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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小木子进屋的时候,远岫已坐在了桌前,手中不停地翻阅折子。小木子抬头看了一眼,随后说道,“陛下更衣吧。”
远岫身着寝衣,见小木子进来了,头也没抬,直到他再次出声唤道,“天色不早了。”远岫这才放下手中的折子,起身换上朝服。
昨夜远岫回来后,整个人变得沉默了不少,夜深了还一个人坐在桌前捣鼓着什么东西,若不是看到床上被子有翻动的折痕,小木子还以为远岫一夜没睡。
镜子照映出远岫的脸来,小木子绕到远岫身后系紧衣带,他悄悄地侧过脸看了下,见远岫直直地盯着镜子,瞳孔中透出少有的坚定。
小木子恍惚了一下,远岫的话声将他唤回,“去把我抽屉里的那个令牌拿来。”
明君令握在手中,远岫心思更满了几分,他挺了挺背,大步走了出去。
底下乌泱泱的大臣行跪拜,远岫坐于高台之上,久违的紧张漫过心头,他扫过众人,视线落在了一处地方又快速收回。
逐扬随着朝臣一同向远岫行礼,他抬头时看向坐在顶端的远岫,远岫正仰头看向远处。
看着站在后面的金越,远岫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自己昨夜寄与他的信件。想及此,远岫又开始紧张了起来,他摸出令牌,想着必要之时用上它。
远岫强行打起精神,他虽听的不是很明白,但至少字字句句过了一遍耳朵,底下那人张张合合着嘴,远岫大致理解了他说的话。
“齐鸣地处东南,梨山环绕周围,官道只寥寥数十条,因这山丰水盛的缘故,加之与丰泽相隔较远,此地常自给自足。”
“若说真有贪污瞒上的情况也很难发现。”金越在那人说完后,站了出来说道。
远岫大喜,一番话正说到了点子上。
“金大人这是何意?齐鸣每年税收供粮从未断过,只是今年旱灾后收成实在不足,加上山间盗匪四起才比去年少了些,”
“望陛下明鉴,切莫不要错怪了良臣。”那人听到金越的话,整张脸吓得都白了。他赶忙跪下,战战兢兢道。
“金大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远岫装模作样道。
“旱灾乃天象,盗匪四起莫不是人为?”远岫今日不知怎么的,纠着齐鸣不放,他话一出,吓得底下那人止不住地颤抖。
逐扬抬头看了远岫一眼。
远岫话毕,金越就又接了上来,说道,“陛下,齐鸣上下实在需要查一查了。”
“确实。想来只有位高权重,手段狠辣之人才能整顿。”远岫重重吐出“狠辣”二字,咬牙切齿道。
“朝中正好有这样一人,逐将军如何?。”远岫突然转过脸,看向逐扬。
此话一出,底下顿时沸腾起来,方才大臣还是沉默着,对远岫的行为不解却也并未有何抗议。见远岫突然要将逐扬派去齐鸣,立时就有几个人站了出来。
远岫与金越一唱一和,明摆着就是冲着逐扬的,虽不知远岫意欲何为,但此番一去,逐扬可真就远离丰泽了。
朝下大臣好多早已跟了逐扬一派,怎能见远岫就这样将逐扬流放似地派去齐鸣。
“陛下不可,齐鸣可另派他人,朝中有的是合适之人。”
“望陛下三思,逐将军实在不能离开丰泽。”
远岫看着下面不断涌上前的大臣,他用力挥手一拍桌面,说道,“那你们说说还有谁,是不是要我亲自去!”
晃荡一声响,远岫将桌子上的玉印推倒在地,骨碌碌地滚到了逐扬脚边。
大臣们面面相觑。
“这…”
“…”
逐扬愣了愣,后思索了一会儿,在远岫即将要与朝臣们争吵起来时,他缓缓开口说道,“臣接旨。”
朝堂上立时寂静无声,所有人沉默了下来,远岫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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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海星
第33章 真就这样走了
“陛下睡了。”小木子拦在门外,硬着头皮对逐扬说道。
“我就进去看一眼。”逐扬好似是对小木子说,视线却落在紧闭的大门上,“这也不行吗?”
