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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长元一时语结。
“本宫说了,是本宫带着姚大人去的,与姚大人无关!”
姚长元看了殿下一眼,收了收心情,正色道:“一个普通的名流世家,去毒害君主,是为了什么,会因为什么?”
“难道他不想要自己的命吗?”
“做了,便就是不要命了。”萧远此次就是要江家的命。
“还恳请陛下给臣一些时日。”姚长元拱手承命道。
“姚大人是查到了什么吗?”萧远故做不知问。
晋王轻笑,二人对视,剑拔弩张,其心思不言而喻。
“姚大人想查,便去查吧。”晋王发了话,萧珵君也只能默许了,但这其中的玄机,谁也摸不透。
“皇姐遭刺杀之事可有眉目?”他沉声问。
禁卫军首领遗憾的摇了摇头。
“此案必要重查,刺杀当朝长公主,其祸心可诛!”他年岁虽小,却越发像一个君王了。
“皇姐,”萧珵君唤向一旁沉思的萧夕和,他关切道:“皇姐可有受伤?”
萧夕和摇了摇头。
“皇姐日后,不可如此鲁莽了。”
萧夕和作揖称是。
“皇姐安然回都,姚大人为护驾身受重伤,也算是功过相抵,王叔既应了姚大人的请命去查,那就全全交由姚大人吧。”
“可莫要叫朕失望。”
“是。”姚长元领旨,陛下如今越发像一个上位者了。
“夕和。”离开御书房后,宣平侯喊住了萧夕和。
萧夕和乖巧的侯在了一旁。
等到大臣们离开的差不多了,宣平侯才慢慢开口:“夕和愿意为了陛下不惜个人声誉搅弄在这权势中,舅舅很欣慰,可是,凡做事,三思而后行。”
说完,他还看了一眼萧夕和身后的姚长元,他有些不满道:“长元怎么也马虎了?”
“对不起舅舅,是夕和草率了。”
姚长元刚拱手想要道歉,就听见了身前人的话,她愣住了,望着那华贵流苏下甘愿低垂着头颅的人儿。
萧夕和自知鲁莽,但也不想让姚长元去背负这责任,所以她自愿站出来承担。
宣平侯也愣了一下,宽慰道:“舅舅不是怪你,只是现在太多双眼睛看着你了。”
萧夕和自然是明白的。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舅舅为了珵君也憔悴了许多,他本就是一个文臣,哪里有那么多的本事能够与一个手握重兵的王爷相匹敌。
拜别了舅舅,萧夕和收拾好心情才再次重新回到了御书房。
萧珵君正翻阅着奏折,他面色不悦,抬手挥退了所有人。
“皇姐跟姚大人呆的久了,也会擅作主张了。”他面不改色的抱怨着。
姚长元头一次不好意思的站在了萧夕和身后。
萧夕和笑着安抚着:“皇姐错了,让珵君担心了。”
“阿姐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愿意同我说?”他不满。
萧夕和愣了愣,坐在那里没有选择开口。
久久,她才抬眸问道:“陛下相信真的只是江家吗?”
萧珵君自是不信的:“我不信。”
即便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依旧是他,可他心中还是有恨,恨当初想要废黜他的人,恨与晋王一起对他百般刁难的大臣,恨他为稚子,受人压制,毫无作为!
“阿姐想要自己去查清楚。”
“阿姐和姚大人查到什么了吗?”萧珵君问。
萧夕和遗憾的摇了摇头。
“姚大人并没有查到什么,为什么还要应下?”萧珵君看向姚长元表示不解。
姚长元作揖道:“臣确实什么也没查到。”
“但是江家上下,妇孺无罪。”
萧珵君陷入沉思,他不懂姚长元的意思。
“江申承认,是与晋王合谋。”
“但是,臣无能,目前无法找出罪证,这也是,晋王为何会愿意让臣去查的原因,他笃定,臣无法找出他的把柄。”
“他人之罪,不该祸及妇孺,所以臣想请陛下等等。”
“等什么?”
