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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树上也不是总是有果子。
以前在树上时,他需要抓虫子来吃,饿了就叼一口甜津津的树叶,但偶尔也会咬到苦的。
可那只限于春夏之际,像秋冬季,树上就没有吃的了,得下来刨土。
“别吃啦,还没饱吗?”女孩疑惑的把他圈在手心里抱了起来,“不是说吃两碗就行了吗?以后每天都会有的……快,先让我摸摸,你脑袋上的呆毛也太可爱了……”
你才呆毛!青樾白气鼓鼓的想,那是我的冠羽!
小孔雀小得一只手就能圈住,脾气还大,扑腾着翅膀又要去吃,却被拽了回来,塞进了毛茸茸的被子里,仰着圆鼓鼓的肚皮。
青樾白有点不好意思,想挪挪,却被女孩戳了戳肚子,担忧的问:“是不是太涨了呀?要不要看医生啊?”
青樾白摇摇头,紧接着就看到女孩呆住了。
“……你还能听懂人说话?!”女孩震惊的看着他。
青樾白一怔,反而有点困惑了,“你不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的潜意识里,人是可以听到动物说话的,还可以在天上飞来飞去——可是,为什么这个女孩不能呢?
女孩当然听不到他说话,却能试探。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变着花样的给他做了许多好吃的肉糜,里面混着的菜叶也不同,还会给他吃虫子。
“这个是面包虫,”女孩说:“你喜欢吃面包虫还是蟋蟀呀?”
青樾白咬起一颗灰扑扑的虫,一口下去嘎嘣脆。
女孩笑了:“看上去更喜欢蟋蟀呢,那以后每天都给你吃这个,好不好呀?”
青樾白疯狂的点着脑袋。
就这样,他在这个家住了下来,这是个低楼层的两居室,窗外有一棵很大的树,他偶尔会飞到绿绿的树叶里睡觉,但更多的是在女孩为他做的窝里睡觉。
那个窝是女孩改造了半个客厅做出来的,挨着阳台,他的尾巴可以肆意伸展。
没多久,夏天来了,青樾白热得满屋子扑腾翅膀,“好热好热好热……”
其实女孩已经为他打开了一个吱啦吱啦响的风扇,但他还是好热。
小孔雀的生长环境不能有太高温度,可室温已经达到了39度。
“为什么我们这里没有空调呀,”青樾白学着电视里的人说,“好热呀。”
女孩总是在他面前开着电视,有时候边剁肉糜,边放一些稀奇古怪的小说,他也听了不少,有段时间听不到,就要满屋子叽叽叽叽的叫。
“因为一台空调三千多,”青樾白听到女孩说:“我买不起……等等?!你怎么会说话?!”
青樾白:“!!!”
对哦,这女孩怎么突然能听到他说话了?!青樾白惊悚的看着她。
他没记错的话,在电视里,他这种情况的小孔雀,应该会被叫怪物,然后送去关起来研究。
青樾白有些害怕起来,可没多久,女孩却突然把他抱了起来,满脸兴奋:“太好了!你能陪我说话了!”
青樾白一怔。
“你很热吗?”女孩摸着他湿润的翅膀,一咬牙:“你先去阳台吹吹,我把风扇也搬过去……过几天就不热了。”
她把小孔雀抱去了阳台,自然风和风扇的风合在一起,青樾白终于凉快了一点。
过了几天,家里添了台二手空调,室温变成了凉爽的十八度。
连着一周后,这台空调把女孩冻晕了。
在午饭晚了三个小时还没来以后,青樾白终于意识到女孩有点不对劲,于是扑腾着翅膀飞到卧室,用喙梳理着她的头发,把她叫醒了。
他问:“今天没有雀雀虫吃了吗?妈妈?”
雀雀虫就是小孔雀吃的虫,包括蟋蟀、面包虫等等……但在这个家统称为雀雀虫,水果则叫雀雀果。
小时候青樾白听不懂那么多复杂的名字,就把那些吃的都换成了雀雀虫、雀雀果的名字。
女孩艰难的醒过来,对他说:“我给你叫个外卖吧。”
青樾白看着她惨白的脸色,“不要。你是不是生病了?”
