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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求他,告诉他们,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主帅昏厥,副帅疯魔,连一向稳重的墨尘仙君都失去了理智。这三座仙门联军的主心骨,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倒塌。
下方那十万仙兵,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千里迢迢,浴血奋战,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解救被魔尊掳走的清玄仙尊。
可现在,那位他们拼死也要救回来的人,却亲口说,魔域是他的家,魔尊是他的夫君。
那他们算什么?
一场自作多情的闹剧?一个被蒙在鼓里的笑话?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玄仙尊……他、他真的叛出仙门了?”
“我们的信念……我们为之战斗的一切……”
窃窃私语声如瘟疫般蔓延开来,汇聚成一股巨大的骚动。军心动摇,阵型涣散,那股支撑着他们战斗至今的信念,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城楼之上,傅景湛将身后的混乱与崩溃尽收眼底,面上掠过一丝意料之中的讥讽。
他感受着怀中人微微发凉的身体,那只被他紧握着的手,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林清唯只是静静地靠着他,仿佛城楼之下那十万人的悲欢,都与他再无干系。
可傅景湛却知道,不是的。
他只是将所有的伤口,都藏起来了而已。
一股暴戾的、毁灭性的怒意,从傅景湛心底悍然升起。
这些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表演他们的心碎与悔恨?
当初将他的阿唯逼入绝境,让他百口莫辩,让他身败名裂的,不就是他们吗?
现在,他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新的归处,他们又想用这种可笑的情谊,将他重新拖回那个名为仙门的牢笼里去?
痴心妄想!
傅景湛将林清唯紧紧地护在身后,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将所有窥探的、悲痛的、疯狂的视线,尽数隔绝。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磅礴的、精纯无比的魔气自他周身翻涌而出,瞬间染黑了半边天际。
那股令人心胆俱裂的威压,如水银泻地,铺天盖地地朝着仙门大军碾压而去。
“看来,”魔尊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杀意,“是本尊太久没出手,让你们这群仙界败类,忘了魔族的规矩。”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身后那扇由万年玄铁铸就、刻满上古魔纹的巨大城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缓缓向两侧开启。
门后,不是城邦,而是深渊。
无尽的黑暗中,亮起无数双猩红的、饥渴的、残忍的眼睛。
下一瞬,宛如地狱之门洞开,数不清的魔兵魔将,嘶吼着,咆哮着,如决堤的墨色潮水,从城门内狂涌而出,
那滔天的魔气与杀伐之声,瞬间将仙门众人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冲垮。
傅景湛拥着他此生唯一的珍宝,睥睨着下方那群瞬间面无人色的正道之士,用一种宣告最终审判的语气,冷酷地吐出了最后的几个字:“不想死的,滚!”
第73章 都结束了
滚。
一个字,却是魔尊傅景湛给予他们的,最后的慈悲。
恐惧,是会传染的。
当第一个仙兵因为承受不住那自城门内涌出的、宛如实质的杀气与威压,惨叫一声,丢下手中的法宝转身就跑时,一切都开始乱了。
“跑啊!”
“魔……魔军出来了!是真正的魔军!”
兵败如山倒。
这五个字,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被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
曾经仙风道骨、阵列严明的正道之师,此刻彻底沦为了一群抱头鼠窜的乌合之众。
他们丢盔弃甲,灵剑法宝被弃之如敝履,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人踩着人,法宝的光芒与惊惶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比狼狈而讽刺的画卷。
他们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一眼。
那座雄伟的魔城,在他们眼中,已然化作了吞噬一切的巨兽之口。而城楼上那对相拥的身影,便是这巨兽最冷酷无情的心脏。
高台之上,几位九霄宗的长老终于从掌门昏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下方已然溃不成军的惨状,个个面如死灰。
“快!护送真人撤退!快!”一位白发长老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他们七手八脚地将人事不省的玄阳真人搀扶起来,这位曾经一言可定仙门格局的泰山北斗,此刻却像一截枯木,毫无生气地被弟子们架着,混在仓皇逃窜的人流之中,向着来时的方向退去。
他那张威严扫地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仙门的脊梁,断了。
沈清辞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像。手中的问心剑沉重如山,那曾被他视为信仰与荣耀的剑,此刻却成了他最大的讽刺。
问心?
他该问谁的心?
去问那个挽着魔尊手臂,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安然与决绝的师弟吗?
还是问自己这颗,已经被嫉妒与不甘烧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的心?
“师兄!走了!”一名执法堂的弟子冲上来,焦急地拉住他的手臂,“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清辞的身体僵硬得如同玄铁,被那弟子一扯,竟是踉跄了一下。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眸子越过混乱的人群,最后一次望向城楼。
傅景湛将林清唯完全护在了怀里,只留给他一个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在翻涌的魔气中,像是一朵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孤独的雪莲。
不,不是吞噬。
是融合。
他看到那纯粹的魔气小心翼翼地缭绕在林清唯的周身,非但没有侵蚀,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守护姿态。
这一幕,比万剑穿心更痛。
沈清辞喉头一甜,一股腥臭的味道涌了上来,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猛地收回目光,眼神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走。”
一个字,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的木偶,失魂落魄地跟随着溃败的大军,一步步远离这座让他信念崩塌的城池。
而另一边,冲向城门的墨尘仙君,则被几位赶上来的蓬莱仙岛弟子死死拉住。
“仙君!您冷静点!那是魔域的陷阱啊!”
“我们败了,仙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先撤吧!”
