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加派一队人马,沿着春花归来的痕迹一路查探,相信不日便会寻得李蔚然的踪迹。”
“再派一支。”阎熠五指收紧,石头在掌心硌得发疼,他唇线绷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子昂肃然:“是!”
“唔…救……小然。”
屏风后忽地传出道带着雾蒙鼻音的软糯音节,听得陈子昂耳根一酥,泛起些微的热与麻。
“一定会把他救回来的,乖,你先好好休息。”
还有阎熠这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
陈子昂打了个冷颤,下意识伸长脖子去看,眼前倏地一闪,他躲避不及,被石头正正砸中脑门。
“哎哟。”
“还不快去。”
咚的一声,把谢瑾宁也给砸醒了,他掀开水汽弥漫的眸子,还带着红痕的指尖绵软无力,搭在阎熠玄衣之上,更如美玉,纤细易折。
将衣摆攥出道道褶皱,谢瑾宁眼圈泛红,道:“小然,小然还在山洞里,他为了救我,还中了东厂的箭,哥哥,你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会的,我会的。”
阎熠收拢手臂,吻了吻他发颤的眉心,鼻尖,用指缝轻梳他乌黑柔亮的发,道:“昨日我出营前就派人去寻了,这下沿着春花的足迹,定能及时将他找回。”
“还有,爹……”
“我也派人护送谢叔去往蜀地,那处有将军府上的人守着,不会有危险。”
“好……”
心神松缓,被他拍着,哄着,倦意重新占领他的思绪,浓密眼帘缓缓阖上,谢瑾宁伏在安稳的臂弯中,如倦鸟归巢,又一次睡去。
听着他的清浅呼吸,阎熠柔和的眸光逐渐凝实,化作一柄凛冽寒刃,穿透帐帘,划破漫天黄沙,直击京城所在之处。
“阿宁放心,赵懿、皇帝、北愿……”
杀父兄,囚娘嫂,夺爱侣。
满是肃杀之意:“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104章 温情
帐外。
陈子昂甫一出帐,好奇的、八卦的、替人打听的就一窝蜂凑了上来。
谁叫他们将军是出了名的不好女色呢,清心寡欲这么多年,结果一来,就来了个大的!
直接抱着人回了营,如此亲密,还藏着掖着的。
这一群大老爷们儿能不眼热吗?
“咋样,看到没?”
来人挑眉,兴致冲冲发问:“是不是个顶顶漂亮的小娘子?”
“去去去。”陈子昂赶苍蝇似地将人挥走,不耐烦道,“还不赶紧出去找李蔚然去。”
提起李蔚然,这群人面上的八卦之情也淡了。
“这小子要是真那么没出息,死在外头了,我非得每年提着酒去他坟上笑他不可。”
“你丫的真不是个东西啊。”
“走呗,咱也一起去,早点把人弄回来,也省得兄弟几个天天念着他……”
结果前脚派人出去,后脚,李蔚然骑着匹不知哪儿来的马,自个儿回来了。
他面色青白,衣衫破烂,还半身是血,几乎看不清原本模样,远远看着跟个杵在马上的尸体似的,放哨的被他吓得够呛,箭险些就射出去了。
马才停稳,他就力竭栽了下来,明显已是强攻之末,却强撑着不肯合眼,也不肯让医官上药,拖着疲惫的身子要去见阎熠。
陈子昂没了办法,只得和亲兵半驾半背着他进了主帐。
谢瑾宁被带走后的第二个时辰,李蔚然毒性尽消,从途中碰到北戎人,与他们交了一战,而后又从才寻到山脉处的东厂手中抢了一匹马。
经历搏杀,长途奔袭,如今撑到这儿,全凭意念支撑。
他挣开搀扶,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嘶哑声音带着浓浓血气,与深刻的悲戚:“大…将军!蔚然无能,未能将谢…他带去安全处,他……”
李蔚然急喘着,显然已经得知阎熠中毒不过是计谋,却毫无埋怨,满眼只有谢瑾宁被带走的焦灼与自责。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目光,越过了让亲兵将他扶起的阎熠,落在了那架突兀出现在榻前屏风上——
看不清全貌,但那隐约透出的、躺在榻上的模糊人影,散落在屏风边缘的一缕熟悉的墨色长发,还有那件随意搭在榻边的,一件显然不符合阎熠尺寸的月白中衣……
灼灼目光近乎凝固,他干裂的嘴唇张开,渗出血珠:“谢……嫂嫂?”
也是,除了谢瑾宁,有谁还能像这般,躺在阎熠的榻上安睡呢?
