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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装在塑封袋里的手机，心情复杂。
刚才他被某个醉酒的客人撞到，手机偶然掉进大厅水池，虽然有及时抢救，服务人员也帮他简单处理过，但他试了很多次，确定彻底开不了机。
这场冗杂无聊的饭局从晚上七点持续到现在，那群人大概还没尽兴，相互约定待会儿去某个会所开第二场。
宋景予最不喜欢那些乌七。八糟的地方，四十分钟前他给小夫发了消息，让人来接他。
酒店到这里大概需要20分钟车程，小夫不是做事不仔细的人，如果不是真遇上问题了，对方不会迟到这么久。更糟糕的是他现在联系不上外面，不知道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宋景予正考虑去前台找人借手机，依稀听见门外传来祁扬的声音。
“您好，请问云杉厅怎么走？”
祁扬是打车来的，虽然他刚接到消息就出了酒店，但快到圣诞节了，出来玩的年轻人正巧赶在这个时间点回家，路上堵车了好一阵。
工作人员：“您好，您找人吗？”
“是，我转一圈了都没找到。”
话音刚落，祁扬倏然瞥见目标人物出现在厕所门口。
或许是因为醉了，此时宋景予正面无表情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看上去有点呆。
工作人员：“那我带您过去吧。”
“不用了，我看见他了，谢谢。”
祁扬快步走向宋景予，眼底的担忧快溢出来，“宋老师，你还好吗？抱歉抱歉，路上有点堵车。”
所有注意力被一双眼睛吸引，诚挚热烈，宋景予一时没听清祁扬说什么。
这模样在祁扬看来就是喝醉了的铁证。
他再一步上前，半扶半抱挽住对方。为了更好扶稳宋景予，祁扬挽他挽得紧了些。
两人靠得极近，宋景予面上看不出醉态，他们这姿势不像搀扶，倒像是恋人在耳语。
宋景予今天穿了件简约休闲款深灰色大衣，他个子高，身形比例好，缺少设计感的衣服在他身上竟成了最新款的高奢。
祁扬一靠近，宋景予的目光随着他动作而动作，最后停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久久不挪开。
祁扬猜测他可能不喜欢被别人碰，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为了让宋景予不那么抗拒，祁扬放缓声音，像哄小孩那样解释：“小夫哥他那边有事走不开，所以让我来接你，宋老师，跟我回去好不好？”
这次宋景予大概把话听进去了，眼睑轻而缓地翕动，乖乖点头。
好可爱！
祁扬心想，哥，对不起，你忍一下吧，嫂子喝醉了，我只是帮帮他。
祁扬发散思维，不知道他哥有没有见过嫂子喝醉的样子。
嫂子在他哥面前是不是更不设防，也更……可爱？
喝醉后的宋景予比祁扬想象中安静多了，而且酒后意识不清醒，乖得和平时像两个人。
宋景予全程轻靠着他，不重，他一路扶着对方坐电梯出了商场。
来到马路边，乌泱泱到处站着人，路上就更堵了。
祁扬避开人群找了块清净地方，忙不迭掏出手机打车。
等待人数超三十人，这边光线不好，又黑又冷，祁扬有些懊恼这么早带宋景予出来，万一把人吹冻了可怎么办。
祁扬想问问宋景予要不要返回去，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取暖。
然而他刚转过身，本该长椅上坐着的宋景予陡然出现，踉跄着倒向他。
祁扬身高183，可宋景予比他还高上大半个头，宋景予这一倒，几乎是一头栽进了他怀里。
祁扬汗毛乍立，四肢不听使唤，但又不敢乱动：“宋宋宋老师，你不舒服吗？”
超过正常社交距离，祁扬只一瞬便闻见了宋景予身上萦绕的淡淡香味。
像雨后的森林，很干净，味道并不浓，不刻意凑近很难注意到。
或许是因为醉了，宋景予褪去了平时在工作场合中的不苟，连行为也变得幼稚。
他将脸埋在祁扬的肩窝处，用鼻尖肆无忌惮地蹭了蹭。
呼吸过热，吐进薄而细的脖颈，顺着没拢紧的领口一路向下。
肌肤相贴传来的温度让祁扬寒毛乍起，却又顾及对方意识不清，不敢推开。
“嗯。”
宋景予声音闷闷的，听上去有点委屈。
“站不稳了。”
第5章
听见宋景予这样说，祁扬不疑有他，当即伸手架住他两支胳膊，方便宋景予借力。
没想到他手刚抬起，悬了空的腰部忽的被一双长臂环住。
祁扬瞪大了眼，手上力道一松，怀里的人没了支撑，身躯又一次向他倾倒。
祁扬急忙将手架了回去。
