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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的!是沈师叔他……他被魔族蛊惑了!”凌昭惊恐地尖叫起来,做着最后的挣扎。
然而,没有人再信他了。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混乱而丑陋的一幕,眼中那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他缓缓抬手,解下了腰间那枚代表着执法堂首座身份的玄铁令牌。
“我沈清辞,执掌执法堂百年,自诩公正严明,明辨是非。”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自嘲。
“可我的剑,却指向了最无辜的人。”
“我的眼,却看不穿最浅显的谎言。”
“我所谓的公正,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哐啷一声,那枚象征着无上权力的令牌,被他毫不留恋地扔在了地上。
“自今日起,我沈清辞,辞去九霄仙门执法堂首座之位。”
他转过身,面向山门之外的万里云海,那曾是林清唯被离去的方向。
那个清冷孤傲,即便被千夫所指也未曾弯下脊梁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滔天的悔恨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沈清辞的身影,在无数道震惊、复杂的目光中,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山门外飞去。
只留下一句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的话。
“此生此世,天涯海角,我只求一事……”
“找到他,对他说一句……”
“对不起。”
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一如当年他执剑指向林清唯时那般,不留半分余地。
只留下身后摇摇欲坠的九霄宗。
第51章 魔焰滔天,仙踪隐
沈清辞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山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风声呜咽,像是为一场迟到了的真相奏响的哀乐。
玄阳真人猛地喷出一大口心血,那赤红的双目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如被抽去筋骨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终是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欺骗与悔恨,心神俱溃。
“师尊!”
“掌门!”
一片惊呼中,数位长老急忙上前扶住他。而另一边,面如死灰的凌昭早已被愤怒的弟子们团团围住,无数道曾经崇敬如今只剩憎恶的目光,几乎要将他凌迟。
混乱的人群中,一道身影却如逆流的鱼,疯了一般地向前挤去。
是墨尘仙君。
他拨开挡在身前的同门,衣袂在奔跑中翻飞,那张向来清雅温润、仿佛对万事都游刃有余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狰狞的空白。
沈清辞走了。
为了一个真相,为了一个对不起,他抛下了万年基业,决绝而去。
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一个比任何证据都更加确凿的证明。
证明林清唯是冤枉的。
也证明……
一个疯狂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思的念头,如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找到他……”墨尘喃喃自语,重复着沈清辞最后的话。
找到他。
不是祭奠他,不是为他报仇,而是找到他!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沈清辞的心中,林清唯……还活着!
他猛地抬头,望向沈清辞消失的方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血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活着……
清唯还活着!
可随之而来的,是那堪称噩梦的场景。
他信了那些伪造的证据,信了这个小人卑劣的哭诉,亲手将他唯一的挚友,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如今,他得知他还活着。
活在哪里?
活在那个刚刚传遍仙门,令玄阳真人不惜一战的魔族吗?
“不……不可能!”墨尘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几欲窒息。
林清唯是何等孤高自傲的人物。他记忆中的那个人,清冷如高山之雪,纯粹如天边之月,那双眼睛里容不得半点尘埃。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自甘堕落,与邪魔为伍?!
一定是胁迫!
一定是那个魔尊,趁着清唯修为尽失、流落之际,用卑劣的手段强迫了他!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藤蔓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对,一定是这样!
清唯在受苦,他在等着自己去救他!
墨尘再也无法在此地多停留一息,他猛地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疯了一般地冲回了自己的洞府。
平日里雅致清幽的洞府大门被一脚踹开,墨尘快步冲到内室,挥手间,桌案上的笔墨纸砚、珍玩玉器尽数被扫落在地,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碎裂声。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室内来回踱步,周身灵力狂暴地四散,将满室的清雅搅得一片狼藉。
他拿出传音玉简,一遍又一遍地输入灵力,呼唤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没有回应。
玉简如死物,冰冷而沉寂。
他又祭出寻踪法盘,指尖逼出精血,滴入盘中,试图追寻那缕早已消散在天地间的气息。
指针疯狂地转动,最终却无力地垂下,指向一片虚无。
找不到……
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找不到,不行,他不能再等了!
墨尘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内室深处,推开一扇尘封已久的石门。
门后,是一间密室,中央刻画着一个繁复而古老的阵法——观天衍命阵。
此乃禁术。
以寿元为祭,强窥天机。
不到宗门存亡之刻,绝不可动用。
可现在,对于墨尘而言,林清唯的生死,比他自己的命,比这宗门的存亡,都重要千万倍。
他毫不犹豫地踏入阵法中央,盘膝而坐。
“以我寿元为引……”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洒在阵法的纹路之上。
“请窥天道,寻我故人……”
他双手飞快地结印,晦涩的咒文自他唇边吐出,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林清唯之踪!”
嗡——
整个密室剧烈地震动起来,血色的阵纹逐一亮起,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一股肉眼可见的、代表着生命力的青色气息,正从墨尘的头顶被强行抽出,源源不断地汇入阵法之中。
他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处开始变得灰白,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也在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浮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苍白。
剧痛,像是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
但墨尘只是死死咬着牙,眼中燃烧着偏执的火焰,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他!
血光大盛,将整个密室映照得如同炼狱。
终于,在他面前的虚空中,景象开始扭曲、变幻,一幅模糊的画面缓缓展开。
那是一座巍峨入云的黑色宫殿,殿中王座之上,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却散发着滔天魔气的身影。
是傅景湛。
而在那魔尊的身侧,一道素白的身影静静伫立。
身形清瘦,轮廓熟悉。
是清唯!