女孩终于忍不住了,“……我痛经。”
青樾白:“……”
青樾白给她叼杯子,倒了热水,直男发言:“多喝热水。”
女孩看上去很感动,还是给他点了个外卖。
外卖是炸蚕蛹,外卖员故意把这栋旧居民楼的门敲得哐哐响,隔壁的邻居大叫起来,骂得特别脏。
青樾白想一爪子挠死他们,然后打开了门。
……这一天,许多人都知道这房子里养了一只孔雀。
“二级保护动物啊,”邻居贪婪的说:“我说你家半夜怎么总是这么吵,原来是养着活的蟋蟀给孔雀吃,怪不得呢。”
女孩被举报了。
相关的执法人员敲响了门,用链子开始套那满屋子飞的孔雀。
“这不是孔雀,这就是一只漂亮的鸟而已,”女孩努力解释,“真的……而且他是白的,白的不违法……”
“什么漂亮的鸟啊?她养这只鸟简直像个妖怪一样,有一次我看到他在往楼下丢钥匙!”
“而且他还会飞,普通的孔雀怎么可能飞这么高啊?还飞那么久!”
“快点拉去关起来,哪天要是放出来伤到我家孩子怎么办!”
“对啊,她还养蟋蟀扰民——”
女孩脸色苍白,“没有……只养过一个月,后来都只给他买死的虫子了!”
青樾白也气了,抬起爪子就上去挠人。
这下更是坐实了伤人罪名,邻居们更愤怒了,每个人都在叫着——
“把它关起来!关起来!”
“这姑娘也有毛病,天天住在家里面,也没见有个班上,有没有正经工作哟……”
“我是画画的,”女孩焦急的说,“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快点关起来,两个一起拉着关!”
锁链套住了青樾白,小孔雀一直挣扎,爪子都被坚硬的链子磨伤了。
女孩看着他的伤口,脸色更惨白了,她抓住了他们的手,“我……我来,我送他去,行不行?”
孔雀挣扎的十分厉害,那些人也不敢真伤到这个保护动物,于是斟酌半天,还是把链子递给了女孩。
青樾白一呆,茫然的看着她,“你不要我了吗?”
女孩没有看他,而是泪流满面的对那些人说,“你们……你们到时候要好好保护他,他……”
那些人笑嘻嘻的,“哎呀,好说好说,到时候给他吃饲料……我艹!你干什么?!”
——女孩快速的解开锁链,撞开了楼梯边的门,将小孔雀推了出去。
“他才不吃饲料,他是自由的!”
青樾白一愣,下意识地扑腾着翅膀飞出去,可紧接着,一股可怕的直觉忽然席卷全身,他听到了来自远山的震颤——
所有人的手机都响起了警报,还有尖叫声:
“啊啊啊是地震!”
刹那间青樾白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脚腕一痛,他听到了许多人的尖叫,其中就包括女孩的,只不过女孩叫的是——
“快点飞出去……飞出去就自由了……”
青樾白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山怎么会破呢?地怎么会裂开呢?
这想法不过几秒钟,他就感觉整个人被重重地一击,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时,他闻到了一股不详的鲜血气,还有浓重的灰尘味。
“……妈妈?”青樾白下意识叫了一声,“你在哪儿?”
过了一会儿,他才终于感受到了后背上的、微弱的呼吸声,“……在。”
青樾白没觉得疼,只是灰尘把它呛得厉害,“你怎么了?你还是很疼吗?”
女孩断断续续的说,“不疼……你的爪子……怎么样了?你还疼不疼呀……”
挣脱锁链时的伤在此刻都不值得一提了,青樾白敏锐的感受到了生命流逝的气息,“你要死了吗?”
女孩剧烈的呛咳起来,呼吸变得急促,青樾白也急得要命,他想看看她,可空间太狭窄,他根本转不了身,他甚至无法想象,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她是怎么护住自己的。
“……没有,我会活得比你久的。”女孩喃喃着说。
青樾白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一切都变黑了,等到再次亮起来时,他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
“……这下面居然有活物的痕迹?”
“是一只……孔雀?”
“它背上这一团……是有人的骨头断了吗?”
“身上是……血泥吗?”
