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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金越将远岫的人赶走后,他越想越觉着不安,越想越觉着后悔。
他不清楚远岫知不知道当日掳走他的人是逐扬,可他知道又能如何呢?现在的远岫,看起来已牢牢禁锢在逐扬手中了,半点能抗衡他的力气也没有。
逐扬好似只是想切断自己与远岫的联系。所以,金越不想惹恼逐扬,那天并没有见远岫。
直到后来,金越几次想要入宫去见远岫,竟遭到百般阻拦,就连寄出去的信,每一次都石沉大海,好无回音。
金越怀疑,远岫被软禁了。
他必须要去见上远岫一面,因这宫中太妃的缘故,金越打算今晚偷偷溜进宫去,不让人察觉到。
小木子在殿外站了一会儿,才进来。远岫此刻正在书桌前提笔练字,见小木子进来,便问道,“你回来了,信送出了?”
“嗯。”听到远岫的话,小木子后背僵了下,于是转过身子,去到了屋内里间。远岫抬眼看了下,说道,“屋子已收拾过了。”
“去帮我看看,小厨房有没有烧我爱吃的碎肉炖嫩豆腐。”远岫心情大好,又因为练了下字,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掌控全局的操纵感来。
好像自己真的是睥睨天下,呼风唤雨的君王。
小木子也想暂时避开远岫,以免自己露出异样,听从远岫的话,退了出去。屋内只剩远岫一人,他伸了伸酸痛的后背,放下笔来,从书桌底下第三个抽屉的暗格当中,将那枚“明君令”取出,放在手中摩挲。
握在掌心的硬朗,填满了心里不安的缺漏。
他回想,自从与逐扬做了交易,拿到了“明君令”后。朝堂上,远岫能感觉到逐扬很听自己的话,同样的,底下的大臣皆对自己多了几分敬畏,远岫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
最重要的是,一日朝上有人弹劾风岭清,三五个人呈上罪状,说风家结党营私,远岫看过证词,于是便顺着下旨,将风岭清贬去东波任职。
下令之时,逐扬竟然没有出口相助,任由着远岫将风岭清送走。远岫藏了些自己的私心,不免生出几分得意来。
入夜,远岫用过了晚膳,正当他准备去往偏殿时,门突然打开了。声音很轻很弱,寻常情况下,没有远岫的呼唤,侍从是不会擅自近来的。
远岫正全神贯注地准备今晚的衣饰,他看着镜子当中的自己,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直到看到镜中突然出现的人影,远岫哇的一声,差点叫了出来。
远岫连忙转过身去,“金越?”
“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收到了我给你寄去的书信,你才过来的。”远岫先是一惊,以为又是那里来的刺客,差点腿都软了,后在镜子看清了金越的面容,倏地,整个人转为了开心。
书信?金越先是疑惑了下,他来不及思考太多,马车在送完货物就会出宫去,他得在这之前赶回去。
“远岫你听我说。”金越打断远岫的话,压低声音说道,“我刚刚进来是绕过了人的,没人知道我进宫了。”
远岫听着金越的话,有些不明白他说的意思,进宫来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远岫想了想,许是现在是夜禁的时间。
“你现在是被软禁了吗?逐扬的事,你知道了吗?”金越顿了顿,决定长话短说,直接问道。
“软禁?逐扬?他怎么了吗?”远岫摸不着头脑,怎么跟逐扬扯上关系了,自己又怎么被软禁了呢?“金越,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金越看着远岫的眼睛,心底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那日花灯节,抓走你的人跟逐扬有关。”
“怎么可能!”远岫率先回道,逐扬怎么会是抓走自己的人。
“不可能…逐扬已经帮我抓到那些人了,他…他和他们,应该是没有关系的,他不会骗我的。”远岫脸僵了僵,后解释道,说着说着声音轻了起来。
话至最后,远岫又重复着说了一遍,“他不会骗我的。”
远岫从来没有怀疑过逐扬,他是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人,如果…如果连逐扬都欺骗自己的话,那他还有谁可以相信呢?
远岫不敢想,不愿意去想。
“我查过了,他并没有藏匿起那伙人的踪迹,顺着线索去寻,他们俱是听从逐府的差遣。”
“逐扬他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还有那个风岭清,他去到东波,不过也是他们之间的谋划。”金越迫切地想要远岫相信自己,越说越激动,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些。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很轻微,像是习武之人才会有的点地步法。金越拉过远岫,在他耳边说道,“我没骗你,有人来了,我得走了。”
说完,远岫身后的窗户啪嗒一响,金越翻身跳了出去。
远岫站在原地久久没有任何反应过来,门口敲门声响了很久,小木子的影子倒映在门上,他脑袋贴着门,向里唤道,“陛下…陛下你在里面吗?”
