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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上官夫人生的那个孩子……就不太好了。”
楚娘的声音哽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上官夫人是北边来的,在南方水土不服,整个孕期都没调养好身子,孩子生下来就带着不足之症,气息微弱。”
“我……我还特意叮嘱她,这孩子先天孱弱,得万分精细地养着,否则……怕是难留……”
她泣不成声,悔恨交加。
无需她再言明,后来的走向已在裴云朝脑中清晰浮现。
“张氏把两个孩子换了?”他问,声音低沉得可怕。
“是!”楚娘猛地抬头,发出凄厉的嘶喊,像是要将积压多年的恐惧和愧疚全数倾泻,“就是那个毒妇!她拿我一家老小的性命逼我!逼着我把两个孩子换了!!”
“我……我当时怕啊!我怕极了!我没办法……只能照她说的做!都是她逼我的!是她逼我的啊!!”
楚娘哭嚎着,涕泪横流。
裴云朝死死攥着拳,骨节因用力而惨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
他长相本就不是温和的类型,棱角分明又带着攻击性,平日常嬉笑着脸看着不吓人,此刻全沉了下去,周身散发的戾气,看着像要去索命的阎王。
楚娘还在继续说:
“后来……张氏果然又找上门,塞给我一大笔钱,威胁我若敢泄露半个字,就让我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起先还好,这事瞒得天衣无缝。上官老爷升迁去了上京,两个孩子天南地北再碰不上面,我、我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这些年一直偷偷留意着沈家的二公子。那孩子……长得又乖又俊,见着谁都软软糯糯地喊人,也不嫌弃我们这些卑贱的人……我这心里,像被刀子剜一样疼啊!”
“我看柳姨娘和沈老爷待他极好,心里那份愧疚才勉强压下去一点点……可我知道!张氏那毒妇,迟早要拿这事做文章!”
“果然……没多久,我就听说柳姨娘跳井了……”
“我夜夜不敢合眼啊!我怕柳姨娘化作厉鬼来索我的命!”
“我这辈子,干的都是积德的行当,迎了多少小生命到这世上来,就只做过这么一件丧尽天良的亏心事啊!!”
“亏心?!”裴云朝压低声音,喉中发出冷嘲,一把扼住楚娘的脖颈,眼里的恨意能杀人。
“既然知道亏心!柳氏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沈重城?!”
楚娘哭喊:“是张氏她拿我儿的命威胁啊,我不敢说啊!”
“你儿子的命是命,那阿初的命呢?!就不是命了吗?!!”裴云朝近乎嘶吼,整张脸愤怒得发红。
他哽咽着:“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柳氏死了之后,他过得是什么日子?你知不知道他过得有多难!”
“沈重城苛待他,张氏要他的命,他那时才七岁,七岁啊!”
“你知不知道啊!!”
嘶吼声在林间回荡,带着撕裂心肺的痛楚。
泪水模糊了裴云朝的视线,心脏像被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人怎么能恶毒成那个样子?
裴云朝出生名门,听闻过哪个家族明争暗斗,府里小妾正室争夺宠爱,嫡子庶子相互攀扯互相中伤,但都是光明正大的争,从没听过哪家会争成这个样子的!
可沈初他凭什么受这些苦?
他明明不是沈家人!
他不姓沈!
这些事本该都和他无关!!
他本该多幸福,上官临被上官家宠得跟傻子一样!凭什么他要受这么多苦!
凭什么!
裴云朝肝胆皆颤,心疼到不能呼吸。
他松开楚娘,压抑着血脉里翻滚的杀意,一字一句吩咐雨声:“去写信给上官家,告诉他们这些事,让他们马上来苏城。”
雨声:“是。”
裴云朝看向楚娘,拔出腰间挂着的一把短刀,眼眸里杀意凛然。
楚娘身体发抖:“你……你说过不杀我。”
裴云朝按捺住胸腔的怒火:“我不杀你,但我要你和我去沈府,把这一切都说给沈重城听。”
楚娘看他眼中的杀意,瑟瑟问:“你要干什么?”
