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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姨娘一怔, 抽抽噎噎地哀诉:“昨、昨晚……老爷又没回来。”
周行裴已许久不曾碰她, 再这般下去, 西院指不定哪天就又多出个文姨娘、红姨娘了。
周问兰瞥她一眼, “周行裴是你丈夫,他夜不归宿, 你找我哭有什么用?”
“当初不是很有能耐么?拿出你爬他床的那股劲儿来啊。”
如姨娘垂着头,细声啜泣。
端的是我见犹怜。
可惜这副情态对同为女子的周问兰毫无用处, 只觉厌烦。
“往后这等破事少来烦我,你们爱怎么闹便怎么闹。”周问兰说罢,起身拂袖而去。
连一个眼风都吝于施予地上的如姨娘。
这个家,她是一刻也不愿多待了。
不作为的父亲, 整日只知花天酒地的亲兄长。
老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两个男人, 都是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废物!
另一边, 齐小川冲出了周砚的房间,反手带上门后, 心脏还在胸腔里玩命蹦迪。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冰凉的虚汗, 又下意识搓了搓指尖。
仿佛还能感受到方才那精悍背脊下蕴藏的力量和……温热!
“靠!”他低骂一声, 又赶紧捂住嘴, 做贼似的左右张望。
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 他才放下手,对着空气龇牙咧嘴。
美色如狼似虎!瓦解人的意志!
清醒一点!那是周砚!
周阎王!你他妈有几条命敢肖想?十条都不够他拆的!
“天爷,男色误我!”
他正沉浸在自己“色胆包天”的深刻反省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中, 完全没留意身后那扇他刚关严实的雕花木门,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一条细缝。
周砚站在门后阴影里,刚换上的干净外衫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正准备出门,恰好将齐小川那句咬牙切齿、清晰无比的“男色误我”听了个正着。
他搭在门框上的修长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一丝极淡的讶异飞快掠过,随即微微挑起一边眉梢。
男色?他?
周砚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个正拍着胸口、嘴里还无声碎碎念着什么、一副劫后余生又懊恼万分模样的背影上。
直到齐小川的脚步彻底消失在拐角,走廊重归寂静,周砚才缓缓推门而出。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几乎微不可闻地低叹一声,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又一个脑子跟时度那家伙一样,整天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迈开长腿,径直往前厅方向走去。
刚穿过一个回廊,便见周问兰迎面走来。
她步履匆匆,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烦闷,手里还攥着一卷书。
“哥。”周问兰抬眼看到他,脚步顿住,喊了一声。
在这个乌烟瘴气、令人窒息的家里,能让她心甘情愿、不带任何敷衍地喊一声“哥”的,也就眼前这个人了。
周砚略一颔首,算是回应。
周问兰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没看到明显外伤。
但想起今早王大夫被请去西院的事,蹙眉问道:“周延硕他……是不是又惹事了?”
语气里尽是毫不掩饰的厌弃。
“一点小事。”周砚语气平淡,“解决了。”
“你就不该管他。”周问兰低声呢喃,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怨气,“让他自生自灭算了,省得丢人现眼。”
周砚没接这话,目光落在她紧攥的书卷上。
他忽然开口,话题转得有些突兀:“听暖暖说,你想学医?”
周问兰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戳破心思的讶异,随即是深深的犹豫和挣扎。
她看着周砚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反对,只有纯粹的询问。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点了点头:“是,想学。”
逃离这个家是真的,但想学医,也是真的。
“现在这世道……前线缺医少药,听说……很惨。”
“我……想以自己的力量,做点什么。”
“想便去吧。”周砚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淮城不错,医科专门学校在那里。”
周问兰彻底愣住了,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哥……你,你同意?”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父亲的呵斥,兄长的嘲笑,姨娘的阻挠,唯独没想过会得到周砚如此直接的支持。
“为什么不同意?”周砚反问她,语气依旧平淡,“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做,很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困在这里强。”
这句“比困在这里强”,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周问兰强撑的坚强。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直冲鼻腔,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慌忙低下头,掩饰那汹涌而至的泪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哥,谢谢你!”
这声谢,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
是理解,是支持,是自由。
周砚没再多言,只是抬手,极轻地在她肩头拍了一下,“照顾好自己。”
随即,他便继续向前走去。
前厅里,气氛与长廊的清冷截然不同。
周暖暖正拉着应雪芙的手,两人头挨着头,说着悄悄话。
应雪芙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脸颊微红,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带着少女怀春的羞怯。
周砚的身影甫一出现在门口,两个小姑娘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般站了起来。
“哥!”周暖暖甜甜地唤了一声,几步蹦跶过来,亲昵挽起周砚的手臂。
却在触及对方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若有似无的药香时,动作僵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手。
应雪芙更是紧张得手足无措,只敢飞快地瞥了周砚一眼,便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脸颊此刻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细声细气地唤道:“周、周大哥。”
周暖暖赶紧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哥,待会儿我和雪芙要去学校,我的车……嗯……出了点小毛病,送去修了。”
“你可不可以……送我们一程呀?”
她眨巴着大眼睛,努力装出可怜又可爱的模样。
周砚目光扫过妹妹明显带着心虚闪烁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头都快埋到胸口的应雪芙,心中了然。
他眉峰微蹙,语气毫无波澜:“你不是自己有司机。”
“哎呀!”周暖暖跺了跺脚,娇嗔道,“司机……司机今天请假了嘛!”