直到小木子打开大门,远岫还是没能从刚才金越的话中出来。
小木子环顾四周见只有远岫一个人呆站在房间内,屋内并没有其他人,衣服垂掉在脚边,是刚刚小木子拿进来的新衣裳,他走到远岫身边,问道,“陛下刚刚是在和人说话吗?”
远岫没有回答,他没有看身边的小木子,几步就从屋内小跑了出去。小木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远岫跑置殿外后,才在他身后远远地唤道,“陛下!你要去哪!!”正待小木子要追出去时,屋顶那人从上面旋身下来,说道,“不用追了,他跑到偏殿去了。”
“你刚刚看到有人进来吗?”小木子对身边的迟风说道。
方才迟风关顾着看小木子布菜,完全没有注意到远岫房中进了人。直到听见里头隐隐约约传出不似是远岫的声音,他才反应过来。
后又因只顾着前门,竟然让那人从屋后跑走了。
迟风回道,“应该吧。”
“砰—!!”远岫连推带撞地打开门。
逐扬还坐在白天的那个位置上,手中的书没变,翻阅的页数厚了些,他心中烦闷,见来人是远岫,语气更是冲道,“你要把我房间的门拆了吗?!”
远岫轰隆一声推开门,直挺挺地站在门口,胸膛前气息起伏剧烈,呼吸声一大口一大口地喘着,看见逐扬在屋内,远岫一下子就站在了逐扬面前。
“是不是真的?”远岫站得离逐扬很近。他站着,逐扬坐着。
“什么是不是真的?你又在胡言乱些什么。”逐扬本就心有不满,远岫一进来哐哐几下,还兴师问罪般地跑到他面前,逐扬下午才压下去的火气又腾地升了上来。
“就是…。”远岫刚想开口,话至嘴边,说不出来了。
他很害怕,害怕听到的答案。逐扬要是真的承认了呢?自己那段日子以来的担惊受怕算什么,而逐扬又为什么要这么做?眼睁睁看着自己恐惧无措,逐扬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还有…。还有就是,逐扬对自己说了这个谎话,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又瞒着自己多少呢?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骗自己的。
“就是什么?怎么不接着说下去了。”逐扬转过脸来,看着远岫。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人在花灯节的时候抓走我的!”远岫平复了下呼吸,他无畏无惧地质问着逐扬,仿佛不论逐扬说出什么样的答案,自己都能接受一般。
逐扬面色微变,刚才紧逼远岫时抬起的下巴凝滞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他没有任何的慌张,在面对远岫有理由地质问,他依旧保持着平日里的冷静,至少面上是这样的。
“怎么不说话。”远岫往前,走近了一步。
“是。”逐扬没有任何犹豫,回道。
逐扬承认了,他承认了。
远岫不可控制地向后退了几步,嘴巴蠕动了几下,满腹委屈涌来上来,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在逐扬面前哭出来,这太丢人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远岫颤抖着声音。
远岫在他面前的质问,逐扬同样在也在心底质问过自己,为什么?明明自己一开始接近远岫的目的不是这样的,他不应该不在意远岫的事情,也不应该去管远岫的事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做了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事,吓唬他,恐吓他,让他离不开自己。
第32章 绝对不会放过他
“你这个混蛋,骗子!”
“我真是瞎了眼了,我怎么会错信了你!!”
…..
面对远岫一声大过一声的质问,逐扬眉头逐渐皱了起来,远岫嘴巴里不断蹦出来难听的词,逐扬眼神忽地暗了下去。远岫情绪上来,自顾自地冲着逐扬发泄。当逐扬刷地一声站起身时,远岫立时停住了嘴里的咒骂。
冷冰冰的眼神扫过远岫的脸颊,远岫嘴巴张了张,整个人僵站在了原地。
“我…。我…..。”远岫想继续说,却又有点害怕,他不停地鼓动着胸膛,欲说又止。
“我什么?不继续说了吗?”逐扬看着远岫对自己止不住地害怕,他不禁觉着好笑。
明明就这么点能耐,也整天喊着要这要那,要是没有自己,他能像现在这样稳稳地坐在皇位上吗?不知道对自己感恩,还对自己说出如此重话。
“是,我是骗你。”
“不仅是灯会节那一次,还有磨山镇,也是我骗的你,我知道会有人来追杀你,还让你一个人走。但那又怎么样,不是你主动送上来的吗?”
