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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安和筑言注视。
知道这厮是不打算装下去了。
他好奇道:“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筑言:“一开始。”
黎安打量着筑言,却怎么也没办法在他的五官上找到一点熟悉旧人的影子。
他好奇道:“那我该称呼你什么?”
“或者……你的真名是什么?”
筑言本觉得记忆是混乱的。
可随着黎安一句句的盘问。
记忆中,一个名字似乎终于要盘旋出来。
筑言……不,准确来说,祂一愣。
祂原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吗?
可惜的是,黎安似乎又乍然失去了兴趣。
“算了,你告诉我真名,我还是会觉得陌生。”黎安道,“毕竟我们开始认识的时候,你叫祝慎。”
飞舰进入黑洞,于光速中湮灭消失。
黎安说道:“只剩下最后一个世界了。”
“你最好是在我完成任务之前,想好一个解释这一切的理由。”
他脱离了。
旁边的778已经看傻了。
“等等……不是……你……我……”
黎安:“别纠结了,看看进度。”
刚刚系统播报音已经结束了。
因为这次黎安和祝慎都没有掺和进主线剧情里面,反而是剧情完成度最高的一次。
可喜可贺,终于世界和平了一回。
778四处来回看,有点害怕:“老板……不会等会和我们打个照面吧?”
黎安想了想,说道:“祂暂时应该是不敢的。”
778:“……”
如此倒反天罡的话,怕是只有黎安才能说出来了。
778只能感激自己一开始就被黎安耍的团团转。
傻统有傻福。
幸好没对老板娘做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黎安不会记仇的吧TT!
因为这次是靠着死亡提前脱离世界的,但任务完成度不错,所以正负相抵,最终水到了最后一个世界的指标。
隧道打开,黎安左右看看,确实没看见祝慎。
黎安还挺好奇祝慎是怎么保留记忆穿进去的。
但怎么想,都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这家伙灵魂本来四分五裂、千疮百孔的。
因此黎安站在通道入口,故意大声道:“你如果想付出代价的话……”
“还是记忆吧。”
“毕竟就算你忘记我了,我也能够轻而易举让你爱上我。”
周围的空气波动了一下。
黎安没管祝慎怎么想的,大步踏入了下一个位面中。
*
姬蘅仙尊渡劫失败。
羽化了。
这个消息掀开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那个修真界第一人,已经是半仙之躯的仙尊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了?!
直到,天衍宗召开了仙尊的悼亡大会。
众人站在大会中,眼前是漫漫长梯,犹然觉得恍惚不已。
“听说仙尊飞升有蹊跷啊,我听道友说,那渡劫之地后来被天衍宗保护起来,据说……据说……从里面发现了专门针对仙尊心魔劫的咒物!”
“如此阴毒……可是仙尊和天衍宗一向对仙尊的心魔劫讳莫如深,除非……是知内情的宗门人故意要害仙尊!”
“可怜仙尊光风霁月一生,最终竟落于这等淫邪手段之手!”
“听说仙尊有一道侣,为他当年在天衍宗的师弟。此人命数奇诡,据说红颜薄命、美人白头,早该死了,但仙尊和他恩爱无比,于是一直在为他搜寻逆天改命之法。可惜,可惜,仙尊死去,再无人庇佑这薄命鬼了……逆转命格,本就是与天道作对,我瞧着仙尊的劫数不只是咒物,估计与他这道侣有关。”
“噤声。”后面一人面色大变,忙拍了那人肩膀说道,“你不要命了?听说这位天衍宗小师叔因为体弱多病,常年闭关,深居简出,仙尊将他放在心尖上宠着。但凡犯大忌者,死相都凄惨,更有对小师叔心存不轨者,直接被丢入鬼道炼了人油灯!”
那人蹙眉:“这姬蘅不是都说性格高洁,怎么竟也如此恶毒下作!我看他这道侣什么红颜薄命,是什么亡国狐媚罢了,连姬蘅都能着了他这偏门左道。”
他越说声音越大,慷慨陈词。
“再说了,姬蘅也死了,他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我看呐,这恶人夫夫,天道不容,这道侣但凡还有点良知,就该追随姬蘅的脚步自……”
声音戛然而止。
一方雪刃抵在喉间命门。
长舌人刹那面无血色,盯着面前来人目光发愣。
青衣道袍、容貌温雅的青年眼眸狭长,笑起来时,便似一道上钩的线,瞧着神色诡恻。
此时他出招便是杀机,笑意却依然不减。
“这位……”青年道,“为何在天衍宗编排我派小师叔啊?”
