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过来。”
杜丛筠慢条斯理地点了点手边的矮几,玄溟眼皮一耷,还是乖乖提着,放了上去。
“没规矩的狼崽子。”
替谢瑾宁倒了杯清茶,杜丛筠道:“坐吧,不用管他。”
谢瑾宁稍稍松了口气,坐在榻边,借着整理药材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窘迫。
途中许是不太平稳,药材散了一包裹,谢瑾宁问了杜丛筠平日里用的药方,按照药性将几味药材分门别类,重新包好。
愈发专注之时,心里那些纷乱的思绪也就沉了下去,面上热度渐渐回落。
帐中一时只剩下拨弄药材的窸窣声响,和两人的温言絮语。
玄溟抱臂站在杜丛筠身后,如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紧盯着谢瑾宁的目光也不再像刚才那般充满攻击性。
谢瑾宁从中取出一副分好的:“丛筠哥哥,你的风寒并不严重,待会儿我去伤兵营看看能不能借个炉子,喝上几剂应该就能大好。”
“好,有劳你了。”
待谢瑾宁离开,玄溟迫不及待将包裹提到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唇,眼神里充满了野性的占有,“我听话,奖励,还没取完。”
他蛮横地掰过杜丛筠的轮椅把手,让他面对自己,俯身就要吻去,被一巴掌将打得偏过了脸:“够了。”
极其响亮的一声,没收力度,玄溟的右脸霎时多了道通红掌印。
“这是军营,不是在山上,没人能忍你这身臭脾气,要是再敢胡闹,就给我滚回去!”
语罢,杜丛筠别过脸低低咳了咳,“小宁是我旧友,你不可无礼,更不可伤他,明白?”
三皇子与定威将军合作紧密,谢家在其中更是充当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无论是否出于旧情,谢瑾宁都是动不得的。
玄溟像是被他这一巴掌打懵了,一声不吭,垂在身侧的拳头却攥得紧紧的。
杜丛筠知道他是听进去了,只是又犯了固执的老毛病。
发麻的食指勾住了他的袖口,他语气放缓。
“最后一次。”
双腿轻而易举被顶开,被压在炙热身躯与椅背形成的狭小方寸间,唇瓣也被咬住厮磨,杜丛筠喉间溢出声颤抖的低吟,反手环住了玄溟宽阔的肩背。
“轻些……”
第108章 不适
还未走近,谢瑾宁先闻到了一股混合着浓重血腥气的苦涩草药味,他脚步微滞。
放眼望去,低矮帐篷间,伤兵或躺或坐,身上裹着大大小小渗血的纱布,有的吊着手,有的断了腿……
却与他想象中的哀鸿遍野、死气沉沉之景不同。
从外到内,伤势渐重,但大多数人面上并无萎靡绝望之色,反而三三两两靠在一处,低声吹嘘着之前的战况,有的抱怨药苦、饭菜越来越难吃,甚至还有力气为了谁砍的脑袋更多争得面红耳赤的。
精神气儿竟都不错。
见来了个生面孔,尤其是这样一张精致嫩白的、与营中糙汉格格不入的脸,不少人都愣了一瞬。
几位医官和医士步履匆匆,在一个个伤员间穿梭,忙得脚不沾地,头也不抬。
见此,谢瑾宁并未贸然前去打扰,寻人问了煎药处,径直朝其走去。
可到了那处,看着炉子全都腾腾冒着热气,药罐也满满当当。几个药工正满头大汗地守着,不断添柴加水,忙得不行,他便暂歇了去打搅的心思,将药包收好,站在一旁静静等待。
登时,一名药工抱着大捆纱布匆匆跑来,忽地被地上的木柴绊了下。
眼看他怀里的一包晒干的药材就要滚落在地,谢瑾宁忙侧身一步,伸手扶住了那包药材。
药工吓了一跳,站稳后连声道谢,“呼,差点糟蹋了东西,真是太谢谢你了!”
谢瑾宁摆摆手,“举手之事,不必多言,你快去忙吧。”
那药工感谢地抱着东西跑走了,待送到,他又折返回来,问:“小兄弟,你来这儿可是替人煎药的?”
