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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刻,场面突然静止了,阿紫也好,村长也好,都一动不动。
好似一幕卡住了的皮影戏。
一时间,院子里只能听见几个人粗重紧张的呼吸声。
“走!”吴姬振奋起来,对柴雨生和张远舟说,“既然卡在了这里,就说明能问出来的线索都问出来了,可以行动了,等我们找到阿紫的皮,就彻底完成任务了。”
张远舟也握紧拳头,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柴雨生望着被牢牢堵住嘴的村长,心头始终有疑虑。
看柴雨生一直没动弹,吴姬问:“怎么,你什么意思?”
祝祜替柴雨生答道:“我们想去门口看看。”
“门口有什么好看的?”吴姬语速很快,不以为然。但见柴雨生和祝祜不为所动,就高傲地转身走了,抬脚前留了句:“阿紫都说了皮在这里,肯定就藏在这个院子里的某个地方。不想做任务就直说,别白费力气了,小心到时候出不去。”
张远舟的视线不停地在他们和吴姬中间徘徊,犹豫了老半天,最后跟着吴姬的方向走了。
“大哥,我好迷茫。”
等那俩人都走了,柴雨生站在原地,注视着静止的阿紫和村长,道:“这个世界里,似乎每个人都在撒谎。”
祝祜颔首,等柴雨生继续说下去。
柴雨生小声道:“曾长志说不要相信村长,村长说不要让阿紫得逞,阿紫似乎只是冤鬼复仇,但我怎么瞧她的面相都觉得有古怪。她……实在不像个好人。”
“你太代入这个故事了。”祝祜道,“不管这个故事是如何编写的,这种世界里都没有好人,七世轮回的目的就是尽可能让你们都死在这里,好让邪神收取灵魂。”
“我说过什么来着?”祝祜低头看柴雨生,有些严肃,“不要相信任何人。忘了?”
柴雨生抿了抿唇,小声咪咪:“没忘……”
“走吧。”祝祜拉起柴雨生的手,往院外走去。
柴雨生:“还真去门口看啊?”
祝祜:“万一阿紫说的是假话,皮不在院子里呢。”
柴雨生:“哦哦。大哥谨慎。大哥英明。”
他们走上小桥。从一动不动的阿紫和村长旁边经过的时候,柴雨生心里还有些惶惶,然而一直到走到小桥另一端,他们都没有任何动静,他这一颗心这才回落了一点点。
很快就到了大门口。
大门还是打开的,然而踏出村长宅邸的一瞬间,所有光源全消失了。
他们陷入了眼盲一般的黑暗。
祝祜当即就把柴雨生拽回了院门里。
“看来任务是必须在这个院子里完成了。我们没法自行出去。”
柴雨生默默点头。
二人重新过了小桥,往宅院深处走。
经过那棵榕树的时候,祝祜忽然问:“你的法宝都还在吗?”
柴雨生一愣,接着拍了拍胸口,笑嘻嘻地说:“宝贝着呢!”
祝祜微不可查地轻笑一声,就着他们交握的手举起来,在血月的光线下欣赏了会儿两人手腕上的红痕。
“进到这个世界里,你的神位就恢复了。不要忘了这一点,月老。”
柴雨生认真地点了点头,目光也落在那圈红痕上。
虽然长得有点像道疤,但这是他的红线停留过的位置,是他们两人结亲的证明。
柴雨生忽然发觉,从进到长寿村以来,他都没有机会和祝祜好好说会儿话,此刻虽然是在寻找阿紫人皮的路上,但也算是两人难得的独处时间了。
柴雨生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要是不在这里就好了。”
他好不容易开了情窍,跟大哥互通了心意,结果想说句体己话这么难。
祝祜:“什么?”
柴雨生:“……没什么。”
过了片刻,柴雨生低声问:“大哥,我是不是……只能在七世轮回里才能见到你?”
