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难泯(古代架空)——半里知途

时间:2025-09-05 08:43:06  作者:半里知途
  “义父,”殷木槿做到床边,问,“累吗,要不要我扶您躺下。”
  殷诚山摇头。:“想说说话。”
  殷木槿颔首,认真听他讲起的一些很是久远的事。
  去日苦多,往事随风消散,如今回望,像是隔着蒙了雾的山林,分明就在记忆里,却怎么也抓不住。
  殷诚山说:“从前过得苦,总幻想哪一天才能过上好日子,不用挨饿也不用经霜经雨,可真的过上好日子了,又开始想把日子往回过。”
  殷木槿听殷诚山说,他前段时日其实回过老家,少时那还会种点庄稼,此时已经变成荒地一片,老房子也塌了,他想住都住不成。
  管家还哄他,说明儿就着人来修,修成适合他修养的样子,到时候就能搬到这边住一段时日。
  “我不同意,想让人还原老样子,用卖梗混着泥堆起来做墙就好,他们支支吾吾,说那种不适合我这个病老头子住。”
  殷诚山眼中闪着怀念的光,泪水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殷木槿没办法说别的,只能宽慰:“这边的确更适合义父养病。”
  殷诚山偏过头,看窗外阴蒙的天:“我又不傻,当然知道,但我就乐意。”
  老头子竟还有些倔强。
  他说:“我只是觉得,在那边,能看到从前的人,尤其是俊德,他那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特别稀罕我,有点好东西都要留着先让我看看。”
  “要是可以,我宁愿就那样死在旧地,死在旧人堆里。”
  但是他没能如愿,殷木槿想起来,殷诚山身体还是撑不住,没过几天就开始高烧昏迷,众人没办法,只好自作主张把他带回来,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上最好的药。
  “我知道,你们肯定都笑我傻,是不是?”殷诚山问。
  殷木槿先是沉默,之后才摇头。
  殷诚山显然不信,质疑地看着他。
  殷木槿无法解释,他只是突然想到一个人,那人最近也和殷诚山一般,过于怀念往事,甚至达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好在殷诚山不执意于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只是摇头,头发稀疏花白,他说:“罢了罢了,本不是要和你提旧事的……”
  他艰难地转身,翻出一早被他压在枕下的锦囊,拉开,抽出一个半掌大的物件。
  殷木槿跟着他的动作看去,发现那是一枚玄铁打造而成的四方形令牌,其上的花纹繁复错乱,像一群各样的虫子聚集盘绕。
  应当是一种信物,他猜。
  看纹路,不像出自北方,若往南找,以他浅薄的了解,只能想起赵锦仁提过的影族。
  这个可能让他不自主拧起眉心,探究地看向床上强打着精神的老人。
  殷诚山浑浊的目光落在令牌上,良久,才慢慢抬眼,看向殷木槿。
  “你跪下。”他说。
  殷木槿隐约猜到什么,他不可置信,也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相问,只得起身,跪在床前。
  “木槿,”殷诚山严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沧桑陌路的味道,他说,“我要你发誓,此后无论他们叔侄二人做什么,你都要留他们一条命,保他们衣食无忧。”
  “我会的,义父是我的恩人,我自会善待义父的家人。”
  殷木槿庄重地起了誓。
  殷诚山平静地看他,突然开口:“你手下的人泄露消息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殷木槿掌心一紧,猛然抬头,和床上垂着眸看他的老人对上视线。
  那件事最后是不了了之的。
  殷九的确已经帮他查出了泄密之人,但再往下查,竟然查到了殷诚山这边,他不得不谨慎殷诚山和影族千丝万缕的关系,再加上不欲与殷诚山撕破脸,就只能按下此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过去了这么久,殷诚山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好在此事不用挑明,它只是一个引子,于是殷木槿道:“义父有何吩咐?”
  “我以为你会来问我,”殷诚山摇头,许是看到他眼中的警惕,失望了,再开口变得沧桑许多,“走镖又不是什么好差事,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怎么就我熬出头了呢?”
