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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玦,我没空陪你闹——”殷木槿说着起身要离开。
“不是闹!”
沈玦猛地站起来,托得椅子发出刺耳声音,婉转如呢喃的歌声一顿,想来是那姑娘被吓到了。
沈玦不曾注意这些,只见他皱眉,声音又弱下来,带着祈求的意味,话也的确如此。
“是在求你。”他说。
殷木槿唾弃自己的不坚定,可他的灵魂像是被烙下不会被磨灭的烙印——他从不能,在沈玦的主动示弱中胜出。
他觉得,这段时日对沈玦说过的话,也该挪半份,放在自己头上。
雨是真的下大了,雨水砸进铺满积水的地面,身体摔成无数瓣,又被反弹起来,用四分五裂的骨肉,织成一片让人眩晕的迷雾。
又起了风。
沈玦没有说谎,他的住处离餐馆的确不远,纵然如此,两人来到屋檐下时,身上也几乎没了干燥的地方。
殷木槿收伞往一侧站了站,留给沈玦开门的空间。
沈玦掏出钥匙开锁的同时,还不忘和他说话:“这是我租的房子,原主人一家要北上寻亲,担心院子无人搭理会荒废,正好我又没有住处,他们就将房子租给了我……就是我们两人都成了落汤鸡,得好好泡泡热水,祛祛寒意。”
沈玦推开门,露出一个家徒四壁的屋子,殷木槿刚看到简陋的家具,喉间突然一紧,他被拽着前襟拉进屋里,后背背掼到墙上,嘴唇也被温暖潮湿的暖意覆盖。
回过神,看到的是沈玦放大的脸。
这吻来得突然又毫无理由。
殷木槿觉得离谱,正要把沈玦推开,沈玦就已经乖巧地松开他,可下一瞬,唇刚感知过的温热缠上了他的脖子。
带着潮湿的唇同样没有停留多久,执着地往下。
殷木槿抓住沈玦的头发,狠声道:“别乱来。”
可惜已经晚了,他话音未落,房门就被沈玦一脚踹上,这间屋子没有窗,房门一关就彻底陷入黑暗。
眼睛不再有用处,其余的感官就变得异常敏锐。
沈玦似乎感受不到拉扯的痛,脑袋固执地往下,指间的发丝绷紧拉直,沈玦痛得闷哼。
他下意识松手。
腰间响起一抹轻笑。
殷木槿听到膝盖触碰地面的声音,乱起来的呼吸挪到他腹部还要往下,淋湿的厚重衣摆被掀起,温度钻进来,包住他。
“你——”
殷木槿刚说了一个字,极敏感处便被牙尖刮过,他手指一抖,握起拳头,不再出声。
直到沈玦呛咳起来。
眼前还是朦胧的黑,他隐约辨认出沈玦脊背的轮廓,瘦弱至极,颤动着。
他努力平复乱起来的呼吸,沈玦却又凑过来,侧脸贴了贴他,感受到变化,才笑着爬起来,吻他的唇。
“先说我的筹码,任你处置,生死不论。”
第37章 你对我越发凶了
沈玦唇齿间还留着他的味道,如此暧昧不明,实在不该说这些听起来像是卖命的话。
殷木槿清楚沈玦疯,却没想过会疯到如此地步,防备不足。
以至于下意识震惊,下意识去找沈玦的眼睛——
沈玦总是狡猾得过分,与仗着惹人喜爱总是捣蛋放肆的长毛狐狸一样,很难抓住把柄,很难让人真正狠下心惩罚。
唯有一双眼睛,因为太过自以为是,总是不经意或故意的,溢出点眼眶盛不住的狡黠来。
可目之所及,是一片黑暗中模糊的人形轮廓。
殷木槿懊恼,他就不该让沈玦任性关门,让两人陷进如此隐秘亲近的境界中来。
他们得再一次的,好好谈谈。
沈玦似乎将他的不声不响解读成无动于衷,不耐地攫取他的注意力,双臂攀到他颈后,原本还在唇缝间辗转的舌尖强硬地闯进来,勾缠他的。
殷木槿皱紧眉心,偏头躲过,抬手抹去嘴角的水意,对沈玦道:“去点灯。”
沈玦不动,企图和他讨价还价:“再亲一次就去。”
“别得寸进尺。”
他语气太冷硬,搭在他颈侧的手僵硬一瞬,往后撤开了,再响起的声音由黏糊变成委屈。
“好吧,”沈玦说,“你对我越来越凶了。”
“……”
恶人先告状这一招,沈玦真是学得炉火纯青。
四方木桌上亮起一簇小火苗,微弱地晃动了会儿,才直起腰杆,将潮湿的房屋照亮。
殷木槿终于有机会审视这间屋子,和他在门外时看到的那一眼没什么大的差别,空间很小,屋顶墙缝还会渗水,桌椅墙壁已经饱受风霜,刻上了深深浅浅的沟纹。
沈玦收了火折子回身,朝他弯眼睛:“只是看着简陋,但都收拾得很干净的,要坐坐吗?”