他胸前的衣襟里,除了他的红线以外,放着的就是祝祜在上一个世界遗留给他的血字,这是他的宝贝。出了七世轮回,祝祜要是想跟他沟通,只能让这张宣纸像诈尸一样折来折去。
祝祜看向柴雨生,视线让柴雨生感到很沉重,柴雨生默默垂下视线。
半晌,祝祜道:“有一天你会在任何你想的地方见到我。到那时,你会天天都见到我,哪怕你厌烦了,我还是会在你眼前,不会消失。”
仿佛是骨髓深处传来的战栗,柴雨生难以自持地眼睛红了,指尖颤抖起来。祝祜把手指插进去,两人十指紧扣。
在柴雨生看不到的头顶,那道血月似乎没有那么阴鸷了,猩红的光泽在某个瞬间褪去,变为银白。虽然这抹银辉没有持续太久,但整个世界的邪气似乎都被驱散了些。
柴雨生深吸一口气,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来。
“……你说的啊。”
“嗯,我说的。”
村长家的内院并不算很大。除了那间收纳了人皮的储藏室小屋,另外只有三间并排的连房。
张远舟和吴姬刚从那间小屋走出来,正好跟柴雨生和祝祜打了个照面。
“怎样?在门口看出什么没有?”吴姬挑眉,伸长胳膊问。
柴雨生摇了摇头,“外面一团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我们得在这个院子里完成任务才行。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吴姬也摇头。她把手伸得八丈远,活像是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嫌弃地用手帕把两只手仔仔细细地擦了两遍,然后狠狠地丢在地上。她不高兴地说:“储藏室里什么都没有。那个人皮柜翻完了也没有阿紫的人皮。”
张远舟好像脑子终于开始运转了,对吴姬道:“肯定不会在储藏室里的,那可是村长收纳他害死人的人皮的地方,里面有谁的人皮他最清楚不过了,他既然一直以来都找不到失踪的阿紫,那阿紫的人皮肯定就不在那间小屋里。”
吴姬剜了张远舟一眼,没好气地说:“马后炮!怎么不早说!刚刚净让我动手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院子里唯一剩下还没找过的连房。
这三间连房,每一间都有一扇房门。
众人看了老半天,都没能决定到底该开那一扇。
“无所谓哪个,但动作要快。”吴姬皱眉,“如果长时间没有进展,这种世界会自动开始清理。”
“清理什么?”张远舟又慌了。
吴姬翻了个白眼,“清理你!”
柴雨生吞了下口水,看向祝祜,“大哥要不我们随便选一个?”
祝祜颔首,走向了左边第一扇门。
有人做出决定,其余的人都忙不迭跟上。
吱呀——
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
众人警惕地走了进去,张远舟是最后一个,他刚把脚挪进来,门就砰一声合死了。
张远舟叫了一声。吴姬的呼吸变得粗重。
柴雨生则使劲抱住祝祜。
突然,噗的一声。
一盏油灯亮了。
柴雨生紧张地睁开一道眼缝。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是一间阴冷潮湿的密室,天花板受潮严重,发了霉,时不时往下滴水,唯一的照明设施就是一盏放在地上的油灯。
油灯昏暗地摇曳着,照亮了房间内的唯一一件东西——
一面极为精美、过分清晰的落地镜。
这面镜子有两人宽、一人高,四周边框是纯金的,并带有繁复的花纹。
柴雨生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他那间上房里、曾经看到过阿紫的那面镜子。
忽然,一股寒风从众人的背后拂过。他们一回头,突然发现——
他们进来的门消失了。
第68章 寻皮记
众人的视线立刻惊慌地向四面八方投去。不仅进来的门没了,这里的一切都和外面对不上——他们明明是从最左边的门进来的,最左面应该有堵墙,但此刻他们站的位置好像是在中央一样,左右两边完全对称,都是无限延伸的黑暗。
“我之前见过这种,不管选哪个门进来,最后都进的是同一个地方。”吴姬错着胳膊说。
这里很冷,哈气都会变成白雾,只有地上的那盏小油灯传来了一点温暖和亮光。
油灯忽明忽暗。
天花板上滴下来的水,有些啪嗒滴进了灯油里,险些熄灭那个小小的火苗。
他们谨慎地向镜子走去。
镜子没有什么异常,如实映出了柴雨生、张远舟,和吴姬的身影。每个人都神情警惕,外形狼狈,衣衫上下拖泥带土,就连身上的大小伤痕都照得一清二楚。张远舟还吓尿过,那一身尤其惨不忍睹,他自己都抬不起头来地往后缩了缩。
他们默然不语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过了片刻,吴姬突然脸色惨白。
她死死盯着镜子里柴雨生的左边——那是一片黑暗的虚无——而祝祜却正站在那里。
镜子照不出来祝祜。
张远舟余光一瞟,脸色霎时也变了。
柴雨生倒是对此没什么反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镜子照不出来祝祜了,他淡定地瞅着镜子里的另外两个人,说:“这多正常哇。这世界里的人都看不见他,你们不是老早就知道了嘛。”
吴姬和张远舟甚至被突然开口的柴雨生吓了一跳,齐齐往旁边抽动了一下,愣了一瞬才想起确实是这么回事——这人是从那个狐妖圣地出来的,这世界里的确没有一个人能看见他,镜子照不出来似乎不值得奇怪。
大家再度陷入沉默。
过了会儿,吴姬低声问:“这镜子……是什么意思?”
