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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姬仰头观察着那张人皮,道:“可是这也太高了……我们原先那个天花板有这么高吗?而且……我怎么看都没看到绳子……这人皮到底是怎么吊上去的?光线这么暗,万一把人皮给弄裂了,我们可能就出不去了。”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最后,柴雨生提议:“我们要不先试试出去?”
吴姬道:“可以。刚刚我们是绕着镜子走了一圈,就进到这里了,不如再走一次吧。”
张远舟也没有异议。
三个人还是按照之前一样,绕着镜子走了一圈。
再回到镜子跟前的时候,一切都没有变化,甚至镜中的人像也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柴雨生抬眼看向天花板,瞳孔骤缩。
“人皮不见了!”
这时,吴姬突然粗重地喘息起来,如同窒息一般。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猛地举起一只手,指向镜子——
镜子里,浮现出了第四个人影。
阿紫穿着一身红嫁衣,正微笑着站在她的身后。
吴姬死死盯着镜子,然而她动弹不得,只能任阿紫举起那双长到诡异的手,掐住她的脖子不断收紧。
“给我……皮……”阿紫的声音响在吴姬耳边。
吴姬感到自己的身体好似蜡一般融化,有蛆虫一样的东西在钻入她的毛孔,她的皮肤好像蠕动了起来,就跟在外面她看到阿紫长出血肉的那个样子一样……
吴姬惊慌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形象,随着黏腻的“咯吱”声,她的皮肉好似在慢慢分离、变成另外的样子。
“救……救……我……”吴姬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但这声音却是阿紫的。
而另一边,张远舟突然感到浑身发痒。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抓耳挠腮,但还是痒得厉害,不禁又解开了几个扣子,拼命抓挠。
每一次他挠过自己的身体,他的皮肤都被挠出一道血口子,他抓得越厉害,浑身溃烂得就越严重,渐渐地,他把自己抓成了一个血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
“不……不要……”
张远舟绝望地流泪,但手中动作完全无法停止。
他眼睁睁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的手臂和躯干变得血肉模糊,而更恐怖的是,从他抓烂的地方有新的皮肤生长出来,但那新皮的颜色却灰败不堪,像是死人的。
张远舟又挠了一下他的嘴,接着就见嘴的一半突然变形,是阿紫的嘴长了出来,阿紫的嘴要笑不笑地张开,惊恐地吼道:
“不要——!!!”
而在柴雨生的视角里,恐怖的并不是镜子里的内容——镜子里除了多了一个阿紫之外,没有什么不同——而是他身边被蛊住的吴姬和张远舟。这两个人好似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任柴雨生喊破了嗓子他们也听不见,使劲拽他们也感受不到,都极为惊恐地盯着镜子,一个掐着自己的脖子,另一个不停地挠自己。
柴雨生怎样也无法阻止这两个人着魔似地伤害自己,心急如焚,张远舟挣脱柴雨生的手的时候,柴雨生直接被摔了个屁股蹲,惯性让他差点仰躺在地上,他猛地脖子一仰,看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一刹那,柴雨生恍然大悟。
“你本来就不在天花板上……”
柴雨生从地上爬起来,注视着镜子里的阿紫,“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是幻影,油灯是假的、滴水是假的,你的皮自然也是假的……”
柴雨生死死盯着镜子里的阿紫,从胸前摸出红线,把红线一圈一圈地缠在自己的拳峰上。他脑海里浮现出祝祜曾经挥拳破墙的样子,慢慢握紧了拳头。
“一切都是幻觉。搞这么多把戏,就是让人不敢去打碎这面镜子。”
“你就在这面镜子里。”
语毕,柴雨生就咬紧牙关,一个直拳向镜子挥去!
“嗷——!”
柴雨生“嘶嘶”地缩回手,可怜兮兮地甩着自己的拳头,眼泪都疼出来了。
“呜呜……”
柴雨生抽着鼻子,把眼里的泪水使劲眨吧出去,就见镜面中央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还是成功了的……”
柴雨生盯着那道小裂缝,憋了一口气,努力又打了两拳上去。
砰砰!
红线到底还是细,裹不住手,柴雨生的拳头被碎镜子划破,血流了下来,顺着红线流淌、滴落。
突然,镜面传来一声脆响。
咔哒。
裂缝维持了原本的大小有一瞬,紧接着,咔哒,咔吱咔嚓……
裂痕像蛛网一样以闪电的速度在镜面上蔓延。
柴雨生一个激灵,立刻拦腰抱住张远舟和吴姬往后一扑,下一刻——
轰——!