青樾白浑浑噩噩的被抱了起来,过了好多天以后,有许多摄像头对着他拍。
——废墟中的生命。
他们称他为废墟中的生命,把他锁进了动物园。
青樾白迫切的想知道女孩去哪儿了,在哪里,可是没有人会和孔雀说话,他们只会把它锁在笼子里。
直到一年多以后,他才从一张报纸上看到了一张关于那场灾难的报道,上面是女孩碎了一半身体的照片。
她死了。
青樾白瞬间呆住了,他疯了似的去撞笼子,脑海里只有一个固执的想法——
你不是说你不会死的吗?
“喂喂喂,你发什么疯,”动物园的人拿着杆子威胁道:“停下来!”
青樾白却仍然不停,他撞着笼子,鲜血湿透羽毛,可是这一次不会有人再怜惜他湿透的羽毛。
他撞了笼子好些天,可是所有人都无视了他。
……他讨厌笼子。
他讨厌锁链。
他几乎是有些怨恨了,恨着想——
“如果我真的是妖怪就好了,如果我真的是妖怪,你就不会死了。”
“如果我是妖怪就好了,这样就能撞开这个笼子……”
……
金笼里,青樾白睁开双眼,忽然开始疯狂的拽自己手上的锁链。
他不喜欢,他不喜欢,他不喜欢!
——郁怀期从妖镜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他眉头一皱,迎了上去,“你做什么?钥匙在……”
“郁怀期!”青樾白打断他的话,抬眸看着他,“……我讨厌你。”
郁怀期蓦然顿住。
第40章
昨夜还朦胧着的双眼里已经带着恨意, 郁怀期逼近了他,抓住了他的手腕,血红的双瞳中布满不可置信。
“……讨厌我?”
他不管不顾的抓住了青樾白的手腕, 链子随着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刺激着青樾白的神经。
“你放开!!”青樾白想甩开他的手,梦中的悲愤和情绪带入到了现实, 他既委屈, 又生气,绿色的眼睛里布满水雾,高挺的、有点肉肉的鼻子都哭红了,“我就是讨厌你!”
郁怀期不甘的看着他,攥紧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锁链都捏碎, 手心很快被锁链硌得流出鲜血——
鼻子里嗅到了一点鲜血气,却没觉得疼, 青樾白抽噎的动作一顿,困惑的低头一看, 愣了下。
他刚才太生气了, 没注意到那锁链其实比他的手腕宽出许多,若是真想让他一辈子都不离开,绝不会用这种方式。
反倒是郁怀期攥着锁圈, 锁链上面镶嵌着的宝石都硌进了他的掌心, 滴滴鲜血落在了床铺上。
青樾白懵了。
他很怕疼,推己及人,也觉得变成这样的人都会很疼,他看着那伤口,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锤了一下, “你……”
“你讨厌我?”郁怀期却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沙哑的可怕,“那你喜欢谁?”
他丢开被捏碎了锁链,骤然翻身上了床榻,像只矫健的猛兽,又像是终日里被压抑到极点的情意爆发,掐住了青樾白的下巴,两人的距离瞬间只有咫尺之遥,郁怀期微微颤栗着,道——
“我祭告四方,娶你过门,从此我与你同生共死……你还不明白我对你怀着的是什么心思吗?青樾白?”
青樾白被他掐得下颌有些疼,脑袋里也被他的话震得像浆糊似的,混乱不已。他翕动着唇,滚烫的、委屈的泪水砸在了郁怀期的手上:
“可是你锁我,法落昙都没有锁过我,你的喜欢就是锁着人吗……不是的,你对重要的人,不是这样的……”
在书里,郁怀期会把每个对他重要的人送他的东西都放着,对于喜欢的人,时时刻刻都恨不得和对方黏作一团,不愿意让人受半点委屈,对什么话都有求必应。
可是郁怀期对他不是这样的。
他送他的孔雀羽,也没见郁怀期有多么重视,他从没有戴过。
一开始,郁怀期还骗了他,也不知道到底隐藏在他门下做什么,他从没有解释过。
他喜欢吃的槐花羹也不是他做的……
如果他对郁怀期真的那么重要,为什么郁怀期从来不说?
想到这些,青樾白也不哭了,聚起妖力狠狠推开了郁怀期,抬手就拍上了他的脸,语无伦次的骂道:“……我对你而言根本不重要!你只是、只是……你那天还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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