柴雨生重新说了下他之前房间里有这面镜子的事,但等了很久,镜子里也没出现阿紫的鬼影。
滴嗒。
滴嗒。
天花板仍在不断滴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声音让听见的人的心跳渐渐不受控制。吴姬的眉毛拧得越来越紧,张远舟明显慌乱起来。
忽然,这面大镜子后方也亮起了暖光。
原本只有镜子前一盏小油灯实在昏暗,现在镜子后也亮了盏灯,简直就跟路标一样明显,告诉他们得去看。
众人对视一眼,决定一起去。
打头阵的是吴姬,她小心翼翼地挪到镜子边缘,探出去一个头,然后才绕到后面去。张远舟和柴雨生在后面跟着。
镜子背面只有一盏油灯,远离油灯的方向依旧是无边的黑暗。这盏油灯跟镜子另一侧的那盏一模一样,放置的位置也完全对称。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镜子的背板更是跟所有的镜子背面一样平平无奇,尺寸依旧是两人宽、一人高,四周包着粗粗的纯金边框,边框上有复杂的纹样。
张远舟弯腰上下查看了好一阵,嘟囔道:“这啥也没有啊……”
吴姬眯起眼睛仔细检查镜子的背面,片刻后道:“确实看不出什么,可能还是得回到正面去。”
柴雨生也皱起眉头来,小声问:“大哥,你怎么看?”
但没有人回答柴雨生。
等了一瞬,柴雨生猛地扭头,却发现他身边根本没有人。
祝祜不在他旁边。
柴雨生登时就慌了。
怎么会这样?!
他从镜子正面走过来的时候,余光还看见祝祜的衣角来着!他以为祝祜就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过来的,怎么会不在?!
吴姬和张远舟还没挪脚,柴雨生直接冲回了镜子正面。
可是镜子正面也没有人。
祝祜消失了。
柴雨生的心跳骤然就不受控制了,冷意霎时间传递到四肢百骸,他浑身都发麻,慌乱地四处扭头,拼命寻找,但目力能及的地方哪里都没有祝祜。
在这一刻,柴雨生终于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大哥……”柴雨生嘴唇颤抖起来,叫道:“大哥!”
“大哥!!!”
“怎么了?!”吴姬和张远舟几步赶了过来,见柴雨生跟丢了魂儿似的,立即发现一直在雨先生身边的那个镜子里照不出来的人消失了。
张远舟看向镜子,突然大叫一声。
吴姬吓一激灵,一看过去,顿时也僵住了——
镜子里有三个跟他们一模一样的人,正直勾勾地盯着镜子外的他们,露出可怕的微笑。
柴雨生的视线还在到处乱飘着找祝祜,甚至还想往黑暗处走,嘴里不停地喊着“大哥”,突然间被张远舟拽住。
“你干什么?!”柴雨生怒视张远舟,眼里拉满血丝,却被张远舟的表情给吓了一跳。
张远舟连话都不敢说,仿佛伸手拉住柴雨生已经是他做得最勇敢的一件事了,他颤抖着视线,用僵硬的目光示意柴雨生看向镜子。
柴雨生一看过去,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镜子里外的两组人,穿着打扮一模一样,身上的伤口也一模一样,但外面的人已经吓得瞳孔剧颤了,镜子里的他们却并排站着,直勾勾地盯着外面,笑得极为阴森。
“不可能……”
吴姬嘴唇颤抖,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但镜子里的女人却没有做出同样的动作,镜中的她仍然笑着,看上去下一刻就要杀人似的。
吴姬的呼吸乱了,尽管她努力掩饰,镜子里的她却立刻察觉,笑意越来越深。外面的吴姬越惊恐、面色发白,镜子里的她的气色就越健康红润。
肉眼可见地,镜子里的女人越来越鲜活,而镜子外的吴姬却慢慢变得暗淡,皮肤渐渐地发白、发灰,像是正在被抽去生命力。
吴姬的神情愈加恍惚。
突然,镜子里的吴姬跳起了舞,极为曼妙的身姿在镜子里展开,她像是朵绽放的野花,一圈又一圈地旋转起来。她越是旋转,镜子外的吴姬越是重心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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