镜子轰然炸裂。
无数的镜子碎片稀里哗啦地炸散在地上,尽管柴雨生尽力躲避了,但还是被一些镜子划伤了后背和小腿。
与此同时,天花板上滴落了一滴水。
滴答。
滴答。
张远舟和吴姬狠狠摔在地上,在这一刻像是从梦魇里醒来似的,猛地倒抽一口气,恍恍惚惚地爬起来。
他们再呼气的时候,吐气产生了白雾。
油灯再度变成了那样摇曳的样子,成为了这里唯一的暖源。在昏黄的暗灯中,他们看见——
在镜子的边框里,原镜面和背板中间,钉了一张完整的人皮。
这张人皮像布一样,被抻开、压平得一点褶皱都没有,只有正中央的五官的空洞昭示着那是张人脸。
“这是……”吴姬扶着自己的脑袋,打了个寒颤,喃喃道:“这回是真的了……”
“阿紫的人皮。”柴雨生道。
突然,镜子后的油灯灭了。
吱呀——
之前消失了的门忽然在墙上浮现,紧接着,门开了。
第70章 邪神的蛊惑
“快快快!赶紧走!”一看门开,张远舟大喝一声,三人当即就蹿了起来。
三人凭着求生的意志条件反射地冲向那道门——能从这个诡异的密室出去实在是要立刻、马上、赶早不赶晚——但刚蹿了一步,柴雨生就叫道:“皮!阿紫的皮!”
吴姬和张远舟立即刹车,柴雨生看了眼门外,扭头就向碎掉的镜子跑去。
吴姬犹豫了下,但过了半晌,也跑了过来,举起地上的油灯给柴雨生仔细地照着,柴雨生则上手,要把人皮从镜框里取出来。
张远舟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了出去。他站在门外,探头对里面的二人说:“你们快点,我在外面等着你们!”
他甚至没有试图拉着那道门。
吴姬一个眼刀过去,轻蔑地冷哼一声。“贪生怕死的东西。”
柴雨生双手摸上人皮,简直要吓死了。其实从第一次进入七世轮回开始,柴雨生就时不时觉得自己要吓死了,直到现在,这种要吓死的感觉也丝毫没有减轻……
这就好比他刚开始做鬼媒人那阵似的。本来他是月老,是给活人牵红线的,突然间入了殡葬行业,变成给死人结冥婚,而且还遇到过几回恶鬼和诈尸,柴雨生每次都无法适应。
而且他给人结冥婚,顶多就是在系红线的时候,可能会碰到死人的胳膊一下下,谨慎的话甚至完全碰不到,但现在……
他勇敢了。
他敢徒手扯人皮了!
柴雨生在心里鼓励自己,七世轮回固然可恨,但也通过练胆的方式为自己的冥婚事业添砖加瓦……
有了这些经历,再往后他结冥婚,就再也不会被吓到了……他是柴大媒,柴大胆……
再倒霉的事,也要往好处看,这样才能活得好……
柴雨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捏着人皮,提起来了一下又一下,生怕自己的指甲把这张皮给掐坏。
“小心小心小心小心!”
吴姬在他旁边一直嘟囔个不停,就跟强迫症似的。她额头上直冒冷汗,看着柴雨生操作似乎比让她自己来更紧张。她一边盯着柴雨生,另一边又总是忍不住看向那道门,生怕时间一长门又要消失。
柴雨生让吴姬弄得也越来越紧张,但他越是紧张越是手滑,那人皮的触感湿滑黏腻,甚至还有弹性,又被边框压得结实,很难轻易抠出来。
柴雨生浑身大汗,拼尽全力用刁钻的手法既轻柔又用力地扯皮,但这张人皮就是出不来。他深吸一口气,本想让自己镇静一点,却闻到了人皮上残留的脂粉味和人皮血肉的腐臭味,视线一垂,又对上了人脸的几个可怕孔洞。
“呕……”
柴雨生当即就扭头呕了出来,膝盖一软,扑通跪在了那滩碎玻璃上。
“起开!我来!”吴姬一把推开柴雨生的肩膀,把油灯塞进他手里,“照好了!”