长舌人讷讷,却也不敢多嘴,除了因为被扼住要害之外,是因为他认得眼前这人,正是天衍宗掌门温霜降。
温霜降常年眯笑眼,偏做事有些奇诡阴邪,外号便有个玉面狐狸郎君。
长舌人冷汗都要下来了。
温霜降此时代表天衍宗,自不会对他大庭广众痛下杀手,只为威慑。
但难保这死狐狸背地里面不会使绊子。
甚至不用杀他。
杀了他,反而是最便宜他的做法。
只需时不时做一些手脚,便足以让长舌人痛不欲生一辈子。
“温、温掌门,实为误会!”他悔得肠子都轻了,道,“是我……言行无忌,是我不知礼数,这张嘴、这个舌头,割了给小师叔赔礼!”
长舌人本就是因为从没听说过这天衍宗小师叔的名号,便以为他是姬蘅的金丝雀。这般想着,感觉天衍宗应比他更痛恨这种不走正途的同门。
却没料到,温霜降居然如此……如此珍而重之。
割个舌头,换死狐狸放他一马,已经是很划算的买卖了。
他齿尖一痛,血沫横飞,便张开嘴,断舌挂在牙齿上,满脸堆笑着瞧着温霜降。
“如此爱搬弄是非,怕是脏乱无比。”温霜降道,“我可嫌弃呐。”
说话间,肩膀上那只白狐狸噌地落到他的雪刃上,而后一张獠牙,将那舌头嚼进口里,大口吃着。
温霜降大笑,收回雪刃,把狐狸抱在怀里,说着:“给畜生吃,倒是正好。”
他笑着,往旁边扭头。
对着身后的人说道:“小师叔,解气了吗?”
众人这才愕然发现,温霜降身后居然一直站立着一个人。
修真境界中,能降低存在感与天地同源的,已然是大能中的大能。
只见这是一袭雪纱白衣,明明是有些薄的面料,穿在他身上,却一点不世俗。
反而真好似是雪化的水浇灌出来的瓷人一样。
皮肤也如白瓷一般,毫无血色。
只是唯一有些煞风景的是他怀里抱了个极为笨重的黑色物件。
像是瞬间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谪入红尘。
让人莫名生出点就这样的失望之感。
“那是……什么?”
有人好奇道。
却不料,白衣仙君如此敏锐。
一双冷眸直直望过来。
那一瞬间,像是被冻在了深尺雪中。
连他是谁都险些忘记。
“是我……”
白衣仙尊低眉,忽而叹了口气,多了些哀怜。
“我道侣的牌位。”
第110章 寡夫(1)
“是我道侣的牌位。”
白衣仙君此话一出, 引起一片寂静无言。
毕竟天衍宗小师叔这么多年来,深居简出,天衍宗和姬蘅又将他护的紧, 新一代的修真子弟已经很少知道他的存在了。
此时震惊恍惚之余, 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地生出一个怪异的念头。
原来这就是姬蘅至死不渝的道侣啊。
温霜降是率先回过神的。
他连忙拉着黎安的袖子,说道:“小师叔,咱们先上去,时辰快到了。”
“嗯。”
黎安挪开目光, 跟着温霜降往那长阶缓步而走。
他是天衍宗师祖飞升前的唯一亲传弟子, 年纪小,辈分却高。
温霜降年纪比他大, 从小跟着黎安一块长大, 但在外界还是要尊称对方一声小师叔。
只不过纵然如此,温掌门也确实没把小师叔当个什么正正经经的长辈。
小师叔身体不好, 也不通透人情,他习惯了什么时候都照拂一下黎安。
只是后来,姬蘅半路异军突起,温霜降不知道姬蘅和黎安是如何一见如故,又如何最终走到一起, 结了道侣契。总之,后来,道侣总是要比同门更亲近一些, 温霜降的位置便被姬蘅替代了。往后百年间, 竟是连和黎安见面都是寥寥。
如今姬蘅死了, 他再次担任起照顾小师叔的职责,竟有种不真实感。
他拢着黎安的左臂,带他一步步走上天阶。
视线处, 能够映入小师叔在阳光下葱白的鼻尖。
温霜降叹息。
世人都知姬蘅草根出身,天纵奇才,又有谁还记得当年小师叔曾在天衍宗的入门试炼上惊动四方,最终师祖出关,亲自破例收下他这唯一的亲传。