“哥~就送我们到学校门口就行,很快的!”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应雪芙。
应雪芙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抬头。
对上周砚那双深邃平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又吓得立刻低下头。
她声如蚊蚋:“周大哥……麻烦你了……”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周砚看着眼前这两个小姑娘的小把戏,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他直接无视了周暖暖那点撮合的小心思,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齐衡:“让齐衡送你们去。”
“哥!”周暖暖急了,也顾不上害怕了,“你……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她可是在闺蜜面前拍胸脯保证过的!
“有事。”
周砚只丢下两个字,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终结意味。
周身那股无形的低气压瞬间弥漫开来,前厅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周暖暖剩下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看着自家亲哥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极具压迫感的脸,小心脏抖了抖。
她悄悄朝应雪芙投去一个无奈又带点歉意的眼神,摇了摇头,不敢再多话了。
凑合闺蜜和亲哥什么的,果然是要命的活计!
而且……雪芙这么娇弱害羞,她哥气场又这么吓人,两人……真的一点儿也不合适!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暖暖脑海里却鬼使神差地闪过另一张脸——
那个被吓得魂飞魄散、话多又怂包,却在关键时刻意外有点小机灵。
还……还对着她哥的脸犯花痴的小川哥!
“嘶——”周暖暖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无比荒唐的想法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赶紧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这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要命!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真是被雪芙传染得脑子都不正常了!
她哥和齐小川?光是想象那个画面......
打住,不能再往下想了。
周暖暖用力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把那惊世骇俗的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她一抬眼,却见应雪芙正怯生生地看着自己,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疑惑。
“暖暖,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
应雪芙细声细气地问,声音里还带着点刚才被周砚气场震慑后的余悸。
“啊?没、没事!”
周暖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拔高了声调。
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压低声音,干笑两声,“哈,哈哈……就是觉得这天儿……有点闷热。”
“对,闷热!雪芙你热不热?”
就在周暖暖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话题岔开,齐小川走了过来。
“少爷......”齐小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站在门口,目光飞快地扫过前厅里的众人。
周砚那副居高临下的冷淡模样,周暖暖那双闪烁着八卦和尴尬的大眼睛,还有应雪芙那张羞红得快滴血的脸——
这是,撞上了什么场合?
“少、少爷,外面……那个,陈老板派人来了,说是有急事,在偏厅候着呢。”
周暖暖在一旁看得真切。
齐小川这副怂包又强装镇定的样子,配上她哥那副似笑非笑的审视表情,简直像一出荒诞剧。
她脑子里刚压下去的那个“可怕念头”又不受控制地冒了个尖。
这俩人站一块儿,一个冷得像冰,一个慌得像兔子,居然……居然有点诡异的和谐?
她赶紧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痛得龇牙咧嘴。
她心里暗骂:周暖暖,你脑子进水了!
二哥还在旁边呢,收敛点!
应雪芙却浑然不觉,只怯生生地往周暖暖身后缩了缩。
她小声嘀咕:“暖暖,小川哥……是不是很怕周大哥啊?”声音细若蚊蝇。
周暖暖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周砚淡淡“嗯”了一声,说道:“去偏厅。”
第31章
齐小川像条尾巴, 不情不愿地缀在周砚身后,挪步了偏厅。
大厅里瞬间只剩周暖暖、应雪芙和齐衡三人,空气瞬间安静。
齐衡目光沉稳, 转向周暖暖:“三小姐, 何时动身?”
周暖暖脸颊微红, 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那个...齐衡哥, 不、不用麻烦啦。”
“我的车...嗯...它又好了!”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齐衡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却并未点破这拙劣的借口,只微微颔首:“好的, 那我先去忙了。”
他转身便走,步履有些迅速。
少爷那边他必须尽快赶去, 齐先生——
那位看起来只会耍嘴皮子和敲算盘的人可是个实打实的战五渣。
万一那漕运堂的陈老大玩什么阴的,少爷还得腾出手保护他,想想就让人头疼。
偏厅里,漕运堂的陈老大正翘着二郎腿, 慢悠悠地啜着茶。
见周砚进来, 他堆起满脸江湖气十足的笑, 起身抱拳:“周少爷, 别来无恙啊!”
“什么风把陈爷吹来了。”周砚在主位落座,语气平淡无波, 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老大没立刻坐下, 目光在周砚身后扫过, 落在齐小川那张写满“我是路人甲”的脸上, 带着明显的探究。
齐小川站在周砚身后半步的位置, 感觉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陈老大一身横肉,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偷偷咽了口唾沫, 心里盘算着现在假装肚子疼溜走还来不来得及。
“无事,”周砚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冽,“他是我的私人助理,陈爷有话,直说便是。”
齐小川的心脏瞬间漏跳一拍。
这架势,漕运堂大佬亲自登门密会周家掌舵人,接下来要谈的能是“今天天气哈哈哈”?
这明摆着是奔着见不得光的黑市交易或者江湖密辛来的啊!
齐小川内心的小人疯狂咆哮:他现在退出去还来不来得及?!
老祖宗可是说过,‘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这条咸鱼只想安安静静地苟着,对大佬们的秘密勾当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现在只想原地消失!
陈老大闻言,脸上笑容更深,压低了声音:“之前您托兄弟们帮留意的那件事,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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