谢瑾宁点头,他一拍胸口,指着右侧第二枚炉子,“正巧,这锅药马上好了,你把药包给我,我帮你熬吧。”
恭敬不如从命,谢瑾宁笑意清浅:“那就多谢了。”
递去药包,他逡巡的目光落在了最外侧一处角落。
那儿有位年轻士兵,端了盆热水刚坐下,他年纪不大,咬着牙,正试图自己给右胳膊上一道颇深的伤口换药。
他左手不便,又动作笨拙,不甚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却没喊出声来。
谢瑾宁毫不犹豫走了过去,在他身旁蹲下:“我帮你吧。”
士兵疼得满头大汗,一时竟没察觉来了个人,抬起头又是一愣,险些以为自己疼出幻觉来了,青天白日见到了画中仙。
用力挤了几眼,看眼前人一身干净衣衫,和悬在半空眼前的一双瞧着比豆腐还白,又带着些浅淡红痕的手,他顿时红了脸,局促道:“不…不用了,会弄脏……”
“没关系。”谢瑾宁弯了弯眸子,“脏了再洗便是。”
不等对方回答,他接过其手中有些脏污的旧纱布,仔细查看伤口。
应是刀伤,有些红肿,好在没有化脓的迹象。
谢瑾宁用布巾沾了热水,轻柔而仔细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污渍,上药、包扎,他的手指纤长削白,动起来时就像是被风吹动着摇曳翻飞的花枝,漂亮得不像话。
几乎没怎么感觉到痛,年轻士兵盯着看了会儿,目光逐渐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好…怎么会有生得这么漂亮的男子……
他目光愈发怔忪,又见眼前人朝他柔柔一笑:“好了。”
“多、多谢!”抬了抬自己被包扎妥当的手臂,士兵感激道:“兄台是新来的医官吗,手法真好。”
谢瑾宁笑而不语,只道:“伤口不要沾水,按时换药,会好得快些。”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诸如此类需要帮忙之处还有不少,便主动走了过去。
多日苦练的外科医术派上了用场,一来二去的,也帮了不少忙。
医官后来得知他是监军杜丛筠的人,但见他小小年纪,一手处理外伤的功夫却又熟练又稳当,确实帮衬了不少,便也乐得让他参与其中,还主动递了份工具过去。
中途,谢瑾宁将煎好的药送了回去,杜丛筠情况稳定了些,正在帐中翻着书教玄溟识字。
无要他做之事,谢瑾宁也无心打扰二人,便又回到伤病营继续帮忙。
直至日头西斜,天色渐暗,他才直起身子。
只听咔吧几道骨骼脆响,他秀眉微蹙,轻轻“嘶”了声。
体内因激烈情、事的不适还未完全褪去,忙起来时又将其抛之脑后,彼时一停,因反复蹲起的腰腿更是甚嚣尘上,酸痛不已。
谢瑾宁净了手,抹去额上细汗,小心捶打了几下,有医官端着碗路过,唤他一起用饭——半日下来,他已与他们熟悉了不少,还在这些经验颇丰的前辈手中学得了些更为迅捷的外伤处理手段,气氛极其融洽。
“将军身体略有不适,想请位医官过去瞧瞧。”
身后倏地响起一道熟悉嗓音,回头一瞧,是李蔚然。
谢瑾宁一听“身体不适”,心头顿时一紧,也顾不得问本在帐中安养的李蔚然为何出现在此,面露焦急,“阎、将军他……”
李蔚然语气自然:“就你吧,将军听闻今日是你在营中帮忙,也有些事想问问你。”
飞快朝谢瑾宁递了个眼神。
谢瑾宁瞬间明了,这怕是阎熠寻他回去的借口,心下稍安,又有些好笑。向医官和医士们打了声招呼:“前辈,那我先去看看,明日再来帮忙。”
跟随李蔚然回到主帐,一掀帘子,诱人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帐内小几上摆满了精致菜肴,有鱼有肉,还有几道清爽小菜,闻之,谢瑾宁腹中的轰隆声愈发大了。
他午时的确没怎么用,并非挑食,只是边关菜肴口味颇重,他一时难以适应,而闻这味道,就知晓这些菜都是阎熠亲手做的。
“用饭就用饭嘛,还说什么身体不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做饭把自己做出病来了呢。”
谢瑾宁从鼻腔哼出一声,喉咙却不争气地咽了下,阎熠大步上前,拉着他的手,伸进一旁备好的温水中,十指插·入,摩挲,仔仔细细替他洗净每一根手指,连指缝与手腕也没放过。
洗完了手,又换了块干净的布巾,擦他额角和脸颊不小心沾到的些许灰痕和汗迹。
“生气了?”
谢瑾宁瞪他:“本来就不该说这个。”
“我错了。”阎熠捏了捏他被擦得干净水嫩的湿软脸蛋,低低笑道,“下次换个借口。”
“下次再说吧……”
又是开小灶,又是借口不适让他来的,谢瑾宁迟疑地看向帐外,“你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
阎熠拉着他在几前坐下,“放心吃,不会有人知晓。”
谢瑾宁是真饿了。
阎熠给他夹菜,他就乖乖地吃,都是些最合他胃口不过的菜肴,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咀嚼时颊肉一动一动,像只贪食的小仓鼠,可爱得很。
阎熠静静看着,等他吃得差不多了,用手帕细致地替他擦净唇角油渍,问:“累么?”