小木子得了远岫的交代,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进来,特别是逐扬。此刻小木子夹在远岫和逐扬之间,左右难为。
他心虚地看了眼逐扬,低低说道,“陛下…陛下他…。”
逐扬在外等了一会儿,许久,屋内没有传出任何声音。“知道了。”说完,逐扬便转过身离开了。
远岫站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对话,房间内黑沉沉的,灯烛全熄。他身子隐没在门后,手指勾着帘子上垂落的珠串,指尖一下一下地拨动圆珠子,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小木子推门而入,手中端了碗浅褐色的汤药。今日远岫说话间鼻音甚重,时不时又轻咳,小木子便熬了碗祛寒的姜汤茶来。
远岫坐在桌前,听见声响,抬头看了眼,见是小木子端着的姜茶来,他又低下了头。小木子将碗盏放在远岫面前,说道:“陛下,逐将军来过了。”
远岫心思飘忽不定,回道,“知道了。”
话毕,远岫烦躁地将手中的折子一扔,过后,撤去屋内全部的侍从,身着寝衣倚靠在窗前。
初夏前的梅雨季黏湿,夜间毫无征兆地停了雨,凉风轻透。只是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潮气,在远岫心间拂过,留下一层看不见的湿膜。
他呆呆地看向窗外,树梢上挂着半轮月亮,远岫就这样一个人倚窗坐到了深夜。
逐扬出宫的马车在辰时走,远岫站在墙头,遥遥地看着来往搬装东西的侍从。
许久,才在一众人中找到那熟悉的身影。
逐扬换了件全黑的衣袍,束身紧腰,头发高高地冠起,是远岫从未见过的衣饰。
即使遥隔数里,依旧能感受其干练利落。
“陛下,不去送送逐将军吗?”小木子看了看远岫的脸色,说道。
听到小木子的话,远岫不自然地动了动,他下意识地伸手搭在墙头的岩壁上,身体往前靠了靠,小声说道,像是讲给自己听,“不去。”
“将军,我们真的就这样走了吗?”迟风掀帘而入,见逐扬正闭眼休憩。车轮滚滚向宫外驶去,一路向前,他忍不住问道。
逐扬睁开眼来,他顺着迟风掀开的车帘往外看去,宫墙不断向后退去,逐扬眼底深沉,并没有做回答。
远岫上完早朝后回到殿中,他不由自主地往偏殿看了眼,往日逐扬从逐府带来的侍卫俱已离开,只有几个宫人在殿内收拾物件。
他停住,站在冷清的偏殿门口。
“陛下,逐将军将东西都收拾走了,这屋子该如何处置?”侍从正犹豫不决这间屋子是否要给留出来时,正好看到远岫,便上前请示道。
“不知道。”远岫回过脸,掷气似地丢下这句话。
“逐将军已经启程了,七八日后至齐鸣。”金越站在池边,手中拿着鱼食,颗颗抛掷水中。“此番一去,也不知道他会待到何时才回来。”
“嗯。”远岫坐在池边亭子里,双手挂在椅子靠背后,看着水中的鱼儿出神。
远岫的声音闷闷不乐,金越回过头,见远岫垂着眼,他眼眸微动,问道,“当日,你为什么突然要我与你一同共谋,将逐扬派去他地。”
“你是得了逐扬什么把柄吗?他居然真的去了。”
金越收到远岫的信后,他并没有马上应下。猜想远岫气冲冲地来找自己,大约是因为他和逐扬对峙,而逐扬又承认了在灯会节时将远岫绑走之事。
只是远岫所道的,要将逐扬驱逐出朝堂,金越觉得太过莽进,胜算不大。
直到在朝堂上,金越仍然犹豫。那番话其实也算是给自己留了后路,没与逐扬真正撕破脸。
没想到,远岫在朝堂上指名道姓逐扬,他真就如远岫所愿,前往齐鸣了。
远岫看得出神,没有听到金越的话,过了许久,他才发觉金越停下了手中喂食的动作,远岫“啊”的疑惑了一声。
金越重复了遍刚才的话。
“没有,没把握的。”远岫是真的没有想到,逐扬居然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直到现在,远岫耳边还时不时会回响逐扬在朝上留下的话,当时他整个人懵了。
所以逐扬为什么会主动离开呢。远岫不解,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踢开被子,手脚张开伸去,整个人仰面而躺,呈一个“大”字。
眼睛紧闭了一会儿,猛得睁开,远岫借着窗前的点点月色,点了盏床前的油灯。他屈起膝盖坐着,窗户敞开半边,远岫看向院外,漆黑一片,万籁俱寂,安静到能听见点点微弱的虫鸣声。
远岫向前探了探身,偏殿出现在窗外,没有一丝光亮,朱红宫殿融进浓重的夜色当中,冰冷极了。
远岫突然生出一种想哭的冲动来,他溜进床里躺着,把头重新蒙回了被子当中,忍住心中翻涌起的情绪,皱着一张脸,眼睛也红红的。
为什么会难过?应该开心才对,解决了逐扬这个大麻烦,将他远派去齐鸣,在众人面前狠狠立了把威风。
明明大获全胜的人是自己,怎么好像像输了一样。
逐扬到达齐鸣,是在第七日的晚上。已近夜深,月明星稀,落脚的府宅处站满了人,齐鸣地界的官员早早就等待逐扬。他与各位大人客套招呼后,早已身疲乏力,简单梳洗了下,便躺上床睡觉。
