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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知道周少爷当初许的条件......还算数?”
周砚握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骨节微微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巨浪,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作数。”
“哈哈哈!周少爷果然大气!爽快!”
陈老大抚掌大笑,不再卖关子,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都在这儿了,人名,地址。”
齐小川立刻发挥助理本色,步快走上前,从陈老大手中接过纸条,递给了周砚。
周砚接过,却并未立刻展开。
他的目光射向陈老大:“我怎么知道,陈爷这纸条上的消息,是真是假?”
陈老大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周少爷说笑了。”
“在这江南道的地界儿上,我陈某混了半辈子,拎得清轻重。”
“知道什么人能糊弄,什么人......万万糊弄不得。”
“好。”周砚不再多言,“既然如此,解除漕运堂在东港码头的所有禁令,明日生效。”
陈老大闻言,脸上笑容重新绽放,如同盛开的菊花:“周少爷一言九鼎!陈某告辞!”
他心满意足地抱拳离去。
齐小川偷偷瞄向那张纸条,只见周砚展开纸条时,手指竟有一丝几不可见的颤抖。
气场骤然一变!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压抑的激动、刻骨的仇恨与一丝渺茫希望的复杂气息,连带着偏厅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齐衡和陆青二人步履匆匆地赶到偏厅门口:“少爷!”
周砚的目光终于从那张纸条上抬起,声音低沉得如同寒冰:“下九街泥鳅巷,十七号。”
陆青眼睛一亮,急切追问:“少爷!是大少爷的消息?!”
齐小川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关于周家那位失踪了、传说中生死不明的大哥周默的消息!
难怪一向冷静自持的周砚会有些失态。
“少爷,”齐衡眉头紧锁,谨慎道:“陈老大此人,向来狡诈,他的话未必可信。”
“去查,”周砚下令,声音不容置疑,“查查他跟周家的谁有过接触。”说完便起身。
陆青立刻道:“少爷现在就要去泥鳅巷?我这就调人!”
“不必。”周砚打断他,目光精准地落在努力缩小存在感的齐小川身上,“你们去办刚才的事。”
“......齐......先生跟我去就行。”
被点名的齐小川如遭雷击,瞬间石化:“啊???”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又是我?!怎么什么要命的事儿都有我?!
他不能打的。
他哭丧着脸,试图挣扎:“少爷......那个......能......能请假吗?”
他总觉得周砚每次带他出门,都像在带他去阎王殿一日游!
周砚脚步一顿,微微侧首,一个冰冷的眼刀扫过来,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你说呢?”
齐小川被那眼神冻得一个激灵,瞬间认怂,哭丧着脸道:“去!去去去!必须去!”
周砚那眼神看得他腿肚子直打转:“去、去哪里啊?”
“贫民窟。”周砚吐出三个字。
齐小川眼前一黑:贫民窟?!
那个传说中三教九流汇聚、**火并、治安基本靠运气的法外之地?!
据说每天不死几个人都不正常。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账房先生去那儿,不是羊入虎口吗?
周砚这是铁了心要带他这条咸鱼去地狱观光吗?!
“等等!”眼看周砚就要往外走,齐小川急忙喊道,“我们就这样去?”
他看着周砚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再看看自己虽然朴素但也整洁的长衫,这身打扮在贫民窟简直就是活靶子。
其他三人不解看向他。
几人同时看向他,齐小川赶忙解释:“我们是去贫民窟找人的,这身太扎眼了,得换一身平民的。”
“越普通越好,最好是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周砚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换衣服。
结果……
片刻后,看着换好衣服的周砚,齐小川默默地把吐槽咽回了肚子里。
这位爷就算套上最粗陋的麻布褂子,那通身的冷冽气场、挺拔如松的身姿。
还有那张俊美得过分、自带生人勿近BGM的脸……哪里像个平民了?
分明是微服私访的太子爷!
齐小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只能认命地跟着这位“不平凡的平民”出发。
两人坐着不起眼的黄包车来到贫民窟外围。
一下车,齐小川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撕开的华丽画布,露出了底下斑驳污浊的底色。
这便是泥鳅巷——江南道繁华背后最不堪的疮疤。
狭窄的巷道如同迷宫般扭曲延伸,两侧是低矮歪斜的棚屋,屋顶覆盖着油毡、破瓦片甚至锈迹斑斑的铁皮。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刺鼻的气味:潮湿霉烂的木头、未经处理的污水沟、廉价劣质烟草、廉价油脂烹煮食物的焦糊味,以及人群聚集处无法忽视的酸腐汗味。
地面是泥泞和垃圾混合的产物,每一步踩下去都感觉黏腻。
孩子们光着脚在污水坑边追逐,瘦骨嶙峋。
瘦骨嶙峋的老人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
女人们倚在门边,麻木地洗涮着破旧的衣物,或为了一点点菜钱与小贩激烈地讨价还价。
男人们大多面容愁苦,蹲在墙角沉默地抽着旱烟,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高耸的、属于富人的楼宇尖顶。
这里充斥着苦难的喘息,却也顽强地滋生着最卑微的生存欲望。
齐小川看得心里发堵,下意识地往周砚身边缩了缩,感觉自己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个闯入者。
周砚却面不改色,低声吩咐:“问路。”
“啊…哦!”齐小川回过神,像只受惊的兔子,强作镇定地偶尔向路旁看起来还算和善的大婶打听。
连续问了好几个,终于,一个正在门口择菜、脸上刻满风霜的大婶抬了抬眼皮:
“东子啊?喏,前面那个挂破灯笼的拐角,拐过去,第三家就是。”
“不过......”她压低声音,“这两天他家来了些生面孔,看着不像好人。”
“哎!多谢婶子!”齐小川赶紧道谢,塞给她几个铜板,那妇女欢天喜地地走了。
“少爷,前面就是。”齐小川回头,却发现周砚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齐小川下意识摸了摸脸。
周砚收回目光:“没什么,走吧。”
两人来到第三家的院门前。
那是个破旧的小院,木门虚掩着
齐小川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伸手轻轻敲了敲门板。
吱呀——
门竟然应声而开了一条缝!