两人贴得过于近，呼吸都粘连在一起，这姿势，怎么看都像拥抱。
距离被无限缩近，属于对方的味道和体温向祁扬压倒性涌来，炙热的呼吸在耳廓打着转，那股热意怎么也散不去。
好奇怪……
一想到对方是嫂子，喝醉后和他这么亲密，祁扬心里不可控地升起一股负罪感。
他小幅度挪了挪，想从对方手里挣脱。
可他刚有动作，腰上的手却加重了力道，像是怕他再乱动，这回宋景予几乎是将他禁锢在怀里。
祁扬还想再挣扎挣扎，下一秒耳边响起声音。
“……冷。”
祁扬恍然，原来是把自己当作暖手宝了。
有了合理解释，他也不扭捏，甚至好心地给宋景予搓了搓背取暖。
怀里的人任抱任搂，乖得不可思议，时间长了，宋景予也开始疑惑，手上不自觉松了劲。
禁锢稍减，祁扬跟上了弦似的蹭地从他怀里跳开，不回头地朝后跑远了。
宋景予身前倏然一空，他失神虚握了下手掌，像是要留住什么。
一阵细微的风吹过，那人的体温无可挽留地从指缝中流失。
生气了？
宋景予产生这样的疑问。
反思一下，他今晚的确有点过分。
那人的注视远比酒精更能让自己兴奋，连维持这么久的温柔假面都能轻易打破。
宋景予恶劣地想从那双眼睛里看见更多有关他的情绪，所以放纵了自己，假借醉酒掩饰卑劣的意图。
夜风凌冽，卷走沾染在身上的最后一丝气息。
宋景予自嘲一笑，笑自己自作多情，自制力薄弱。
他吐出一口气，刚才把人吓得不轻，准备等人回来了好好道歉。
“宋老师！”
宋景予正打着认错的腹稿，回头看见本该避着他的人出现在暖黄的路灯下，那人携着光，轻盈地向他跃来。
风呼啸掠过，吹起祁扬有些细碎的、过长的头发，露出他粲然的眉眼。
或许要收集整个夏天的星星，将它们全部揉碎淬炼，才能造出那双眼睛。
在暗处久了，宋景予对光源更加敏锐，他下意识追随那束视线，渴求它为自己永远停留。
只一瞬间，宋景予再次被蛊惑。
祁扬喘着气，递去手里的纸筒杯：“那边卖绿豆汤的老板差点收摊了，还好我跑得快。这还是热的，外面太冷了，宋老师你先喝点，暖暖胃。”
对方只是痴痴注视他，没接下也没拒绝。
祁扬看看手里的绿豆汤，猜测对方是不是不喜欢，或许他和广大精英人群喜好一致，只喝冰美式？
祁扬歪着头，试探问：“要不，我再去找找附近的咖啡店？”
宋景予摇摇头，接过后打开盖子，双手捧起纸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喝得很仔细，像是怕烫的小猫小心翼翼品尝热食。
很烫吗？祁扬不解，刚才他也摸过杯子，温度正正好，看来是嫂子比普通人更怕烫，祁扬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点。
很快他们等到了车，两人坐上后排后，祁扬捏了捏口袋里刚才绿豆汤老板送的垃圾袋，仔细留意着身边的人，以防他晕车想吐。
不过还好，宋景予只是阖着眼倚在靠背上休息，虽然坐得随意，但背脊挺得很直，恍惚一瞬间，祁扬以为他酒醒了。
车窗外霓虹绚烂，一寸寸从宋景予立体的五官上跃过，借着光，祁扬很快注意到他那红到靡艳的唇。
那天在排练室也是，稍微被热气熏了下就艳得不行，配上他那清冷绝尘的外貌，两相对比下形成巨大的视觉冲击，简直比狐狸精还狐狸精。
祁扬默默移开眼，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忽而生出一阵庆幸。
嫂子喝醉了太不设防，虽然嫂子是男人，但难保不会遇到不怀好意的人，幸好今天小夫先给他打的电话，如果来的人是狐狸精，那嫂子可就吃大亏了。
然而祁扬不知道的是，在他移开目光的下一秒，宋景予悄悄睁开眼，所有阴晦心思藏匿在暗处，余光却肆无忌惮地打量他，正如之前的成百上千次……
回到酒店，宋景予似乎还没清醒，半倚不倚贴着在祁扬身上，脚步虚浮，走路七扭八歪，这模样看着比之前醉得还厉害。
就在祁扬思考要不要定个解酒大全套，等电梯时正好碰见刚才从外面遛完弯回来的编辑。
编辑眼冒精光，一天都没看见宋景予了，她又想出好多新点子要跟宋景予讨论，逮着人劈里啪啦把攒了一天的话往外吐。
祁扬正想告知宋景予醉得厉害，今晚讨论剧本可能有点困难。
没想到转眼一看，原本醉醺醺的宋景予此刻竟精神焕发，脚不软了，气也不喘了，就着编辑提出的问题立刻跟她认真讨论。
祁扬：？？？
编辑越说越亢奋：“可以可以，咱们想一块去了。部分情节不好过审，我列了些有争议的地方，如果宋导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去排练室细化下吧，正好明天围读时演员能拿到新剧本。”