床板比不得宫中的软卧舒服,逐扬翻了翻身。从前在西塞时,因防备敌军,他在营帐里的草垛上睡过大半年,也因打仗围困,曾同将士们就地在荒原上度过整整七天。
在宫里待的久了,竟也娇贵起来,想及此,逐扬忍不住嘲讽了下自己。
他又翻了个身,正正躺在床上,将手往后交叠,垫在了脖子下。逐扬陷入沉思,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给远岫传染了,不然怎么会在朝堂上,脑子一抽,就答应来齐鸣了。
按照逐扬往日的性格,他只会冷冷地旁观,再看着远岫与大臣争吵得面红耳赤后妥协。
最后他一定会对远岫报复回去。
这次,逐扬也不知道怎么了,竟对远岫退让了。
许是,看到那块掉落在脚边的玉印,恍然间,逐扬想起来那日碎掉的花瓶。只一瞬,逐扬就答应了下来。
反正是要回去的,就当是让他消消气好了,逐扬这样想着。
齐鸣处于东南沿海,地势多山涧小溪,小山清丽,溪河娟秀。逐扬从前只在书中的描绘里见过南方的景色。
今日一睹,只觉比起西塞漠北雄浑壮丽的苍凉来说,齐鸣更有几分宜室宜家的舒服来。
逐扬找了个借口甩开跟来的官员,撑着一柄从渔家手里租借来的小竹船,游游荡荡地入了湖中躲懒。
“这儿的景色真不错,山比西塞的山要小巧精致一些,连风吹过来都是暖烘烘的。”迟风自小生在西塞,也是第一次来南方,激动地比平时多说了好些话。
“稳着点,水别溅我身上。”逐扬躺在竹船的椅子里,他此次来齐鸣本就没什么特别的事,全当做游山玩水来了。
迟风将手中的杆子用力一挥,小船便快速地往前小冲了一下,他回过头,说道,“是。”
小竹船在湖中随波漂动,清澈透亮的水面倒映出头顶大朵的白云,天地连成一线,逐扬躺着躺着就想这样一觉睡过去。
怪不得,远岫总是喜欢跑到园中去偷闲,原来是这等滋味,逐扬好似理解了点远岫。
直到天色有暗沉下来的迹象,小竹船才恋恋不舍地靠近岸边,逐扬坐得有些僵了,伸了伸腰,两人将船还给你渔家,走上岸。
齐鸣的富庶繁荣一点也不输丰泽,街上满是叫卖的商贩,摊位的物样好多连逐扬也没有见过,他走得很慢,停停看看,全然来逛似的。
“让!让!让!!”三声叫喊,划破天际。
前面的人群立时四散开,躲不及的,在推攘中跌倒。逐扬眉头一皱,站在街中没有动。迟风听见声音也收回来视线,将手搭在剑柄之上,退去了方才的懒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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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鬼怪作乱
街中央,官吏打马而过,逐扬一瞥眼,见领头那人腰际明晃晃挂着的令牌,他侧过脸,示意了下迟风,迟风立时领会逐扬的意思,松开剑柄。
“官府之人?”迟风视线跟随那几人的背影而去,随后向逐扬问道。
话音刚落,且听人群中立时纷纷扰扰起来,逐扬与迟风同时往说得最大声的老头身上看去。
“哎呦,看样子肯定又是那家宅院出事啦。”
“那宅院?你认识?”离老头最近的一位大婶提着个菜篮子,听老头神神秘秘的,于是好奇问道。
“城东赵家,六年前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全府就一位下人因为出门采买侥幸逃脱,十余口人一夜间都死了,官府查了大半年,最后以盗匪作乱结案。”
“本来事情到这就结束了,可是这座宅子六年来总是不太平,住进去的几户人家不是破财就是伤身的,不会超过三个月就又搬走了,邪门的很。”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老头子说得起劲。
“那不就是闹鬼。”一年轻人胆大,紧接着老头的话道。
“别乱说!”老头最信鬼神之说,他连忙又在嘴里念了几句,“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可千万别缠上我。”
“去看看。”逐扬饶有兴致地转过身,顺着街道的另一头跟去。
宅门外围了几个府衙的官吏,正值日暮时分,街道冷清。偶尔有几个过路人,也都是看了眼宅院,便匆匆垂下头,晦气般地绕路走过。
“逐大人。”耿捕头从宅院里出来,一眼便瞧见了孤零零站在街道的两人。
他先是疑惑,后转念一想,逐扬将军是得了陛下授意来齐鸣督查的,想必是闻声而动,特意寻来的。
耿捕头心下一惊,急忙几步下了台阶。
逐扬问道,“此处发生了何事?”
耿捕头正了正色,说道,“这户人家的男主人突然死了,正巧衙门的人在附近,听见响动,便封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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