阎熠扫过他上身几处伤势,和那被愣然与怔忪淹没,黯淡了些的眸子,亦是一叹。
他点了点头,嗓音轻缓,是尘埃落定后的沉静,“是他,他安全了。”
“安…全了……”
李蔚然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脑海中闪过谢瑾宁离去前温柔而果决的笑容,以及那道他如何呼唤,也没有停下的背影……
最后,化为眼前安静沉睡着的朦胧身影。
所有难以名状的、不该有的情绪都被他无声咽了回去,李蔚然拼尽全力,扯出一道庆幸的笑容,
“那就好……”
竟与谢瑾宁发现他安然无恙之时所说的话别无二致。
话音刚落,李蔚然身体骤然一软,如断了线的风筝朝地上栽倒。
手臂间的力度在无声无息间放缓了,阎熠猛地站起身,看着陈子昂怀中失去意识,气息微弱的李蔚然,眉头因担忧紧紧锁住。
他快步上前,细细查看过李蔚然的伤势,沉声道:
“立刻送李校尉去医官处,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治好他的伤,不得留有后遗!让他好生修养,直至伤势完好前不必参战,这是军令!”
亲兵从陈子昂手中接过李蔚然,将他背起,迅速退出了大帐,陈子昂也不放心地跟了过去。
帐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和屏风后谢瑾宁依旧平稳的呼吸声。
阎熠的目光追随着,直到因风飘起的帐帘重回平静,他在原地沉默着站了片刻,才转身坐回榻边,握住了谢瑾宁温凉的手。
看着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气息,无意识地抓紧他手指的少年,心中的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将脸贴在谢瑾宁柔嫩的手心。
京中风云跌宕,太子落败之势愈显,二皇子正得圣心,而五六皇子亦是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撕咬。
那皇帝老儿除了些恶心人的伎俩,一时半会儿,怕是也顾不得这边塞之事。
快了。
“就快了。”
……
谢瑾宁中途醒过一次,得知李蔚然已回营后,嘟囔着要去看他伤势如何了,却抵挡不住困意,连饭都未用,又昏昏沉沉地栽进了被窝。
见谢瑾宁如此嗜睡,阎熠担忧他害了病,可伤病营伤者众多,医官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的,他便寻了个学徒前来号脉。
没想那学徒不知是惧他还是本领不到位,望着被阎熠牵出的一截玉藕似的皓腕,面色刷地通红,手抖了半天,最后得出了个诊断——
滑脉。
阎熠:……
看着他那快红成猴屁股的脸,和软得像是两根面条的腿,阎熠揉揉太阳穴,挥手让他下去了。
静心守了几个时辰,见谢瑾宁面色红润,呼吸绵长,这才放了心。
不知不觉,夜,深了。
摇曳烛火将谢瑾宁的意识从深黑梦境中拽回,意识回笼,他微微一动,浑身上下顿时有如被拆卸又重组过一般,漫着股软烂到骨子里的酥软。
尤其是腰肢和腿心,更是难以言喻的酸胀。
在陌生的清脆响动中,谢瑾宁忍不住哼出了声,还残余着些许春意的鼻音,甜腻腻的,像只经过了情期后餍足又娇气的狸奴。
屏风外,正俯身于立于沙盘前,就着烛光凝神研究地图的阎熠立刻抬起了头。
他毫不犹豫放下手中代表兵马的标识,大步流星走到床边,自然地将人从温暖的被褥里捞起,搂进自己怀里。
大手熟稔地按上谢瑾宁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揉摁着,恰到好处缓解着那处的酸软,另一只手则扯过旁边早已备好的厚实外袍,将只着单薄中衣的少年裹住。
他动作太快,谢瑾宁连半点寒风也没觉着,就已经被他包成了个粽子,只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露在外。
阎熠的唇瓣摩挲着他光洁的额角,“饿了吧。”
谢瑾宁刚睡醒,脑子还有些迷糊,又被揉得爽快,发出些细碎的哼唧,缓了好一会儿,才眨着眼睛,顺从本能地点点头。
他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沉的觉了,此刻醒来,身子还是软的,精神倒是恢复了大半。
“阎熠……”
谢瑾宁轻轻挣扎了下,撑起身子,从靠在男人怀中的姿势变成正对着他。
烛光下,他小脸白里透粉,宛如上好暖玉,细腻肌肤散发着月白莹润的光泽,沐浴在昏黄光晕中,整个人都柔和得不像话。
只是细看,那朱唇,颈侧,乃至一路蜿蜒没入松垮中衣深处,皆是斑驳红痕,如雪上落梅,层层叠叠,无不诉说着不久之前经历过的激烈情事。
还有单薄中衣之下,胸膛处顶起的两个清晰而诱人的小弧,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温情脉脉的氛围瞬时平添了几分被彻底疼爱后,慵懒又惑人的妩媚风情。
“嗯。”
阎熠眸色深了深,强自压下翻涌的燥热,端过了一直温在炭火旁的药粥。
粥熬得软烂黏稠,米香四溢,带着些许药材的清苦,他舀起一勺,仔细吹温了,才递到谢瑾宁唇边,像哄孩子一般,哄着他张嘴。
“你身子骨还虚着,暂时沾不得荤腥,我试过了,不算太苦,等喝完吃些糖缓缓,好不好?”
