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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魔气被仙气安抚,变得温驯;即将溃散的仙气,则在魔气的滋养下,重新焕发出一丝生机。
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竟奇迹般地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与力量感。
林清唯怔住了。
傅景湛同样感受到了这诡异的变化,他眼中的惊愕甚至比林清唯更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魔气在林清唯体内走过一圈后,再返回自身时,竟洗去了几分暴戾,多了一丝纯粹。
而林清唯那孱弱的生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仙魔互补?
这个荒谬到足以颠覆三界认知的念头,同时浮现在两人脑海中。
良久,傅景湛缓缓收回手掌,神色复杂地看着气息已然平稳下来的林清唯。
“看来,你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他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讥诮,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魔瞳里,却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林清唯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缓缓坐起身,内视着体内那黑白交融、缓缓流转的气息,沉默了。
他失去了所有,却在魔族的中心,找到了另一条生路。
一条与魔同修,饮鸩止渴的生路。
……
自那夜之后,寝殿便成了二人专属的修炼之地。
“凝神,引气沉于丹田,再散于周身百骸。”傅景湛的声音冷硬如铁,毫无温度,“本尊的魔气不是你那软绵绵的仙元,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己身,让你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林清唯盘膝坐在他对面,双目紧闭,依言引导着体内那股属于傅景湛的魔气。
他学得很快。
这位曾经的清玄仙尊,对力量的掌控本就已臻化境。
如今虽然修为尽失,但那份心境与悟性仍在。
不过数日,林清唯便能勉强驾驭这股外来的力量,甚至能用它来缓慢修复自己受损的灵脉。
每当他感到力不从心,魔气即将失控之时,傅景湛便会伸出一指,点在他的眉心。
一股更精纯的魔气渡入,强行帮他梳理紊乱的气息。
“你的命是我的。”傅景湛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冷声道,“我最近心情不太好,你最好别死。”
林清唯并未睁眼,只是长睫微颤。
待到修炼告一段落,轮到傅景湛调息时,他周身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暴戾之气便会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寝殿内的器物都会被这股戾气影响,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这时,林清唯便会开口。
“定心,观我,舍诸妄相……”
他开始低声念诵九霄宗的《静心诀》。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又似山涧清泉流过顽石,带着一种能涤荡人心的力量。
傅景湛起初对此不屑一顾,认为这是仙门那些伪君子的无用伎俩。
可那清冷的语调,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奇异的韵律,竟能穿透他狂躁的魔识,如清风拂过烈火,让他眉宇间那股盘踞已久的戾气,缓缓消散。
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每当林清唯念诵静心诀时,他那颗因修炼魔功而时刻沸腾叫嚣的心,会得到片刻的安宁。
一次,傅景湛从深层调息中醒来,正对上林清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殿内烛火通明,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你倒是会物尽其用。”傅景湛的声音有些沙哑。
“彼此彼此。”林清唯淡淡回应,“魔尊不也一样?”
一时间,四目相对。
第49章 都是魔尊的计谋
九霄宗,九幽寒牢。
此地乃九霄宗的禁地,位于地脉最深处,终年不见天日,四壁皆是万年玄冰,连绵不绝的刺骨阴风能刮散仙人的魂魄。
凌昭就被囚禁于此。
他被废去半身修为,穿着一身囚服,披头散发地盘坐于寒冰床上,形容狼狈,可那双眼睛里,却依旧燃烧着不甘与怨毒的火焰。
他败了,但还没输。
长风真人被囚,墨尘仙君受疑,沈清辞重伤,玄阳真人固执己见,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总能找到翻盘的机会。
他才是这个世界的天命所归,林清唯不过是他成功路上一块已经烂掉的垫脚石。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那笃定的神情猛然一僵。
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刺痛,毫无预兆地从他神魂深处炸开。
“啊——!”
凌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抱住头颅,整个人从寒冰床上翻滚下来。
并非肉体之痛,而是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最核心的东西被硬生生剥离的剧痛。
冥冥之中,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响,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他的主角光环。
这道从他穿越而来便伴随左右、无往不利的金色气运,此刻竟像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地逸散、崩塌。
“不……不!为什么?!”凌昭惊恐地瞪大了双眼,血丝瞬间爬满了他的眼白。
他拼命地想要抓住那流逝的气运,却什么也抓不住。
就在这时,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跨越了万水千山,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
那气息……是林清唯!
不,不完全是。
那本该纯净如雪的仙元气息,如今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却并未熄灭。不仅如此,在那微弱的仙气之外,还缠绕着一股……霸道、纯粹、令人心惊胆战的魔气?
“林清唯……你没死?!”凌昭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玄冰还要惨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灵脉尽毁,仙元溃散,被逐出仙门,那样的绝境,他怎么可能还活着?!而且还和傅景湛扯上了关系!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林清唯活着,就是他最大的变数!一旦他恢复过来,携着魔尊的势力卷土重来,自己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凌昭猛地咬破舌尖,双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结印,一口精血喷在了面前的玄冰之上。
“以我神魂,祭血为引,破!”
一团浓郁的血雾轰然炸开,那坚不可摧的牢门封印,竟在这不要命的禁术冲击下发出一声哀鸣,裂开了一道缝隙。
凌昭的身影化作一道血光,不顾一切地从那缝隙中钻了出去,只留下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必须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抢占先机!
……
玄阳真人独坐于静室之内,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自从三清殿那场集会之后他便将自己关在这里,看似坚决,内心却早已被动摇和悔恨的巨浪淹没。
他时常会想起那个被他亲手逐出师门的身影,那个他曾寄予厚望、视如己出的弟子。
“师祖!”