墨尘充耳不闻,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只映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巨大城门。
他没有再嘶吼,也没有再挣扎。
他就那么怔怔地看着,看着城楼上,傅景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轻柔地在林清唯的鬓边印上一个吻。
而林清唯,没有半分抗拒。
甚至,他的身体还微微向傅景湛的方向,依偎得更紧了一些。
万年玄铁铸就的城门,终于在墨尘仙君的视野中彻底合拢,发出了沉闷而决绝的巨响。
那声音,仿佛是给他数万年的情谊,判下了最终的死刑。
“清唯……”
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碎裂成尘。
若当日他没有用断情蛊……
“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曾经的仙门楷模,曾经的正道栋梁,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被弟子们半拖半扶着,消失在了漫天的烟尘之中。
城楼之上,一切喧嚣都随着城门的关闭而被隔绝在外。
数万魔兵魔将单膝跪地,无声地臣服于他们的王,以及王选择的伴侣。
傅景湛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只是低着头,凝视着怀中的人。
林清唯一直很安静。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去看一眼那溃败的十万仙军,没有去看他昏死的师尊,也没有去看他癫狂的师兄与挚友。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傅景湛的怀里,仿佛一尊精美易碎的玉雕。
他那张清冷如画的脸上,血色尚未完全恢复,更衬得眉眼乌黑,唇色浅淡。鸦羽般的长睫低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让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可傅景湛能感觉到,那只被他紧握着的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甚至还在极力压抑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
他在痛。
亲手斩断过去,将自己曾经珍视的一切彻底打碎,怎么可能不痛?
傅景湛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没有说话,只是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绣着繁复魔纹的玄色披风,将怀中清瘦的人裹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四肢百骸。
林清唯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将脸埋进了傅景湛温暖宽阔的胸膛里。
隔着厚实的衣料,傅景湛能听到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几不可闻的闷哼。
像是幼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独自舔舐着血肉模糊的伤口。
傅景湛收紧了手臂,将他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世界里,下颌轻轻抵着他柔软的发顶。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都结束了,阿唯。”
“别难过。”
“从今往后,你的身边还有我呢。”
第74章 我们回家
身后,万魔叩首,山呼海啸。
身前,一人即是全世界。
傅景湛没有回头,他的世界,早已被他紧紧圈在了怀中。
自此,仙魔殊途,过往种种,皆为尘土。
他微微侧首,对身旁躬身侍立的魔将下令,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留下来善后。”
“遵命。”
那魔将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被尊上护在披风下的身影,只恭敬地应下,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去,着手处理城外那片狼藉的战场。
城楼上的风,带着铁锈与血腥的气味,冰冷刺骨。
傅景湛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味道,更不喜欢这味道,沾染到他怀中之人分毫。
下一瞬,他拦腰抱起了林清唯。
动作强势霸道,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小心翼翼,仿佛怀抱着的是一件稀世的琉璃珍宝,稍一用力便会破碎。
林清唯猝不及防,下意识地轻“啊”了一声,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以求安稳。
他太轻了。
这是傅景湛唯一的念头。
明明是仙门中修为顶尖的清玄仙尊,抱在怀里,却轻得像一捧即将融化的雪,让他心头发紧。
“我们回家。”
傅景湛低声说。
他抱着林清唯,一步步走下城楼,穿过臣服跪地的魔军,走向那座象征着魔域至高权力的寝殿。
沉重的殿门为他们无声开启,又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一切喧嚣与纷扰,彻底隔绝。
殿内燃着静心凝神的异香,与殿外那股血腥气恍如两个世界。
暖黄色的明珠镶嵌在穹顶,洒下柔和的光晕,将沉黯奢靡的陈设镀上一层温暖的色泽。
傅景湛将林清唯轻轻放在了那张足以容纳七八人翻滚的巨大床榻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单膝跪了下来,仰起头,视线与坐着的林清唯齐平。
这是一个臣服的姿态。
三界之内,能让魔尊傅景湛如此的,唯有一人。
他终于得以仔细地、毫无顾忌地端详着眼前的人。
林清唯的面色依旧苍白,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玉色,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眸愈发沉静。
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蝶翼停歇。
他的唇色很浅,此刻因着方才的惊心动魄,微微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唯有眉心还凝着一缕尚未散去的、极淡的褶皱,像是一幅完美的雪景图上,唯一的瑕疵。
傅景湛抬起手,指腹还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他缓缓抚上那处微皱,随即俯身,在那片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尽珍视的吻。
温热的触感传来,林清唯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没吓到你吧?”
傅景湛低声问,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他问的,是那数万魔兵破门而出的瞬间,是那足以让各路仙佛胆寒的滔天魔气。
他怕那样的场面,会惊扰到他这朵刚从仙界移植过来的、干净剔透的雪莲。
林清唯静静地看了他半晌,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而是伸出双臂,回抱住了傅景湛的脖颈,将自己的脸,埋进了对方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傅景湛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句轻得仿佛是错觉的话。
“其实,我早就想这样做了。”
想亲眼看到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节节败退的样子。
傅景湛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早就想……这样做了?
是说,在万仙之前,挽住他的手臂,亲吻他的脸颊,宣告他们的关系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混合着铺天盖地的酸涩与疼惜,瞬间席卷了傅景湛的四肢百骸。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将怀中之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深渊里仰望。
那道他以为遥不可及的光,也一直在,试图朝他靠近。
傅景湛眼眶发热,他收紧手臂,将林清唯整个抱了起来,自己则顺势坐在了床榻上,让林清唯安稳地坐在他的腿间。
他将下巴抵在林清唯的肩窝,嗅着对方身上清冷的、如同雪后青松的气息,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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