谢瑾宁摇摇头:“还好,能帮上忙,觉得心里很踏实。”
身体疲累,但精神却有种充实的愉悦。
在河田村时,外伤者并不多,谢瑾宁往日大多也就处理些擦伤挫伤,而到了军营,他见了更多血肉模糊的伤处,脑海中的知识争先恐后地蹦了出来,自发告诉他应该如何做,竟未有半分不适与无措。
这都说明,他真的学以致用了。
阎熠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拂过他眼下的淡淡阴影,又问:“可有人欺负你?”
突兀的发问让谢瑾宁一怔,不知阎熠为何会这么说,脑海中却瞬时闪过几个画面:
下午他替一位士兵包扎小腿伤口时,几次三番“无意识”划过他腰侧的手指,在他看来时又飞快收回。有人借着换药呼痛的时机,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身上按,笑嘻嘻地说让他帮忙摸摸就不疼了,还有的,直接半个身子压了上来,搂着他不撒手……
对他这样的人并不多,被其他人一说,或是见他举针欲刺,就飞快放开了,说不过是跟他开个玩笑,都是爷们儿之类的……
但那些虽短暂,却带着某种令人不适意味的眼神与触碰,还是让谢瑾宁隐隐作呕。
鸦黑睫羽颤了颤,他抿着唇,还是摇了摇头。
谢瑾宁勾起唇,语调轻快:“没呢,他们受了伤,疼得厉害,我帮忙上药包扎,他们感谢我都来不及呢。”
阎熠定定地看着他,深邃目光仿佛要透过他的双眸,看透他心底隐藏着的不悦,可他没有追问,只是展臂将谢瑾宁搂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低声道:“辛苦了,乖宝。”
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将他包裹,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谢瑾宁在他怀里蹭了蹭,道:“不辛苦的……”
吃饱了,后腰也被不轻不重地揉着,酸胀感渐渐消散,谢瑾宁舒服地眯起眼,发出细微的哼唧声,像是一滩猫饼,软在男人的臂弯里。
温存片刻,他打了个哈欠:“我要回去了……免得太久,会有人…怀疑的……”
因着困意,他说得极慢,睫毛被水汽濡湿成簇状,低低垂着,又乖又软。
嘴上说着要走,可指尖还勾着男人的腰带,无意识地戳了戳。
阎熠呼吸一沉,圈住他腰的手臂用力,将背对着的人翻了个面,他掐住谢瑾宁的大腿往上一抬,让彼此腰腹紧紧贴合。
毫无防备的月退心被狠狠碾过,困得迷迷糊糊的谢瑾宁蓦地叫出声来。
几乎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双腿收拢,夹紧了男人的腰,意识到不对,又连忙捂住唇后仰,伸手抵在阎熠胸口。
双眸含水,身子却绷得紧紧的:“别……”
“不闹你。”
阎熠捉起他的手吻了吻,低首从眉心一路啄吻至唇瓣,却没深入,只是含住轻吮了吮。
就着这个姿势,他单手托着臀将谢瑾宁抱了起来。
的确没过分的举动,阎熠只是抱着他,朝帐帘走去。
男人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可走动间的摩擦激起的丝缕电流从紧贴着的腹部传递,勾出他骨子里的酥软。
谢瑾宁的吐息愈发紊乱,他紧紧环住阎熠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死死压抑漫上喉口的呻/i/吟。
乌发间的耳垂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莓果。
阎熠故作不觉他的异样,走到帐帘前,才拍了拍谢瑾宁的后臀,“到了,快下来吧,叫人看到不好。”
明明是阎熠先动手的,这么一说倒显得是谢瑾宁发烧,扒着他不放,而他不为所动似的。
谢瑾宁脚掌落地时,因腿软趔趄了下,他愤愤拍开阎熠假惺惺来搀扶的手,掀开帘子扑了他一脸,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太可恶了!
他不来了!
翌日,谢瑾宁去了伤病营,首先被拉到角落,一通拐了弯的询问,还给他递了伤药。
谢瑾宁一脸懵,而后才得知昨夜他低着头跑出主帐的场面,被人传成了是因阎熠看不惯杜监军,又不好对他动手,于是他这个漂亮的小文书就成了撒气筒。
众人口中被吓哭了,软着腿跑回去的谢瑾宁:……
不仅不是吓哭的,他们口中那个严厉得吓人的定威将军,还被他踹了一脚,大晚上换了身小兵的打扮偷偷溜到门口给他道歉。
谢瑾宁没让他进,他就百般不舍地走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可……呸!
谁叫阎熠故意弄他的!
谢瑾宁心情复杂地接受了他们的安慰,摆摆手说自己真的没事,他一直仰慕阎熠,只是见到他太激动了些,也没被欺负,几名药工这才散了。
105/110 首页 上一页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