柴雨生眼泪汪汪地抱好油灯,甚至来不及清理膝盖上扎着的碎镜子渣,就努力地站起身,给吴姬打着光。
因为胃里翻江倒海,柴雨生的呼吸完全没了正常节奏,并伴随着难以抑制的干呕声,很是打扰吴姬的专心致志。吴姬嫌弃地“啧”了他好几次,但手上速度却一点没停,那双纤手如同翻花绳一般,灵巧的手指一勾,就把人皮带了出来。
一角被抽出之后,另外三个边角也都如法炮制,很快这张人皮就脱落了下来,搭在了吴姬手臂上。
柴雨生看见这样娴熟的操作,简直要对吴姬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这不算什么,你要是跟我一样天天做女红,扯张人皮下来太小菜一碟了。”吴姬一仰头,撩了下头发,对柴雨生得意地笑。
但不等柴雨生说话,吴姬突然脸色一变,“快跑!”
——门要关了。
阿紫的皮好像是这间密室的钥匙,一旦扯下来,密室的门就要自动关闭。
门在迅速合拢。
这一刹那,柴雨生连呼吸都忘了,以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速度向门口冲去,全身肌肉在无氧的环境下运动到了极限。
明明是柴雨生跑得更快的,但已经跑到门口的他却想都没想地回身拉了一把吴姬——她被碎镜子滑倒,在地上摔了一跤,爬都爬不起来。
然而被柴雨生拉起来的吴姬堪堪站稳,就拼了命地一把推开柴雨生,从那道几乎是卡着她身形的门缝里冲了出去。
柴雨生被搡得直接躺摔在了地上,后脑着地,发出“咚”的一声。柴雨生眼前一黑,恢复知觉的一刹那就仰卧起坐迅速起身,跪爬着向门冲去。
他看见张远舟在外面伸长了胳膊要接应,吴姬闪身躲过,并牢牢把阿紫的人皮搂在怀里,根本不让张远舟碰到。
就差了这么一瞬间。
柴雨生和外面二人对上了眼,眼睁睁地看着门缝收紧。这么窄的缝已经过不去了,他伸长了手想要阻拦门合上,但这扇门有千钧重,并且速度太快了,如果他不抽手,他这条胳膊会被一瞬间夹断——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砰——!
门再度合死。
腐朽的空气从门板上被拍到了柴雨生面前。
柴雨生颤微微地伸手,拍了两下门,这扇门连门把手都没有。很快,门框的边界渐渐变得模糊。
门消失不见了。
柴雨生对着空墙,余光看见黑暗在迅速靠拢,他之前举着的那盏油灯歪在地上,灯油撒了一地,火苗晃了最后两下,灭了。
柴雨生的眼前渐渐模糊。
在一片漆黑里,他呆呆地坐着,坐了片刻,他的膝盖忽然痛了起来,那是他不久前刚在碎玻璃上跪出来的伤口,肯定都出血了,但直到现在他才感到疼。
柴雨生慢慢、慢慢地转身靠墙,轻轻抽着气,摸索着自己膝盖上的伤口,颤着手指把碎玻璃一片一片地拔出来。
碎掉的镜子又锋利又细小,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柴雨生的手指也被划破了。一时间,手上、膝盖上,全都是新鲜的血液。
这股味道一直让柴雨生恶心反胃,但此刻是从自己身上传来的,柴雨生感受到更多的其实是眩晕。
刚刚他摔倒在地,后脑勺也撞出来了个大包。现在这个大包也痛了起来,柴雨生又晕又痛。
他仰头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压抑地小声哭了出来。
不怪吴姬。是他太倒霉。
刚刚吴姬的下意识反应完全是求生本能,人的本性就是这样,再自然不过了。
是他自己选的要去扶她的,不能怪任何人。七世轮回里本就不存在真心实意的互帮互助,只有暂时的结盟和互相利用,甚至上个世界的李笙歌都说过“你不杀别人,别人就杀你”,是他自己不长记性。
进入七世轮回的,全都是和邪神拿灵魂做交易、有极端执念的亡命徒,是他忘了。
可柴雨生还是委屈。
就差一步,他就也能逃出去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柴雨生抱住自己的胳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为什么他这么倒霉?为什么他会经历这一切?
“邪神,你到底为什么要把我拉进七世轮回?!”柴雨生呜咽着对黑暗叫道:“我哪里得罪过你吗?我从来没和你做过交易!虽然我是月老,但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三年前你就害我,你害死了那么多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情绪的宣泄暂时让他忘记了身上的疼痛,柴雨生越哭越厉害,几乎哭成了个泪人。
突然,他眼前出现了一点模糊的光。
是那些镜子碎片,每一片都散发出了幽光。
柴雨生顿时停在那里,僵硬着脖子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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