裴云朝缓缓抬眸,唇边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我要张氏的命。”
——
给我自己写哭了靠。
可能笔力不太好词不达意,但是我脑海中的东西真的给我虐够呛。
不知道能不能get到我的虐点。
我要吃点东西缓缓。
第83章 “沈知曜,你不是喜欢阿初吗,你为什么不说?”
裴云朝直接去了沈府。
他一脚踹开了沈府的大门,周身带着浓烈的肃杀之气。
“张莺!滚出来!”
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
最先被惊动的是沈知徽。
他疾步而出,正撞上裴云朝那双盛怒的眸子,沈知徽心头一凛,面上强作镇定,“裴大将军,怎么这么大的气性?”
裴云朝充耳不闻,他手中紧握长剑,目光如扫过庭院,无视了沈知徽,径直向内宅去闯。
沈知徽见他要硬闯,下意识上前阻拦:“站住!”
“滚开!”裴云朝眼中戾气一闪,毫不留情抬腿踹去。
沈知徽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妻儿惊呼着扑上前去搀扶。
裴云朝现在看到沈家人便恶心得想吐,不想和他多说,直接问:“张莺在哪儿?”
此刻,整个沈府已被惊动。
沈知曜闻声提剑冲出,看清院中狼藉后,他拔剑指着裴云朝,厉声喝道:“裴云朝!你想干什么?”
沈府的家丁护卫也纷纷围拢上来,刀剑出鞘,紧张地对峙着。
“干什么?”裴云朝眼里杀意渐盛,“我要杀了张莺!”
沈知曜神色一沉,裴云朝的这个语气,好像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
“家母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值得裴大将军如此兴师动罪?”沈知徽捂着剧痛的胸口,在妻儿的搀扶下勉强站起。
“做了什么事?”裴云朝嗤笑,他盯着沈知曜,“沈知曜,沈家小公子,你不是喜欢阿初吗,你说啊,你那个毒妇母亲,到底做了什么?”
沈知徽指着裴云朝破口大骂:“你胡言乱语,小初和知曜是亲兄弟,你怎敢在此污言秽语,挑拨……”
他话音未落,却惊见沈知曜持剑的手臂猛地一僵,随即,竟缓缓垂落了下去。
沈知徽的斥骂戛然而止,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知曜?你……你……”
沈知曜沉默,沉默就是默认。
瞬间,不止是沈知徽,连周围那些屏息凝神的家丁护卫都一片哗然,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沈知曜和裴云朝之间来回扫视,窃窃私语声再也压抑不住。
“怎么回事?”
“太不可思议了……”
沈知曜对周遭的议论置若罔闻。
他抬起头,迎向裴云朝的目光,声音干涩沙哑:“你已经知道了?”
“是啊,我知道了,”裴云朝眼中恨意翻滚,“我只恨我知道的太晚!”
他猛地将手中长剑指向沈知曜,剑鞘几乎要抵到对方的鼻尖,厉声质问:“可是你,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沈重城!”
“沈知曜,你不是喜欢阿初吗?”
“你为什么不说!”
“看着他被苛待,被打骂,看着他挣扎求生,看着他……活得像根草芥!你为什么能忍?你怎么忍得下心!”
裴云朝不理解。
喜欢一个人,怎么能忍心看他受苦?
沈初在沈家的苦日子,裴云朝没见过,只是听说他便觉得心脏抽疼。
而沈知曜,他切切实实地看见沈初是怎样在沈府活下来的,他为什么不说!他怎么能忍着不说?
沈知曜他配吗?
他在玷污“喜欢”二字!
沈知曜绷紧了脸,脖子上青筋清晰可见:“我若说了,母亲便是死路一条。”
沈知曜一直对沈初的身世生疑,约摸在几年前,他开始着手调查,最终调查到一个接生婆那里。
他查到多年前,接生婆来府里给柳氏接生,又查到当年府里不止柳氏一个人生孩子,以及母亲给接生婆拿过一笔钱。
心里大概就有了想法。
而母亲这些年的表现,一提起柳氏就害怕,甚至把她投井的那口枯井给封死了。
如果不是害了人心虚,怎么会这样?
