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殿下,即便自己受着伤,也一直在照顾我?”姚长元低声道,她的声音闷闷的,让萧夕和很不舒服。
“没关系的。”她也心疼的看向姚长元,抬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姚大人保护了我这么多次,我不过才保护了一次而已。”
明明她已经做的很好了,为什么总是要自责呢?
她抱上姚长元,无声的安慰着她。
姚长元轻轻揽着她,她也贪恋此下的温馨。
此后,萧夕和经常能看到姚长元呆坐在床上,可她不是普通的发呆,她像是将自己置在原地,她眼角含泪,难掩悲伤,像易断的风筝,仿佛只要线断了,就能随风而逝了。
她的清冷疏离,只不过是掩盖她抑郁的本色,她就静静坐着那里,像是形单影只,孤身一人,萧夕和不忍,这种感觉太不美妙了。
可每当姚长元发觉她的出现时,她永远都会扬起微笑,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她依旧清风明月,之前的黯淡消沉只不过是假象,除了她嘴角还未掩藏的苦涩。
那样的回忆,给姚长元带来太多的伤痛了。
萧夕和很想一片一片将小小的姚长元捡起来,告诉她,她很好,她不必事事都做的那般好,错了,别人也不会介意的。
她从背后掏出了时影在山中扮老虎的假面具,遮挡在脸上,凑近去逗姚长元。
姚长元果然笑了,她伸出手拿过面具,遮挡在自己面前,抬头去看萧夕和。
她半披散着头发,柔和极了。
萧夕和就这样一日又一日的陪着姚长元,姚长元的话很少,她似乎很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她为了哄住萧夕和,每每假装看书,可是慢慢的,书许久都未曾翻动了,她也未曾发觉。
这样的姚长元太不对劲了,她整个人都显得萎靡不振,也不爱笑了,像是有了心病,萧夕和很担心。
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姚长元的心随着她的伤,慢慢都好了起来。
时家的院子很温馨,白日里无事,萧夕和跟着时影在院子里学种着些蔬菜,体会着从前未曾做过的一切。
姚长元则坐在椅子上在院子里晒太阳,家里来了个读书人,时山动不动就去问她些问题。
她满腹的才华,也在这里得到了施展。
姚长元只见过萧夕和浇花,还是头一次看见她蹲在菜圃里除草。
她忽然想起从前在岐山时,伊依小时候蹲在菜圃里帮师父除草,还误将师父的菜给摘了。
那时候伊依小小的一个,可爱的像个奶团子,如今,出落的亭亭如立,都快到该嫁人的年纪了,只是,她怎么舍得呢?自己辛苦带大的妹妹,不知道要便宜了哪家的小子。
她忽然想起谭九轩,那个看着呆笨却正直善良的少年。
“沈公子在想什么?”旁边端着书看的时山出口问道,他明显看到姚长元看着她们走神了许久。
姚长元回神看向他,笑着说:“只是想起,我家中也有一个很可爱的妹妹。”
时山跟着笑了:“沈公子的妹妹一定长的很好看吧!?”
姚长元调笑着看了过去,炫耀道:“我妹妹,是世上最好的妹妹。”
没有哪个妹妹能像伊依一样,小小的年纪就那么懂事听话,不敢给她惹一丝麻烦,还努力学着去照顾大家。
就算被师父骂了,也只会躲起来偷偷哭,每每这时,她就会偷偷找到伊依,在四方静谧的小屋里,轻轻的拉起她的小拇指,笑着哄她。
人人都说,她将伊依养的很好,可那小姑娘的才能,没有一个是她教的。
她记得那年雪满山时,十岁的伊依还要满山为她寻找草药,因为她初学武术,常常满身伤痕,她不能松懈,也带着伊依为她承担痛苦。
她跑了半座山才找到抱着草药睡着的伊依,她满脸通红,那么冻人的天气,她心疼极了。
她缓缓将伊依背回了家,从此她的心再也装的不是仇恨了。
那个满眼戾气的少年也沉淀了下来,可是复仇,也成了执念。
师父去世那年,她带着伊依和阿木来到了中州,那个富丽堂皇的中州城,她努力让伊依和阿木变得衣食无忧,想让他们过的舒坦自由,可小姑娘却从来没有松懈过。
日子一开始是很苦的,她不能松懈学业,不能荒废武功,也不能让日子过的凄苦,所以她放下自尊,卖字卖画,补贴家用,她独立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帮衬。
可是伊依和阿木同样独立的让人心疼,年仅十二岁的伊依背着她偷偷在绣坊帮工。
白皙的手指常常扎满针眼,她却没有说过一丝疼,流荒年的落魄压的她们很难看,可是寸土寸金的中州城没有人会怜惜。