见他不动,沈玦就四处找了找,挑了把看上去或许能禁得住他的凳子,要给他搬过来。
“不用。”他说。
沈玦听话停下,抱着凳子无措地看他。
他这一张脸,除了唇刚被磨出鲜活的血色,其余皆被苍白的病容铺满,人也瘦得过分,摇摇欲坠,满身的刀剑伤也被素白的衣衫藏起来,看上去老实许多,又柔弱许多。
精致五官堆出来的张扬,也被这一身病气磋磨得所剩无几。
这幅模样的人,该被养在金屋银屋里,又或者该牵着万人心,被细细护着,如此粗陋的屋院,无论如何都衬不上他。
“这边无人知道你的身份,用不上躲躲藏藏。”他说。
沈玦还抱着凳子,听到这话他歪了歪头,紧接着又倍显真心地笑起来:“我知道,我只是最近喜欢上这样的住处了。”
这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他没有问,沈玦偏爱自找苦吃,拖着一身病住进这般地方,哪天毒药发作,死在里面都无人知道。
殷木槿突然想起那天没给出去的药,告诉自己沈玦自己找罪受,他该成全。
雨声似乎小了些,殷木槿推开门,终于看到了今晚的月亮。
此时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走得了,不是停留的理由。
他撑开伞,迈进雨中,听到沈玦扔了凳子,快步追上来。
“你还没答应我。”
伞面挡不住乘风的雨,细凉的雨丝擦过侧脸,殷木槿握紧伞柄,说:“我不和连话都说一半,藏一半的人做生意。”
“无论如何,总不会让你吃亏就是了,”沈玦倔强道,“这也不能答应吗?”
“不能。”
他说完,往门口走去。
沈玦似是不死心,又突然朝他的背影说:“可我不后悔。”
“什么?”殷木槿有些想不明白这话的来处。
沈玦跑进雨里,绕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可我不后悔,殷木槿,我们俩的赌约,是你输了,我不让你心悦我了,只要你答应我。”
赌约?
殷木槿想起来了,他不太愿意回忆,两人那日具体说过什么话。
“何必多此一举呢?”殷木槿说,“你问便是,不必给我什么,我自会告诉你。”
“可我乐意如此。”沈玦一字一顿,也不知道在强调什么。
“随你。”
绕过沈玦,殷木槿出门,拐进应该有了许多年岁的小巷,小巷的土路被来往的人踩得坑坑洼洼,盛了许多捧水,一片水里有一个月亮,殷木槿不躲不避,将一个又一个月亮踩得粉碎。
距离年关又近了一日,这日他为义父置办了棺椁,被沈玦用人情换了交易,最后自己一个人,踩着月亮踏进黑夜里。
他顺了沈玦的意,在守门的小厮这撤了对沈玦的封锁,不过两日,沈玦果然来找他。
沈玦期待地问他,能不能带他参观一下殷府,说是上次来回都匆忙,喝过茶就走了,有点遗憾。
他没答应,只说:“换个地方吧。”
沈玦期待的表情僵在脸上,良久,才干笑两声,道:“那我带你去我置办的新宅子吧,很广阔华丽,我猜你会喜欢。”
的确是很宽敞的宅院,前院石板路两侧,各挖了一个小池塘,塘中栽了荷花,花开得正盛,微风挟着花香扑面。
沈玦笑着给他介绍,又摘了支艳红的荷花送他他眼前,让他多笑笑。
殷木槿没接,沈玦总是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吃过饭,沈玦又牵着他去后院观赏,那有一小片竹林,绿竹长势喜人,郁郁葱葱地遮挡住炽烈的太阳,留下一抹清凉。
沈玦又给他指竹林边的小桥流水,说一眼相中这个宅子的原因就是这处小景,和京城他住宅子一样,都引自活水,永远生机盎然。
沈玦牵他来到溪边,掬了捧清凉清澈的溪水拍到脸上,说这边太热了。
他住不惯,总想回江北,可江北没有他。
还说在这边总是出汗,弄得身上黏糊糊,和尽欢时出的汗不一样,特别难受。
“我可是洗干净了才去找你的,”他说,湿漉漉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半强势地带着往自己衣襟里伸,问他,“你要摸摸看吗?”