但是他没有把事情说出来。
张氏是他的母亲,他说出这一切,父亲绝对不会饶了母亲。
因此这么多年,他对母亲冷言冷语,他痛恨母亲的狠毒,也恨自己的隐瞒。
他真真切切看着沈初承受不属于他的苦难,知道一切却无法宣之于口。
裴云朝看沈知曜的眼里全是鄙夷。
“我看不起你。”他一字一句道。
他不是不能理解沈知曜的挣扎。
可在他眼中,问题总有解决办法,错的是他母亲又不是沈初,凭什么沈初无端受苦?
大不了他豁出去命保母亲一命,也不能让这个荒诞的谎言继续延续。
知道真相却不发声,不就是帮凶吗?
谈什么喜欢,说什么爱呢?
沈知徽一头雾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知道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沉重而压抑的声音从正厅门口传来:
“他们在说……沈初,根本不是沈家的种!”
沈重城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脸色铁青,眼神阴沉得可怕,显然已听了多时。
沈知徽:?!
“父亲,你在说什么?”
沈重城脸上肌肉绷紧:“他是柳氏和别的男人的种!”
“你放屁!”裴云朝怒极,“他也不是柳氏生的!”
“沈重城!你试了自己和沈初的血缘,怎么就不试试他是不是柳氏的儿子!”
沈重城仿佛被五雷轰顶,他呆愣在原地,好半晌才眯着眼道:“你在说什么?”
楚娘从裴云朝身后走出来。
她年老苍苍,头发花白。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颤巍巍地、断断续续地,将那段尘封多年、沾满血泪的往事,再次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除了裴云朝和沈知曜,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一变再变。
楚娘哽咽:“……沈老爷,您、您误会柳姨娘了啊!她是清白的啊!她是被夫人害死的!”
“胡说!!”沈重城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晃,踉跄着几乎栽倒。
幸得旁边家丁死死扶住。
他目眦欲裂,指着楚娘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声音嘶哑破碎,“你在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是那样!”
他想起张氏,声嘶力竭地吼道:“张莺呢,把张莺叫出来!我要亲自问她!”
“不好了!”下人的哭喊声传了过来。
“夫人的房里走水了!”
第84章 张莺(一)
张莺嫁入沈府那年,刚满十八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深闺娇养的高门贵女,在红盖头掀起之前,甚至连外男的面容都未曾识得几个,更遑论知晓未来夫君的模样。
新婚那日,风调皮地掀起喜帕一角,仓促间,她瞥见了沈重城——高大俊朗,气宇轩昂。
只那一眼,少女便春心怦然。
母亲曾教导她,身为世家主母,当宽宏、大度、善待妾室,御下赏罚分明。
那时的张莺,满心以为自己终会成为那样端方持重的贤良主母。
沈重城和柳悦是一见倾心。柳悦身份低微,当不了江南第一世家的正妻。
沈老爷唯恐儿子先纳了心爱之人,便难迎娶门当户对的嫡妻,这才仓促为沈重城定下了张家的亲事。
说到底,她张莺嫁进沈家,不过是为那个叫柳悦的歌妓,铺平一条通往沈重城身边的道路。
十八岁的张莺并不知道这些,她还沉浸在新婚的羞涩与憧憬里。
期待着自己夫郎撩开自己的喜盖头。
新婚之夜,沈重城待她礼数周全,无可挑剔,唯独少了那份该有的亲昵与热情。
张莺只当他是初次相见,性子内敛羞涩,并未深想。
嫁进沈府不久,府里便来了一位小妾。
柳悦生得极美,性子更是温婉如水,对张莺这位主母礼数周全,恭敬有加,从不争宠,也不生事。
张莺心中暗自庆幸。
母亲说过,有些妾室惯会恃宠生娇,搅得家宅不宁,她最是厌恶,这个妾室倒是个省心的。
可能因为小妾漂亮,沈重城很喜欢小妾。张莺觉得也正常,她父亲起初也觉得小妾新鲜,后来便觉得,还是正室端庄大气,上得了台面。
张莺骨子里是看不起那个小妾的,一个卖唱的歌妓,下九流的东西,怎么能和她比?
但她教养甚好,从不将高傲写在明面儿。
然而,日子久了,那份平衡开始悄然倾斜。
沈重城对柳悦的宠爱,渐渐越了界,吃穿用度,精细华贵之处,竟隐隐压过了她这个正室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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