  殷诚山一遍一遍,极为珍重地抚摸着手中的信物。
  殷木槿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玄铁发着冷寒的光,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上面沾满了人血。
  殷诚山把那物件递到他面前,殷木槿谨慎地接过,手心感受着它身上的冷意。
  “你拿着它,自会有人来找你,别忘了你今日说过的话。”
  殷诚山如此说。
  后事交代完,始终撑着他的一口气也随之散了。
  他还是没能等到开年。
  为了殷诚山的身后事,全府上下已经筹备良久,这边一咽气,众人就开始有条不紊地置办。
  ——
  沈玦是第一次见到殷府的管家,是个半百老头,脊背有些佝偻,说话和声和气,眼睛里却藏着过分的精明。
  他并没有出言刁难,而是恭恭敬敬把沈玦请到府中,奉上好茶。
  他要等的人,是和殷家家主的死讯一起出现的,彼时已经是夕阳西下。
  殷木槿行色匆匆,只来得及扫他一眼,就着手处理殷诚山的后事。
  时间的流逝变得恍惚无踪影,等回过神,已然过去了近两个时辰。
  此时已经是深夜,寻常百姓家,应当窝在暖和的屋子里守岁,殷府缺没有半点新年气,只一对白幡在风雨中飘摇。
  雨还在下,半膝高的门槛被踩得满是泥泞,来往的人里却没有一个是殷诚山的亲眷。
  消息已经送出去多时,这个时候,殷俊德就算爬着来,也该到了。
  但始终不见他的踪影。
  殷木槿只好亲自派人去“请”。
  送出又一个前来吊唁的蹒跚老人,殷木槿的衣摆裤脚已经被雨水打湿,沾上拍不掉的泥污。
  沈玦安静地看着殷木槿忙前忙后。
  此人的五官像是被死死钉在脸上,以至于动弹不得,所以从傍晚到深夜,他始终无悲无喜,差点让他都有点捕捉不到他心中的感情。
  无端的,沈玦想起缚春楼那一眼。
  此刻,他站在屋檐下,殷木槿经过他身边时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往屋里走。
  他只好把人拽住。
  “下人说你从中午到现在都滴水未进,要吃一点吗?”他问。
  “不饿。”殷木槿说。
  “不是你想不饿就不饿的,”沈玦说,“吃点吧,明天有你忙的。”
  殷木槿不说话,抬脚要往里走,沈玦叹了口气,将人拽得转了个身,面对他。
  他将早就备好的酥饼塞到殷木槿手中,道:“吃两口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殷木槿盯了会儿他的眼睛,最后妥协,囫囵几口,将酥饼掖进肚子。
  沈玦跟在殷木槿身后进了屋。
  下人早就被遣走,屋中只有一个殷成业摇摇晃晃地跪着,他手脚落下了病根,跪这两个时辰已经是硬撑。
  殷木槿让下人扶人去休息,殷成业被架走后,空荡的灵堂只剩他们二人。
  殷木槿穿着他早已湿透的丧服直身而跪。
  沈玦想跪,好谢过老人对木槿的照拂之恩,却被阻止。
  沈玦摸不准殷木槿的倔强,又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起冲突,只好乖乖听话,陪在殷木槿身旁。
  夜深人静。
  相顾无话,两人的呼吸声都放到极缓,像是两座伫立许久的石雕。
  唯有雨声渐渐,灵堂中的烛火随着风轻轻摇曳。
  又过了许久,雨声渐大,却再压不住嘹亮的爆竹声,天未破晓,新年已经到了。
  殷木槿被连连的鞭炮声震的脑袋疼,他四肢僵硬,动弹不得,唯有一双眼睛勉强还随他心意,盯着投到地上的人影看了会儿,又顺着爬到沈玦脸上。
  他看到一副恬静悲悯的面容。
  这张脸干净如初,一如千万个梦中那样,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触碰到粗粝的麻衣,一如他心中,历经多年的干涩。
  许是他目光太明显,正出着神的沈玦察觉到,看过来,朝他温良一笑,似宽慰又似安抚。
  殷木槿收回视线。
  他看到膝前的火盆中火星微弱,余烬越积越多,便去拿纸钱,却碰到了比他的手还要凉的手背。
  原是沈玦蹲下,折了个标准的金元宝递给他。
  “应该能烧吧?”沈玦问。
  殷木槿点头,接过来。
  他捏着金元宝,只一眼便能顺着上面的折痕看出怎么折的——是很常见的折法。
  沈玦是不会主动去学这东西的,应当是还记得十多年之前的事。
  他抬眼,发现沈玦正专注地看他,便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测。
  只是,最近他总是想起往事,这不是什么好预兆。
  紧接着恍然一惊,他与沈玦的关系,似乎越发不可控。
  他皱了皱眉,理智告诉他,最佳的选择是将不确定的因素碾了弃掉。
  他看向沈玦,看到对方眼底的悲悯,不知是为他还是为义父,亦或者只是趁势而为。
  沈玦见状,疑惑又等待的凑到他面前。