几百年过去,小师叔的光辉湮灭于姬蘅这个名字之下,其中苦甘,纵然只有黎安本人知道。但温霜降和天衍宗的同门想想,都觉得不太甘心。怕是再过百年,他便真从天才成了克夫的薄命鬼了。
所以众人都在哀叹姬蘅英年早逝,半路崩殂。
温霜降却有些上不得台面的窃喜。
小师叔又可以只是小师叔,而不是那劳什子的连姓名都没有的姬蘅的道侣了。
只是瞧着,黎安却不是这么想的。
抱着牌位,用的力气有些大,像是害怕掉了,连带着指腹透出一点血色消失的月白。
没有表情,气质沉穆。
虽然从小就是这番做派,但是之前绝对没有这么死气沉沉。
像是姬蘅的魂飞魄散,将黎安的生魂也连带着抽走了一般。
姬蘅并不是天衍宗派系的修士,他是实打实散修出身,不靠宗门单打独斗出来的。只是后来和黎安结为道侣,黎安和天衍宗的关系深厚,姬蘅便挂靠在了天衍宗,有个长老的名头。因此他意外羽化,天衍宗自然是要负责追悼的。
而适合追悼的人选,无疑就是姬蘅的这位道侣,天衍宗的小师叔。
只不过温霜降亦有私心。
此次追悼,追慕姬蘅的修士天南海北都要来一遭,是除了一些修仙盛典、秘境开放外最大的曝光。
小师叔以后不论是有新欢,还是更想一个人生活。
温霜降不希望他再寂寂无名甚至被人抹黑。
亡夫的追悼会是最适合让小师叔当众亮相,为他后面修炼之途造名声的最好机会。
尽管有些利用姬蘅的死。
但温霜降却觉得,姬蘅既然生前如此爱小师叔。
那么死后被利用,为了让黎安走向更好的生活。
先不说他彻彻底底被天道抹杀再无生还转世的可能,但凡是有些意识,估计也会被利用的心甘情愿吧?
这些小九九,温霜降自觉他心思不正,便没敢直接跟小师叔说。
小师叔与姬蘅关系好,怕是要翻脸不干这种利用亡夫的事情。让他知道,还要内疚悲痛一场。
温掌门便自作主张了。
反正他是为了让小师叔以后过的更舒坦。
小师叔不知情,他自可当恶人。
而且也不需要黎安配合什么。
他小师叔白玉无瑕般的人,往那一站,就必定能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没了姬蘅,白玉自可满室辉光。
追悼大能,是修真流程之一。
天衍宗早就轻车熟路,黎安抱着牌位,站在祭台上面,只需要听着温霜降的指挥,该念悼词念悼词,该当木头架子就当木头架子。
明明这祭台没什么出奇的,甚至寻常见的。
偏今天阳光格外的好,金辉落于这天衍宗小师叔身上,他那满头的银白雪发好似流转华光,漂亮的要命。
连祭台都像是成了九天神台。
何况小仙君虽然面无表情,眉眼间却始终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闷。
古时西子捧心,也不外乎如此。
等到一切昭然落幕,不少人悻悻回过神来,才突然想起,这是姬蘅的头七。
却再也涌现不上什么叹惋英雄的心思。
反而有些可怜起台上那天衍宗的小师叔。
命途多舛,太惨了。
最终,温霜降笑着请众人散去,天衍宗已经摆好宴席。
他回首,看向黎安,询问他是否也去。
小师叔性情清淡,应当是不爱这种应付的场面。
何况他看着其他人在姬蘅的头七这一天心怀鬼胎、谈笑风生也太过残忍。
所以温霜降本想让黎安回避一下。
却看到小师叔眼睫抖动,晶莹地挂了一滴泪。
眼尾泛红。
这是……哭了?
几百年里,还是头一次看见小师叔掉眼泪。
纵然是世故圆滑的温掌门,也是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师叔好。
总不能说下一个更好吧?
天杀的,姬蘅到底给他们小师叔灌了什么迷魂汤?
温霜降警铃大作。
他是想让黎安就此摆脱姬蘅、迎接新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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