“难道不是你主动找上我的吗?不是你硬要下旨赐婚,不是你要让我帮你坐稳皇位?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逐扬也生了气,他步步紧逼,一面说,一面走向远岫。
面前呈压倒之势的高大身影缓缓走来,远岫步步退过,直到后腰撞上木桌,茶盏哐当一响,茶水溅出,在桌面积成一小滩水渍。
下一刻,修长有力的指节,压在了水渍之上,水珠四溅,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面。
逐扬双手撑在桌面,手臂环成一个圈,将远岫锢在身前。他低下头,靠近远岫耳边,说道,“都是你自找的。”
远岫双目失神地看向地面黑砖,他身形摇晃跌跌撞撞的。
在听到逐扬说道“都是你自找的”话时,他马上仰抬起头,往逐扬的胸口处一把推去。
不知是从那里生出来的力气,逐扬竟然失控地往后退了几步,他没能反应过来,就听到远岫冲着自己吼道,“我讨厌你!我要离你远远的。”
说完,远岫转身就往大门口处走去。逐扬盯着远岫离去的背影,心里陡然出现了一种失控的感觉,他看着远岫的背影越来越远,就要消失在大门处。
远岫刚想迈步踏上台阶,一股巨力已死死地握在手腕处,他惊了一跳,正待远岫要转过身去瞧。就见逐扬不知何时已至身旁,远岫想要挣脱,逐扬头也不回地扯着远岫往屋里去,顺带着关上大门。
砰的一声,木门关合时灌起的风,震得院中树枝轻颤。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不要碰我!!”远岫大喊大叫,手臂挥摆处甩不开那牢牢紧握的手掌。
无论身侧之人如何怒骂挣扎,逐扬始终不曾松开一丝一毫。房中左侧有一书房隔间,逐扬拉着远岫向着那处去。
远岫眼睁睁地看着逐扬把自己摔进了房中,他踉跄着向后倒了几步,回过头时,远岫脸色忽然大变。他急冲冲地稳住身形,往前跑去。
逐扬的面孔消失在门缝中,最后一刹,远岫的手只碰到门框的边缘。
“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出来。”逐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逐扬开门!开门!!”远岫用手强力拍打着门框,直到手掌微微发麻,门外处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你…你怎么敢关我,你凭什么关我!”远岫两只手抓着门框,来回扯动,大门剧烈摇晃,直到传来一道落锁声。
逐扬冷着脸,冲着房内的远岫说道,“凭你坐稳皇位要靠我,……凭朝上的大臣都只听我的…。凭根本没人把你放在眼里,要不是因为你是皇帝,你觉得他会像现在这样捧着你吗?”
“除了我,没有人在乎你。”
远岫愣了愣,逐扬的话犹如一根恶毒的针狠狠扎在身上,远岫张了张嘴,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来,可他心底冒着一股火,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远岫背过身,在室内来回打转,他摸过花瓶,用力砸去,瓷制瓶盏立时碎裂,瓷片哗啦掉落在地上,门框上的水渍缓缓流下,大片的深色。
逐扬听到这一巨响,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抽出钥匙,将其放入了口袋当中。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周围都安静了下来,远岫恍然发觉逐扬竟真将他留在了此处,他急忙几步上前,门已牢牢锁住,打不开。
“逐扬,你这个混蛋!”远岫大喊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周遭无声的安静,远岫抬脚,用靴底狠狠踹了门一脚。
逐扬迈下台阶走到殿外,他脚步顿了顿,两旁是宽阔宫道,寂静无人。逐扬胸膛起伏了下,转过身,视线落回身后。
良久,逐扬倚身靠在了宫墙上,天忽然变了颜色,昏昏沉沉下来。宫墙瓦顶上有淅沥的水珠溅落,裤腿处霎时泛开深色水渍,地上漫开的雨水让逐扬回想起远岫打碎的那瓷瓶来。
逐扬眼眸动了动,起身往殿内而去。
室内安静,没有听见远岫的任何声音,钥匙在锁孔里灵活地转了一圈,大门应声而开。
房间空荡,凉风从敞开的窗户中灌入,带着微微的雨湿气。
窗户通向屋后,远岫踩过雨水打湿了的泥巴地,留下身后一条深深浅浅的小坑,他提着衣裤,迎面而来的是细细不断的小雨。
一进屋内,远岫这幅狼狈样子吓得小木子不轻,他赶忙走上前,踩到地上积水,差点打滑。
“陛下怎么淋雨了?眼睛怎么红了?都是水。”小木子一面说,一面拿帕子拭去远岫身上的残留的雨珠。
远岫推开了小木子的手,然后狠狠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没事,我绝不会放过他的。”说完,远岫接过递来的衣物,随着侍从去到了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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