“累吗?”十四岁的姚长元回头问向背上昏昏欲睡的伊依。
那时的她常常会背着伊依走在晚间空旷的中州城,因为伊依坚持留在绣坊做工,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回来的很晚,她不放心,所以即便再累,她都会去接她。
伊依气息浅浅,她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努力握紧着手上的竹灯,为姐姐照亮前路。
竹灯反复摇晃在自己胸前,暖黄色的光照亮在她的脸上,犹如心中明灯,让人砥砺前行,姚长元笑了笑,也将人背的紧了些。
“很快就回家了。”
自灭门后,她从来就没有家的感觉了,她唯一能给的,便是对伊依无数的爱。
当伊依满脸开心的将月银递给她的时候,她忍不住笑着哭了,她不该让伊依承担这些的,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可这样的日子太苦涩了,方寸的院子里,只有三人相依为命。
所以,她拼了命的发愤图强。
作者有话说:
没有那么多的天资聪颖。
姚长元的精神是有点问题了,承担太多,压的太久了,她的心事永远憋在心里。
我怕我说了有人骂我,但是说实话,我觉得如果没有萧夕和,如果沈伊依大胆一点,其实也有可能的,但是哈,只是可能,求放过
第74章 烫嘴
她明朗得意的模样,带着少年人的稚气。
时山不甘示弱的笑着说:“我妹妹也很好。”
姚长元笑了,笑的开怀,她忽然很想伊依。
“怎么笑的这么开心?”除草回来的时影不明所以。
“沈公子在炫耀她妹妹。”时山接着打起了小报告道。
后面跟着的萧夕和闻言看了姚长元一眼,就独自洗手去了,嘴角的笑意明显也淡了。
“沈妹妹这么好吗?”时影跟了过去向萧夕和打听着。
萧夕和的眸子暗了暗,有些神伤道:“她应该,很喜欢她妹妹。”
坐在月下赏景,倒使人心旷神怡,姚长元许久没有这么悠闲了,可她察觉到了殿下的情绪似乎一直都不太好,不免有些担心:“殿下?”
眼下只有她们二人坐在屋外看星星,别人不会察觉到她的称呼问题。
“殿下的心情不好吗?”姚长元问。
萧夕和抿唇摇了摇头,随后将手撑着下巴看向满天的星辰,随后,她回头看向了姚长元。
姚长元一身粗布衣裳,像极了一个贫穷的书生。
“姚大人初来中州时,也这般落魄吗?”她打趣道。
姚长元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确实寒碜了些。
“自然不是。”她否决道。
“也是,能直接买下见月楼,也不是小手笔。”萧夕和了然。
姚长元得意的弯了弯头,她只字不提从前的贫苦:“我这么聪明,怎么会让贫穷限制了呢?”
萧夕和瞧了她一眼,配合的点了点头:“姚大人的嘴越来越贫了。”
“殿下也不甘落后。”姚长元奉承着。
二人对笑,萧夕和忽然想起什么,心中思虑加重,她问向姚长元:“你说,江清简怎么样了?”
“我相信,他能够做的很好,”姚长元思考了一下:“只是可惜...”
“殿下愿意放过他吗?”她看向萧夕和。
“就像你说的一样,怎么去算一个人的过错呢?他没有错。”萧夕和回道。
“江家的罪是九族的。”
“但是最后江申退缩了不是吗?妇女幼儿都是无辜的。”
“殿下仁义,但臣觉得,是有人要置江家于死地,他为什么要置江家于死地?一定会有原因的。”
“这中州,恐怕已经乱了。”
“我们封锁了消息,或许,在我们离开后,有人已经开始作为了。”
萧夕和了然,此番回去,必会是一场难打的仗。
雨来的很快,潮湿的环境让姚长元的伤口变得奇痒难忍。
萧夕和小心翼翼的为她擦着止痒药,冰冰凉凉的感觉才能让姚长元勉强得到缓解,她撑着床头,裸露的皮肤遇到寒气起了阵阵疙瘩。
萧夕和擦药的瞬间下意识的低头吹了吹,姚长元身子一紧,她拉上衣物坐直了起来,她明显是在回避:“多谢殿下了。”
萧夕和也后知后觉的红了耳朵:“回了中州,我会再给你些上好的金创膏,让你能够不留下疤痕。”
“疤痕而已,没关系的。”姚长元拉了拉被子不在意道。
“姚大人长的这么好看,可不能让疤痕拖累了。”
姚长元笑了,这算是哪门子的拖累。
萧夕和将冰凉的药膏擦上她的脖颈,她想磨平的,不只是姚长元身上的伤疤,还有她心里的伤疤。
姚长元脖子上的伤痕不深,长长的从耳后刺了出来,只是差一点就伤到要害了,也算是命大。
“像一条小蜈蚣。”
“这么长的蜈蚣吗?”姚长元调笑道。
“一指长的蜈蚣咬人会不会疼啊?”