“好。”宋景予目光清明，说话有条不紊，哪里想得到他三分钟前还醉得需要祁扬扶。
后面的工作不知道要弄到多晚，宋景予开口让他先回去休息。
祁扬实在放心不下，只好拜托编辑多注意宋景予的状态，有事跟他联系。
编辑欣然答应，惊讶宋景予竟然喝醉了，毕竟他现在和平时工作中的模样没有半点差别。
第二天，祁扬照常提前到排练室背词。
起床时他给宋景予发过消息，宋景予回复说自己没什么大碍，只是会缺席早上的围读。
祁扬以为他是宿醉后头疼需要补觉，于是备好解酒药，准备待会儿给他送去。
虽然祁扬对公司不太满意，但签下新角色这件事，祁扬仍然第一时间告诉了公司。
经纪人王孝为此发了十多条朋友圈，诉说这些年的艰辛和苦楚。
还感谢曾经没有放弃职业道路的他自己，通过他的不懈努力，终于迎来了出头之日，发誓要让曾经瞧不起他的人付出代价。
祁扬看完后几篇小作文后，真的想建议他先卸载偷码偷小说APP。
昨天下午祁扬接到王孝电话，对方旁敲侧击问需不需要他到酒店探班，吓得祁扬连客套都忘了，当场拒绝。
祁扬不太喜欢王孝的行事风格，偏激又自我，在职场上是典型的不干正事，一门心思扑在搞人情拉关系上的老油子，祁扬不太能应对他。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了，没想到在围读开始的最后几分钟，祁扬刚出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回来发现王孝竟然出现在排练室。
祁扬震惊地站在门口，看着一位浑身横肉的男人正熟练地给大家散烟、发名片，热情介绍自己是祁扬的经纪人。
被他缠住的人也不好当众让人难堪，生无可恋地听他讲这些年他和祁扬遭受的酸楚。
祁扬赶紧上去跟人家道歉，把王孝拉到排练室的外阳台，陪他一起吹冷风。
“你干嘛，我还没说完呢。”王孝颇为不满，两条杂乱油亮的眉毛高高竖起。
不知是不是王孝经常发脾气的原因，年轻时还是个黑皮小伙的他，三十多岁了皮肤逐渐变成红紫色，公司里和王孝不对付的那群人私下总笑他是灭霸。
祁扬叹气：“孝哥，我昨天不都说了不用来探班嘛。大家这几天都特别忙，真的没时间交际，万一打扰到大家就不好了。”
王孝一副你懂什么的轻佻态度：“不就照着剧本念吗，除了你们几个演员，其他人能忙到哪儿去？再说，你都升成二番男主了，我作为主演的金牌经纪人，谁看见我不得卖我个面子？”
祁扬跟他讲不通，只求他不要打扰到别人。这时场记来催，祁扬离开前把房卡给他，让他回房间等着。
王孝虽不情愿，但也同意了，祁扬没时间细想为什么王孝这次答应得这么轻易，叮嘱两句不要随便动他东西后回了位置。
劝走王孝，祁扬长舒一口气，简单的小插曲后，会议重新开始，一直持续到中午。
为了适应新角色，祁扬进组前还得增肌，索性不吃午饭，回去啃两块鸡胸肉。
他又给宋景予发了消息，对方回复得很快，看来已经起床了。
祁扬说待会儿给他送点药，但药在房间里，需要回去拿，宋景予给他发了个猫猫感谢表情包。
祁扬忍俊不禁，收起东西回了房间。
上了楼，祁扬刚打开门，便被屋内铺面而来的烟味呛到咳嗽。
祁扬忍着不适进门，一眼看见王孝躺在沙发里，抽着烟打电话，连鞋都没脱，鞋底随意蹬在沙发靠垫上。
王孝看见他，急忙正了身：“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大演员回来了。”
“这么快就上来了？”王孝笑呵呵让出位置，“来来来，快坐下休息。”
祁扬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王孝在他面前的态度比之前拘谨许多，明明早上还不是这样。
祁扬目光移到茶几上他吃完的那桶泡面，不舒服地抿了抿嘴。
他安慰自己先办正事，然而本该放在茶几上的外卖药袋却不见了踪影。
他左顾右看地寻找，王孝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把将药袋递过来，完了还贼兮兮地冲他笑。
“是给宋导送去的吧？拿着，别让他等急了。”
祁扬拿到后感觉不对劲，药袋皱巴巴的，明显有被翻看过的痕迹。
他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往床上扫了一眼，出门前被他放进抽屉的平板此刻却莫名出现在床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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