一刻,六只傩兽从她身后浮现的神像里飞出,各自四散而去。
傩兽可驱除疫鬼,铲除邪气,对于抹脸妖这种明显人为制造出来的志怪有着天然的克制。
是以,必要的时候,云里兰并不需要亲自前去,只需要放出一半傩兽,它们自然会主动绞杀这片地域的邪鬼。
而她本人悄无声息落到密室一侧,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听着从墙后的密室里传来的交谈声。
密室之中,枫河完全抛却在云里兰面前还维持着的温雅姿态,露出真正面目。
“林仙子,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如此看不起我?”枫河咬牙,死死盯着面前的美人,“这么多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喜欢的天材地宝我拱手相让,月谷的一部分领地我都愿意划给你,我上赶着给你送了那么多修炼资源,你这两年却从不给我好脸色看。”
林风致道:“你的存在就是得罪我。”
枫河道:“为什么?明明以前你还能和枫河并肩前行有说有笑,为什么现在看到我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脸色?”
“你也说了是以前。”林风致定定看着他,“你也说了是枫河。”
面貌美艳的青年公子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现在一直看不上我,是因为我不是月谷枫氏的族长,对不对?所以你才觉得枫岳比我强,可他又比我强在哪里?”
枫河又道:“他不过是命好,投胎到族长家里,天生顺风顺水,长大后自然而然接替族长之位。”
林风致眼波流转,看着枫河身后的墙壁,半晌勾唇一笑:“这就是你不如枫岳的地方。枫岳看似眼高于顶,但为了达成目的也是能屈能伸。比起你只会在这几年里抱怨出身,抱怨家族不给你更好的资源,抱怨师父没有用,枫岳难道不是更好?”
“你只是觉得他是月谷谷主,枫氏族长,地位比我更高贵,能配得上你而已,我就配不上吗?”枫河恶狠狠道,“我的修为不输给你,容貌亦不输给你,身份并不比你差,你凭什么觉得我配不上?”
林风致道:“都说了好几遍,不是这个问题。”
“那你说是什么问题让你避我如蛇蝎?”枫河猛然站起,居高临下看着在地上打坐休息的林风致,语气逐渐阴冷,“你以为靠着仙门第一美人的名声,靠着东老门主,你能成功将中州林氏改成你的无衣庄,你就能掌控中州林氏了?别忘了中州林氏不只你一个族长继承人,而我,我是月谷枫氏除了枫岳以外唯一有资格继承族长之位的人。只要枫岳死了,我就是板上钉钉的族长!”
林风致失望摇头:“你还是不明白。”
枫河步步紧逼,手中的剑几乎要刺到她脸上:“我不明白?我清楚得很。”
“仙门第一美人?”枫河冷笑,“你我修为相差无几,眼下你身受重伤,你说我这一剑刺下去,你还会是仙门第一美人吗?没了这个名头,你还能得到东老门主的青睐,还能这么风光?”
林风致毫不畏惧地抬头:“你大可试试。”
枫河道:“你以为我不敢?”
“我这件衣服是东老门主目前最喜欢的,弄坏了它,你担得起责?”
“一件丝绸衣服而已,我要多少有多少。”枫河定睛扫了她身上流云般的华丽衣裳,不屑道,“你可知我身上的衣裳是用什么制成的?月谷财力雄厚,什么好衣服得不到?”
“你指的是枫岳送给你的孔雀裘,还是冰蚕衣?”林风致眼神凌厉,“冒牌货,你的破绽真是很明显。”
“你什么意思?”枫河手一抖,惊得要握不住剑。
“意思是,你虽然这几年借着各种名头在外面不敢见枫岳,但枫岳终究还是猜到了。”林风致道,“我们也猜出来了,你说是吗,云九?”
“云九?!”枫河猛然回头,瞧见黄衫剑客不知何时就站在那里,眼神冷漠,神态漠然,不知听了多少过去,“你不会信了这个贱人的胡言乱语了吧?我们可是多年好友!我甚至愿意让你叫错我的嫡系排名!我见到你一个散修还主动上去打招呼!”
“好教你知晓。”林风致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浮现一丝红晕,在密室昏暗的灯光下更是美得惊心动魄,“云九、林十二与枫十七中的数字,并非家中排名。是我们之间的信件从未提过这一点,让你错过了这个信息?”
枫河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面上冷汗直流。
小草在他们争吵时,借着傩兽的遮掩想爬出密室,抬眼便看见正站在密室门口的云里兰。
她一下子哭出来,语气里带着极为明显的哭腔:“云姐姐,你信我,枫公子他……我觉得他不对劲……不,他不是枫公子!”
那和枫河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并不是她记忆里的枫河。
在这一刻,她内心前所未有的笃定。
云里兰道:“我知道。”
枫河不是枫河,林风致……也未必是她认识的那个林风致。
不过眼下,还是宰了这个最明确的冒牌货比较重要。
枫河看着云里兰长剑斜指地面,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空气凝结成霜,他一低头,发觉自己的双腿不知何时已被血色冰霜锁定。
那冰霜上开着一朵又一朵兰花,从脚底一直盛放到他肩头。
“也许你翻看后又烧掉的信件里没有提到排名不排名之类的,但肯定提到一件事……”林风致猛然咳出一口鲜血,笑容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云九是‘我们’之中修为最高的那一个,如果要找更高的,那就只有她的兄长虹霜。”
而那是以前的认知,她没有想到如此年轻的云里兰已经得到大祭司的传承。加上这完整的传承,若是生死斗,如今的虹霜或许都不会是云里兰的对手。
大傩十二兽的出现让她明白,她此行到底无法达成最初的目的。
云里兰慢慢抬起的长剑微微一颤。
“你要做什么?”
血色冰霜从他的腿部蔓延到腰部,一个呼吸间将他的双手束缚住,仅剩下一颗头颅露在外面。
枫河,或者说不知名的冒牌货惊恐出声:“我是中州月谷枫氏的嫡系二公子,我是枫岳的弟弟,你杀了我,枫岳不会放过你的!月谷枫氏也不会放过你的!”
云里兰道:“感谢我吧,我至少会留你全尸。”
换成枫岳那个极端但尤其护短的大家长,连尸体都不会给你留。
冰霜剑光寒。
一颗美艳的头颅滚落在地,切面处流出暗红的血。云里兰还剑入鞘,蹲下来时,瞧见尸体后颈往下一道细小的红痕。
云里兰一怔。
她长剑挑开尸体身上的衣裳,顺着那点红痕轻轻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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