萧夕和扬了扬唇:“那就问姚大人疼不疼了。”
“那还是挺疼的。”姚长元正经的开着玩笑,这段时间,她的话明显变多了起来,甚至,还会有点幼稚。
姚长元习惯的往里让了让,将外间的位置留给了萧夕和,萧夕和熄了灯默契的躺在了她的身侧,她不敢亲昵的背对着姚长元。
她们顶着假身份,在一个屋檐下同吃同住,谁见了都会觉得她们真的是夫妻,虽然姚长元有时候还是会同她开玩笑,但是她清晰的发觉,她们之间还是有了一层隐形的隔阂。
她不愿意再过多亲近萧夕和了。
她们同床共枕,却从未越界,自姚长元恢复清明后,便一直进退有步,依旧是那个端庄守礼的姚大人。
还不如病着的时候令人喜欢呢,算了,何必跟一个病号计较呢。
直到那一日,她看见伊依十分生气的走到了姚长元的面前。
就在院子里,那个姑娘红着眼睛质问着面前的人。
萧夕和拉住了不明所以想要上前的时影。
“伊依?”对于伊依的到来,姚长元很吃惊,她明明将信偷偷寄给了阿木,怎么伊依也知道了?她看了眼跟在伊依身后灰头土脸不敢吱声的阿木便明白了。
“哥哥还要做什么!?”伊依看着姚长元生气的质问道。
“伊依...”姚长元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
“哥哥还想做些什么!?”伊依向后退了一步,她很难过,夹带着失望,她拒绝着姚长元的靠近,她声泪俱下的抗诉道:“到底还要到什么时候!?”
“哥哥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她不明白,为什么什么都要瞒着自己。
伊依很生气,姚长元慌了,她像做错了事的孩童般无措的想要上前安抚她:“对不起伊依...”
伊依头一次推开了姚长元,她不喜欢这种明明每日都没有什么不同,但姐姐随时都会离开的可能。
她不喜欢总是被人告知姐姐的危险,什么都不知道的去提心吊胆,她不喜欢这种永远被动,永远等待,永远害怕失去的感觉!
她真的讨厌极了。
“哥哥在乎什么呢!?”她哭着质问道,看着眼前同样红着眼眶却一言不发的姚长元,伊依心碎了,她转身选择离开。
“伊依!”姚长元着急去追,却因为拉扯到伤口又太过着急的跌倒在地,她不想这么狼狈的,她不是有意的。
灰尘雾起,她跪的有些狼狈,可她依旧焦急的去看那个想要离开的姑娘。
“公子!”姚长元跌倒的瞬间,阿木惊呼一声赶忙扶了上去。
伊依最终还是心软的站住了,大串的眼泪滴落,她满脸委屈的回头去看姐姐,姐姐紧捂着胸口,还是伤得那么重吗?
为什么每一次都不在乎我的感受呢?她站在那里,泪如雨下。
萧夕和不解伊依怎么会这么生气,但她很快就明白了,谁能够一直去等待一个永远生死不明的人呢,每一刻都是煎熬。
隐瞒是好意,可多了,也让人寒心。
姚长元走上前将伊依揽进怀里,她笨拙的道着歉:“对不起伊依,我错了。”
可她总是道歉,总是惹伊依不开心。
她一凑近,伊依就闻到了她满身的药味,味道有些刺鼻,但她心中的一阵苦涩晕开,其实她更心疼姐姐而已。
她不敢抱紧姐姐,她不知道姐姐又伤到哪里了,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是泪水无声无息的滴落。
阿木自然是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萧夕和,走了过去想要行礼:“殿...”
“少夫人。”萧夕和面不改色的纠正着,给阿木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看向一旁的时影,只好礼貌的颔首行礼。
时影赶忙照猫画虎的点着头回到。
“郎...郎君...”有了熟人在场,萧夕和没了前几日的熟练,只觉得词儿都有些烫嘴了,她躲避着神色走上前去。
“殿...”伊依还没有反应过来,姚长元及时拉住了她。
伊依不解。
姚长元笑着看向萧夕和,拉过她的手腕,再看向伊依,示意道:“是嫂嫂。”
在没有人发觉的角落,姚长元红了耳眶,但她面色不显,只是做戏罢了。
58/75 首页 上一页 56 57 58 59 60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