  他抿了抿唇,嗓音干涩:“想知道你杀我那夜,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第39章 不该拿我的心软当本钱
  沈玦眼中的悲悯消失了,变得抗拒。
  殷木槿猜测沈玦想同他摒弃前尘,重新开始,哪怕只是表面上的重修久好。
  但那一夜,始终是根拔不出的刺。
  沈玦不想听。
  但他非要讲,不为博同情,只想让沈玦再理智地审视他们二人的往后。
  “和今晚一样,那夜的雨很大,更冷,”他说,只一句话,又将他送入数年前的绝境,他被剑刺入胸膛,想质问沈玦,可实在撑不住身体,只能摔进泥里,“我倒在地上看你,恍然惊觉,我好像从没有看清过你。”
  冰凉的雨水砸到脸上很疼,但再疼也疼不过心口结实存在的血洞。
  当时沈玦就笔直地站着,垂眸看他,眼中没有悲悯,没有能被他捕捉到的感情,冷得像是一块冰。
  他也很冷,更冷,所以不敢像往常一样,往沈玦身边靠。
  他也实在没有力气了,连眼皮都变得沉重无比,不容拒绝地闭合,拉着他远离吵闹的战场,陷入挣扎不得的黑暗。
  他沉重的意识是被一阵阵兴奋的嚎叫吵到归位的,被灭了满门的府中,闯进一群山匪。
  他意识模糊,不清楚自己昏迷多久,时间或许还停留在沈玦杀他的那一夜,又或许已经过去了无数个夜。
  他无从求证。
  雨依然在下,他的四肢也已麻木,竭尽所有力气才将眼皮撑开一点,看到漫天的火光。
  那群山匪实在嚣张,毫无遮掩地闯进来,叫嚣着劫掠上官家所有值钱的物件,兴奋的脚步踏着尸体。
  纵使他的听力已经被雨和血模糊殆尽,还是听见了清晰的断骨声。
  聒噪的叫嚣声,吵闹的雨声,还有咔嚓不绝的断骨声,以及冲天的刺眼火光,似乎与炼狱无异。
  “能想象吗?”
  殷木槿跪在灵堂,留身体在炼狱里恐慌,声音已经剥离出来。
  其实他想讲的悲惨些,沉重些,好让沈玦永远甩不掉这个人命担子,最好压得他忏悔、痛苦,得不到解脱。
  但是没有。
  怪他这些年看惯生死,所以自然而然,把自己也扔进无足轻重的人堆里,寥寥几句就将阎王殿前的那一脚掠过。
  可周身太安静了,安静到即使他不愿,还是能感觉到渐渐紧绷起来的空气,听到抑制不住颤抖着的呼吸声。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五官在被沈玦攫取。
  “……后来呢?”沈玦的声音很轻,像是被恐惧笼罩着,也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是,怎么遇见他们的?”
  殷木槿又往火盆中添纸钱,好让火持续不停地燃烧。
  他看向沈玦心疼又惶恐的眼睛,迫切地想把沈玦拉进那日的炼狱里。
  于是他说:“你猜一猜吧。”
  沈玦的呼吸停住。
  他手里还抓住纸钱,似乎还想折,但被殷木槿的话砸得四神无主,手心攥紧,攥皱了。
  殷木槿不满,掰开沈玦的手,将纸张抽出来。
  沈玦只好看他,张了张口,“你是被山匪发现了吗?他们有救你——”
  话只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沈玦彷徨的眼睛开始躲闪,似乎是突然意识到,那帮人既然是山匪,那被他们发现,又怎么会获救。
  可不被发现,却只剩死路一条。
  殷木槿追着沈玦的一举一动细细打量,心中冷笑之余,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离谱的选择,是他濒死之际能抓住的,唯一的活下去的机会。
  因为倒下的位置有些偏,他躲过了山匪的践踏,可身上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维持现状,等血流尽了,便无声无息地死去;二是尝试让山匪发现他,无论结果如何,或许能有搏一条活路的机会。
  可那时他的四肢冰冷麻木,嗓子也像是被泥糊住了,动弹不了也发不出声音,他该怎么让那群山匪发现他呢?
  殷木槿回忆着那时的场景,越发觉得自己可笑。
  再回看过去,他还是有点想不通,那时候的自己怎么就那么执着于活下去呢?
  早早死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毕竟他的人生连同他自己都无足轻重,所谓活着,也只是仰仗着、追随着沈玦的脚步。
  沈玦都不要他了,为什么还要活下去呢?
  或许是执念吧。
  少年时的他,望着漫天的火光,死咬着最后一口气,硬是撑了半刻钟。
  上官府中的财物被搬得差不多了,山匪的兴奋劲也在慢慢回落,他抓住仅有的一次机会,把一直紧紧握在手心的木葫芦往一个年轻山匪的脚边扔去。
  还好疼痛没过多影响准头。
  木葫芦撞到那人的小腿,成功把山匪的注意力引到他身上。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