谢瑾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巧笑倩兮,眉眼如画:“你又不吃零嘴,哪儿来的糖啊。”
“抢的。”
“真坏。”
谢瑾宁嘟囔一句,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吃着,乖巧得很。
他也实在是饿了,一碗粥很快见了底,温热妥帖的食物下肚,他舒服地眯起了眼,润红唇角沾了些粥渍,阎熠眼疾手快,在他张唇准备用舌尖舔净时凑上去,狠狠偷了个香。
谢瑾宁杏眼圆睁,琥珀般清澈透亮的眸子瞪着他,发出无声的控诉,阎熠却得意洋洋地挑着眉头,“甜的。”
“流氓!”
果不其然,又挨了一声娇骂。
嘻嘻哈哈地闹了阵子,第二碗也很快只剩浅浅一层,谢瑾宁实在吃不下了,扭头避开瓷勺。
“这就饱了?”
阎熠摸了摸他的小腹,被一巴掌拍开。
许是有些热了,他面颊浮着一层晶莹微光,披在上身的外袍也松了些,虚虚挂在肩头,与中衣间隔出了些距离,腰臀间的起伏轮廓就这么暴露在了阎熠眼前。
转折极其惊人的细韧腰身下,是因盘坐而更为丰腴的雪丘,几乎将本有些宽大而下滑的裤腰布料撑得满满当当,肉眼可见的饱满。
再往下看,两条纤细笔直的长腿蜷在裤中,可那清癯精致的踝骨处,除了牙印吻痕外,赫然多出了条挂着铃铛的红绳,在少年伸手护住微鼓小腹的动作下发出清脆响动。
是比任何靡靡之音还要勾魂夺魄的存在。
“你别乱按!”
谢瑾宁缩了缩足趾,面色涨红。
昨夜在池中被泡得晕乎乎的时候,他什么都说了,阎熠当时没什么反应,后来给他渡了不少水,从背后环着他*时又故意按住他的小腹,任他如何哭叫也不松手。
最后……
只能说还好没污了那方热池。
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阴冷感在那炽热的体温的包裹下消耗殆尽,谢瑾宁也臊得不行,干脆转身背对着阎熠。
可他一动,足踝上的金铃也跟着响,更听得人心猿意马。
“好好好,我不碰了。”
谢瑾宁一哼,顺着阎熠轻柔的力度被他掰过身子,吃饱喝足后,他更是神清气爽,只是梦中生了些汗,还有未吸收尽的药膏糊在身上,只觉黏腻。
想下床走走,顺便擦洗一下,待会儿好去看李蔚然。
谢瑾宁推开阎熠前来抱他的手臂,试图自己下床,谁知双脚刚沾地,他膝盖一弯,软软朝前倒去。
早有准备的阎熠长臂一伸,将人稳稳接回怀里,低笑出声:“逞什么能?”
“怪谁啊!”
谢瑾宁脸颊绯红,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有人形座驾,他也懒得再动了,干脆窝进阎熠怀中,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虽是主帐,帐内布置却简洁,透着股凛然精干之气,兵器架、地图、沙盘……
“我们现在是在军营么?”
一路昏昏沉沉,直到看到这些,谢瑾宁才有了实感。
“对。”
闻言,谢瑾宁眼睛骤然亮了几分,他稍稍坐直,环视打量着这对他而言陌生,却又不那么陌生的、曾在话本中窥得些许的场面,觉得什么都新鲜。
见他感兴趣,阎熠单手托着他,耐心地指着帐内物品一一介绍。
“这是沙盘,用于模拟周边地形,河流山川。”
他握着谢瑾宁的手,引导着他的指尖虚点过沙盘上起伏的轮廓,“看,这是大彦疆域,我们如今所在之处,在这儿。”
他点了点插着一方小红旗的沙丘,手指缓缓移到另一侧,“而这边,是北戎的地界。”
“那些插着的小旗,代表我方驻军的位置和兵力部署,这是骑兵……”
阎熠声音不疾不徐,讲得深入浅出,听得谢瑾宁目不转睛,连连称奇。
他虽不懂军事,却能感受到这其中蕴含的磅礴气势和运筹帷幄的智慧,尤其是阎熠在讲述这些时,不自觉散发出的英武,谢瑾宁的心脏砰砰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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