殷木槿指尖触到沈玦柔软细腻的皮肉,还是出了点汗的,他想,他以前对此爱不释手,就疤痕上长出的新肉也是。
他知道沈玦在引诱他,这人挺翘的睫毛下袒露着欲望,不知廉耻地牵着他的手往更深处走。
阳光依旧刺眼,此刻是明晃晃的白日,还是院中。
他要抽手,沈玦不放,胸膛贴上他的,单手按他的后颈,逼他低头亲吻。
津液在交缠中换渡,沈玦自己解了外袍的带子,衣衫滑下去,铺成了席。
沈玦咬他的耳朵,半撒娇半认真地说:“我才不允许下人看到你。”
沈玦发丝散乱,衣衫半褪,他咬着唇,偏开被阳光刺出泪水的眼,迷茫又满足地打量着晃动的天地。
殷木槿的汗水滴到他腹上,烫得全身都在打颤。
沈玦又说了许多话,殷木槿始终沉默。
他想沈玦的身子怎么弱了这么多,只需给一点儿的刺激,就能抖成这副样子,像是被按住尾巴的猫,受也受不住,挣扎起来也使不出像样的力气。
拿着特权给自己找罪受的,普天之下,怕是只有沈玦这独一份了。
又是一段猛烈的热潮,沈玦没藏住声音时。
殷木槿刚好被汗蜇了眼睛,等痛意缓解睁开眼,被激得泛粉的皮肉晃了眼。
他将手放上去,感受到掌心中腰腹自下而上抬起,菲薄皮肉下的肋骨根根分明。
他一怔,有点想不起来自己那日为何要答应交易。
沈玦已经一身汗,不满他的出神,艰难地抱上来,吻他汗湿的睫毛,说:“……你,现在是我的。”
殷木槿只好抛了多余的心思,把人抱到竹林旁的荫凉里。
他留下吃了晚饭。
沈玦特意请的京城的厨子,做他俩小时爱吃却又总是吃不起的各种小食。
沈玦累得狠了,刚吃过饭就独自进了卧房,挥手让他自己回去。
殷木槿站在来时的石板路上,脚边是泛着涟漪的池水,池水中飘着那支没被收下的荷花。
没了养分支撑,再加太阳晒过,水面上的荷花瓣已经发蔫。
他正出神地看着,有位侍女经过,问他是否要带路。
他点了头。
到了门前,他叫住正要退下的侍女,问:“你家公子夜里几时入睡?”
侍女摇头:“奴婢……不清楚。”
“不清楚?”殷木槿反问,“将你们买进府,不是让你们伺候人的吗,这都不知?”
侍女脸上显出慌乱,支支吾吾不敢看他。
殷木槿心中已经有数,便不再为难:“行了,回去吧,好生伺候。”
翌日,沈玦没来找他。
他独自一人绕进那道幽深的小巷,见门敞着,院里有个清瘦的身影,正蹲在墙边,认真清理着杂草。
他不懂,沈玦有什么必再多买一处宅子。
年三十,又是雨天。
殷府里的官家撑着伞站在院中叹气,念叨今年的雨水真是多得离谱,那河里水位,一直在往上窜。
殷木槿抬头看去,阴云蒙着天,虽然今日来的是小雨,但若像几日前的暴雨那样下起来,怕是很难办。
他问管家有何应对之法。
“哪有什么法子啊,不过是上报朝廷,拨点钱粮过来,若是真出事了,应应急。”管家说。
殷木槿想起几日不曾前来的殷俊德,那样的人当官,真能护得住一城的百姓吗?
管家似看出他心中所想,拍拍他的肩膀:“少爷不必担心,老爷也没指望那官老爷,而是拜托那边的库房先生写了奏疏,送到京城去了。”
殷木槿只好点头。
管家说着面色又颓丧起来:“少爷去老爷那边吧,老爷他……今日精神格外好。”
殷木槿心头重重一跳,快步赶了过去。
管家心里顶着比天上的还要重的阴云,指挥下人忙活起来。
中午时,他送去饭,又原模原样地端回来,劝不进去饭,只好让下人一直温着饭食。
正午刚过,守门的小厮就匆忙往殷诚山的卧房跑,管家把人拦住,斥责两句,问怎么回事。
小厮很是委屈,说:“小少爷特意交代,若是姓沈的公子要见他,必须尽快禀告。”
“姓沈的?”管家眉头叠出几道褶子,把小厮往回赶,“带我去见一见。”
第38章 我就乐意
殷木槿推门进房时和殷成业打了个照面,这人满脸痛恨,一副要撕了他的模样,想来义父并没对他说什么好话。
错身而过时,殷木槿看到床上倚坐着的义父,已经是一把枯骨的模样,此刻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精神似乎真的不错。
“来了啊,”枯枝似的手拍了拍床沿,殷诚山唤他,“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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