墨尘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想看清林清唯的脸,想看清他的表情,可那道身影却被浓郁的魔气死死缠绕、笼罩,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牢笼。
画面一闪而逝,最终,虚空中只剩下七个冰冷的大字,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上。
【魔焰滔天】
【仙踪隐】
墨尘再也支撑不住,又一口鲜血喷出,阵法光芒骤然熄灭,整个人委顿在地。
然后立刻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半青丝一半雪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苍白的脸妖异而决绝。
“魔焰滔天,仙踪隐……”他低声咀嚼着这七个字,眼中的疯狂与偏执达到了顶点。
果然如此!
清唯的仙家踪迹,被那滔天的魔焰给掩盖了!他被囚禁了,他身不由己!
他看到的画面,就是铁证!
他错了第一次,绝不能再错第二次!
他没有保护好他,让他被同门构陷,被师门抛弃。这一次,他要亲手将他从魔爪中救回来!
墨尘踉跄地走出密室,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曾用来抚琴、作画,却未曾在他最需要时伸出的手。
“清唯,”他轻声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凿穿金石的坚定,“等我。”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信错。”
第52章 阿唯?
天光微亮,万魔渊的血色雾霭尚未完全散去。
忘川花海之中,大片大片殷红如血的曼殊沙华,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凝结的露珠,折射着魔域独有的、瑰丽而妖异的晨光。
花海中央的空地上,立着两道身影。
一袭素衣的林清唯,手中握着一柄长剑。
剑身通透如冰,流光溢彩,散发着清冽而纯净的气息。
他身形清瘦,却挺拔如松,一张曾因伤痛而失去血色的脸,如今已恢复了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那双曾盛满绝望与死寂的眼睛,此刻映着剑光,亮得惊人,仿佛洗尽铅华的星辰,重新落回了天幕。
与他对练的,正是这魔族之主,傅景湛。
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袍,金线绣成的魔纹在衣摆处翻飞,霸道而张扬。
他手中并未持剑,只是并指为刃,指尖萦绕着浓郁如墨的魔气,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凌厉风声。
仙与魔,本是水火不容。
然而此刻,纯白的剑光与漆黑的指风交织在一起,却并未发生剧烈的碰撞与排斥。
林清唯的剑招清冷飘逸,如月下仙人,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傅景湛的攻势则大开大合,如山崩海啸,蛮横霸道,却总在即将触及那道白衣身影时,巧妙地化解了力道,变得轻柔起来。
一仙一魔,一白一黑,在血色花海中缠斗,竟形成了一种诡异而极致的和谐。
那纯白的剑,仿佛在为霸道的魔气指引方向;那吞噬一切的魔气,则像是在为纯净的剑构建壁垒。
二者相触的瞬间,会激荡起一圈圈细碎的光晕,如混沌初开时迸发的星屑,美丽得令人心悸。
一声轻响,傅景湛的指尖精准地点在林清唯的剑脊之上,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瞬间溃散成漫天光点,又缓缓没入林清唯的体内。
林清唯收势而立,额上沁出薄汗,微喘着气,脸颊上泛起一抹健康的红晕。
“你的剑,比昨日快了半分。”傅景湛收回手,缓步上前,很自然地抬起袖口,为他拭去额角的汗珠。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他魔尊身份全然不符的小心翼翼。
“是你的魔气,又在给我喂招。”林清唯微微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却并未拉开距离。
他看着傅景湛,那双清冷的凤眸里,染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魔尊大人日理万机,竟有闲情逸致,日日陪我这废人消磨时光。”
“废人?”傅景湛低笑一声,那笑声低沉磁性,在清晨的花海中格外悦耳。
他伸手,这一次,不容抗拒地将林清唯鬓边一缕被汗水濡湿的碎发拨至耳后,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他温热的耳廓。
“能将本尊的魔气引为己用,化作剑势之人,若是废人,”他凑近了些,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林清唯的颈侧,“那这三界之内,恐怕也找不出几个有用之人了。”
林清唯的耳朵悄然泛红,终是没有再反驳。
傅景湛不再逗他,“走。昨日有几个废话折子没有批完。”
魔宫主殿,森然而威严。
傅景湛端坐于高大的书案之后,批阅着来自魔族各处的卷宗。
神情专注,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气,偶尔落笔,便是决定无数魔族生死的铁血政令。
而在这肃杀的氛围中,却有一处格格不入的风景。
书案的另一侧,林清唯搬了一张软榻,斜倚其上,手中捧着一本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凡间志怪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光透过巨大的雕花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暖而柔和的光晕之中。
他看得入神,偶尔会因为书中某个荒诞不经的情节,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整个大殿安静得只剩下傅景湛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林清唯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岁月静好得不像是在血腥杀伐的魔域。
“没墨了。”傅景湛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
林清唯闻声,从书中抬起头,看了一眼他手边的砚台。
果然,里面的墨汁已经见了底。
他放下书卷,起身走到书案边,自然而然地拿起墨锭,往砚台里添了些清水,开始不疾不徐地研磨起来。
动作优雅而从容,手腕皓白,骨节分明。
随着他的动作,清淡的墨香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傅景湛没有继续批阅公文,只是支着下颌,侧头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挺直的鼻梁,看着他专注的神情,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在仙门时,你也为旁人做过这些?”傅景湛忽然开口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林清唯研墨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他没有抬头,声音平淡无波:“不曾。我从不侍奉于人。”
“哦?”傅景湛挑了挑眉,“那为何肯为我研墨?”
“你救了我的命。”林清唯抬起眼,目光清澈地对上他探究的视线,“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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