一声凄厉的呼唤猛地将他从沉思中惊醒。
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重重地跪倒在他面前。
“凌昭?!”玄阳真人霍然起身,眼中是震惊与怒火,“谁让你逃出来的!”
“师祖!弟子……弟子有罪!”凌昭根本不为自己辩解,他涕泪横流,重重地以头抢地,“弟子有天大的要事禀报!是关于师尊的!”
“清唯?”听到这个名字,玄阳真人的心猛地一揪,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他怎么了?”
“师尊他……他没有死!”凌昭抬起那张布满血污和泪痕的脸,眼中是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悲痛,“他被魔尊傅景湛抓走了!”
“什么?!”玄阳真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
“是真的!”凌昭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弟子方才在寒牢中,拼着神魂受损,感应到了师尊的气息!他就在魔域!他的仙元被一股无比强大的魔气包裹、侵蚀……师祖,魔尊傅景湛生性残暴,最喜采补之术,师尊他……他如今灵脉尽毁,落在傅景湛手中,定是……定是被当成了炉鼎,日夜受那邪术折磨啊!”
炉鼎、折磨这几个字,如同一柄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玄阳真人的心上。
他想象着林清唯那清冷孤傲的模样,在魔宫深处遭受非人折辱的场景,一股滔天的怒火与无边的悔恨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没有死,却是落入了比死更可怕的深渊!
而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是他亲手将自己的弟子,推入了那万劫不复的魔窟!
“师祖,我们都被骗了!”凌昭看准时机,哭喊着抱住了玄阳真人的腿,“一定是魔尊用邪术控制了师尊,逼他认下那些罪名,就是为了将他从仙门孤立出去,好对他为所欲为!师尊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定是生不如死!”
“我们……我们去救他吧!师祖!”凌昭仰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哪怕是拼上我这条命,我也要把师尊从魔爪中救出来!这一切因我而起,就该由我来了结!”
这番情真意切、大义凛然的话,成了压垮玄阳真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的稻草。
是了,是魔尊的阴谋!
清唯是他看着长大的,品性如何他最清楚!他怎会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原来一切都是魔尊在背后捣鬼!
玄阳真人双目赤红,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狰狞的杀意与刻骨的自责。
他猛地一挥袖,将桌案上的茶具尽数扫落在地。
“哐当——”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如同吹响了战争的号角。
玄阳真人眼中燃起疯狂的火焰,声音嘶哑而决绝,响彻整座山峰。
“传我法令!”
“召集门下所有长老弟子……随我,踏平万魔渊!”
“救回清唯!”
第50章 我沈清辞,辞去九霄仙门执法堂首座之位
九霄宗,战云密布。
护山大阵嗡鸣作响,无数道剑光自各峰飞起,汇聚于山门之前。
金钟长鸣,声传百里,每一记都像是敲在仙门岌岌可危的声名之上。
数千名弟子身着劲装,神情肃杀,只待掌门一声令下,便要御剑南下,向那传说中的魔域进发。
玄阳真人立于阵前,双目赤红,周身仙力因极致的愤怒与悔恨而剧烈波动。凌昭被他护在身后,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眼中却闪烁着得计的阴毒与快意。
成了!只要九霄仙门与魔域开战,傅景湛必定分身乏术。届时,他便有无数种方法,让林清唯那个本该早就烂在地里的废物,再死一次!
“众弟子听令!”玄阳真人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势,“随我……”
“住手!”
一声清喝冷冽如冰,骤然从云端传来,竟生生盖过了千军万马的肃杀之气。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一道孤峭的白色身影自执法堂方向破空而来,如一道劈开混沌的利剑,瞬间落在了玄阳真人面前。
来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正是执法堂首座,沈清辞。
只是此刻的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唯独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一潭万年寒渊,里面映不出半点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心悸的黑。
“清辞?”玄阳真人一愣,随即怒火更炽,“你也要阻我?!”
“沈师叔!”凌昭抢先一步,痛心疾首地哭喊道,“我知道您一向公正,可师尊如今正在魔族受那非人折磨!我们多耽搁一刻,他就多一分危险啊!”
沈清辞没有看他,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癫狂边缘的玄阳真人。
“掌门师伯,”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您要踏平的,究竟是万魔渊,还是我九霄宗的百年清誉?”
玄阳真人身形一震:“你这是何意!”
“何意?”沈清辞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我意指,我们所有人都瞎了眼!”
“凌昭,”他猛地转身一字一顿,“镇魂玉,是你盗的,对吗?”
此言一出,凌昭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却挤出比窦娥还冤的表情:“沈师叔!您……您怎可如此污蔑我!当初的证据……”
“证据?”沈清辞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厉色,“你说的是守尘的证词,还是从你房中搜出的、那份伪造的嫁祸文书?!”
凌昭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玄阳真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厉声问道:“清辞!你究竟查到了什么!”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无边无际的沉痛。
他不再看任何人,而是面向九霄仙门的所有弟子,声音传遍了整座山峦。
“三日前,守尘身故,留下写书为救过他的清玄仙尊证明。”
“是他,受凌昭蒙蔽,伪造了嫁祸林师弟的全部证据。”
“镇魂玉,确为凌昭所盗!他诬陷同门,构陷恩师,其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夺走清唯师弟的一切,取而代之!”
一片哗然。
那些曾经对林清唯口诛笔伐的弟子们,此刻全都呆立当场,脸上写满了荒谬与不可置信。
玄阳真人的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他猛地扭头,死死盯着身后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凌昭,大脑一片空白。
骗局……又是骗局!
他被这个孽障骗了两次!
第一次,他亲手将他最疼爱的弟子打入尘埃,逐出师门。
第二次,他竟要带着整个宗门,去讨伐清唯唯一的生路!
他不是在救徒,他是在被真正的凶手当成一把刀,去杀他仅剩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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