就在齐小川愣神的刹那,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箍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狠狠向后一带!
天旋地转间,他感觉自己撞进了一个坚硬而温热的怀抱。
紧接着,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半抱着,他几乎是踉跄着撞进了那扇破门后!
“砰!”
几乎就在他身体被拽离原地的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贫民窟的喧嚣!
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狠狠打在刚才齐小川站立位置后方的门板上,木屑瞬间炸裂飞溅!
“妈呀——!”齐小川的魂儿直接飞出去一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被周砚压在身下,整个人都懵了,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猛地冲向大脑,鼻尖里全是周砚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
周砚的呼吸喷在他耳畔,温热而急促。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眉头微蹙,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
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枪。
巷子里死寂了一瞬,只剩下两人急促交错的呼吸声。
齐小川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哆哆嗦嗦地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跟这位爷出门准没好事!
找人变枪战?!救命啊!
周砚的眼神锐利如鹰隼,透过门板的缝隙和飞扬的尘土,死死锁定外面某个方向。
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其危险,那是一种真正见过血的、带着血腥味的冷冽杀意。
齐小川现在无比确定,周砚就是带他来找死的!
虽然周砚刚才救了他一命。
第32章
齐小川的脸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面, 周砚沉重的身体几乎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略显急促的心跳,以及隔着粗布衣衫传来的灼热体温。
“嗖——噗!”
第二颗子弹几乎是擦着门框射入,打在他们身侧的墙壁上, 泥灰簌簌落下。
“趴着别动!”周砚的声音冷硬。
他手臂猛地用力, 将齐小川往更深的角落阴影里塞了塞。
同时迅速侧身, 手中的枪口闪电般探出门缝, 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果断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狭窄的巷道里炸开, 比刚才那声更为震耳欲聋。
齐小川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闭紧了眼, 耳朵里嗡嗡作响。
枪响过后,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随即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显然是贫民窟的居民们。
枪声并未引发多少恐惧或骚动,想来,大家已习惯了这地方时不时发生这种事了。
他们,已经麻木了。
只要不涉及自己, 能活命下来就成。
周砚迅速收回手臂, 身体很是紧绷, 警惕地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齐小川大气不敢出, 只能感觉到周砚压在他背上的手臂肌肉坚硬如铁。
过了几息,外面的混乱似乎平息了一些, 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议论声。
“起…起来吗?”齐小川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感觉自己像只被钉在砧板上的鱼。
周砚没有立刻回答, 又凝神听了片刻, 确认外面暂时没有新的威胁, 才撑着墙面迅速起身。
他顺手一把将还瘫软的齐小川提溜了起来。
“站稳。”周砚低沉, 扫过齐小川惊魂未定、沾满灰尘的脸,最终落在他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嘴唇上。
两人此刻挨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齐小川被看得头皮发麻,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半是被吓的,另一半……
则是因为周砚那张近在咫尺、轮廓分明的俊脸,以及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专注得吓人的眼睛。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周砚精悍的身材,脸腾地一下红了。
周砚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过于贴近的距离带来的微妙异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迅速移开目光,转而投向这破败院落的深处。
他握枪的手没有丝毫放松,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进去看看。”
齐小川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竟然在生死关头对周砚的脸发花痴,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赶紧甩甩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跟在周砚身后。
院子里一片狼藉,几件破旧的家具东倒西歪,显然刚经历过一番混乱。
正屋的门半开着,四周有打斗的痕迹的,地上溅落有血迹。
两人搜了一圈,未见人影。
这个林东生死未知。
周砚快速扫过地上那摊暗红的血迹,沉声道:“血迹未干,人刚走不久。”
齐小川却缩了缩脖子,只觉得那血腥味混着院里的霉腐气息直冲鼻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呕出来。
突然,周砚猛地抬手示意噤声,耳朵微动——
远处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碎石路上沙沙作响。
“有人来了。”
周砚眼神一凛,一把拽过齐小川,将他推向屋角阴影。
“蹲下,别出声!”
齐小川魂飞魄散地缩成一团,只盼着别又是枪子儿招呼。
周砚则闪身贴到门后,枪对准门口。
院外,脚步声停在门口,一个粗嘎的嗓音响起:“妈的,跑得倒快!”
“猴子,赶紧通知弟兄们找人,一个也别放过。”
接着是翻动杂物的窸窣声。
齐小川闭紧眼,冷汗浸透后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菩萨保佑,千万别被发现!
还好这些人只是象征性地搜了一下,便离开了。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走。”周砚说道。
齐小川腿软得几乎站不起来,被周砚一把拽起时差点惊叫出声。
两人从角落里出来,齐小川哆嗦地问:“少、少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找人。”周砚回了两个字。
齐小川:……不是吧?
不应该先回去搬救兵吗?!
就他们两个人?在这鬼地方找人?只怕人没找到,先被刚才那帮人找到他们!
但周砚显然没接收到他内心的呐喊,已经率先迈步走出了屋子。
齐小川只好硬着头皮跟上,边走边在心里把周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他看着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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