“等江清简为此局找出一个生路。”
“一个江家的生路?”萧珵君不解。
“一个陛下的路。”
“江申不愿意指认晋王,魏王有证据,却没有十足的证物,江清简大义灭亲,上举亲父,自交证物,涉案人员按律法处置。”
“江清简私盐,检举有功,保下江家无辜之人,届时江申必会愿意留血书检举晋王,他日,也可作为扳倒晋王的筹码。”
她一字一句分析的通透简单,这于他们都是有力的。
萧夕和喜欢的,就是这样熠熠生辉的姚长元。
萧珵君半信半疑,但还是听从了她的意见,等待着江清简。
作者有话说:
感觉写评论的人都很有趣,很可爱,不管哪一种,就算质疑我一下,有理,我都接受,我也很喜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可以给我不同的想法,可以开阔嘛。
但是我不知道,我写的虐吗?可能是有点惨,因为我自己看多了,我觉得还好,但我觉得姚真的惨
其实每当你们理解我的文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原来,我写的,也没有那么废。
第78章 判决
姚长元最终还是没有找出晋王的把柄,但江清简也没有辜负姚长元的期待。
短短半月,少阳错综复杂的私盐一案,他理的条条顺顺,递上的名单也让萧珵君的心情都通顺了许多,除掉了他们,晋王的势力也能够很好的瓦解。
即是蛀虫,又何必存在,瓦解了晋王的势力,无疑是增加自己的助力,姚长元没有说错,江清简是可塑之才,他现在最缺的便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愿意采纳姚长元的建议。
可是魏王不愿意放过江家,他揪不出晋王,便也要将江家置于死地。
可这魏王与江家的仇恨又在哪里呢?姚长元想不通。
江清简在御书房外跪了两日,为其父忏悔,太阳撒在他的脸上,没有温度,他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什么叫“唯见日寒月暖,来煎人寿。”
这一个月来,全身心的折磨已经令他憔悴不已,眼底青紫一片,乌黑的发丝中,已经夹生了白发。
姚长元经过时,他依旧高举着那封检举书,少年低着头颅,任是风雪,也折不断他这一身风骨。
姚长元轻叹了口气,慢步走进了御书房,那里是为了江家事喋喋不休的大臣,从朝堂上理论到了御书房前。
萧夕和第一次觉得这唇枪舌战如此令人讨厌,怪不得杨匀如此讨厌文臣,他们无行动却又爱质论,仿佛这样,他们才是高尚的。
她拢了拢披风,接过宫女递来的热茶,听着他们的裁决,晋王没有参与他们,或许,他心中也是有愧的吧。
“陛下年幼,心慈手软,若是事事如此轻饶,那叫旁人如何看待这皇室威严?”
“律法既定,法外开恩,也是不可轻饶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判决下来的时候,天空竟也下起了蒙蒙的细雨。
姚长元失笑,这老天爷,也会看懂人情吗?
江清简被人无情的带走,检举书落在地上,有人将它捡了起来。
那是魏王的门客,是一个令姚长元都感觉到害怕的人。
他捡起检举书后就站在了那里,回身与姚长元遥遥相望。
他嘴角带着笑意,朝着姚长元微微颔首,两侧的酒窝陷在那里,看上去很温和,深邃的五官也让他看上去很儒雅,可眼里却带着淡淡的死气,让人看不透。
从他在御书房的种种,姚长元便不敢小瞧。
“王爷怎么看?”不远处的人看着眼前的一切询问着。
“她虽聪明,到底还是一个浅薄的少年,”晋王悠悠道:“这人心的险恶,远远不止所见的那么简单。”
“只是江清简,他受的了吗?”下属不免有些怀疑。
晋王什么也没说,只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江砚慢步走上行刑台,风刮乱了他的头发 ,如今走到这步田地,他没有任何怨言,时光磨碎了人的心性,能怪什么呢?
是他自视清高,自以为是,妄自菲薄,弄得人心寥寥。
他一生无妻无子,专克学业,是否能让罪恶减轻些呢?
到头来,因果终有报,连累了江家,九泉之下,他永远愧对父亲,愧对清简。
那样好的孩子,怎么受的了呢?
江引隔着枷锁,解脱似的呼出了一口气,幸好,还能保住江家。
而江申选择沉默不语,在朦胧细雨中,他的泪水悄无声息的划落,底下谩骂声不止,他一个大家之长,如今也是刀下死鬼,往日风流,悄无声息。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人,他就静静站在那里,却令他感到后怕。
他往日所崇尚的,如今倒像是一个笑话。
无维垂眸淡淡笑了笑,在行刑前转身离去了。
江清简从未受过如此的屈辱,旨意下来的时候,他便万念俱灰,现在死咬着口中的绢布,全身青筋因疼痛暴起,赫然醒目的被人死死按住,任凭泪水横流,他咬紧牙关选择一声不发。
原来没有什么时候,比死还能解脱了。
可他不能死,他还得好好活着,五脏六腑钻入心底的疼痛将他折磨的精疲力尽。
他狼狈不堪。
慎刑司外,姚长元一直等在那里,她的眉头连带着阿木的眉头都紧蹙着。
一阵凉风入体,她忍不住的咳嗽了两声,阿木不太放心的看着她,替她将披风拉拢了些。
她有伤在身,连带着身体都虚弱了些。
姚长元抬了抬手,让阿木不必担心。
地上的落叶被风声带起,连着人心哗哗作响,这是一场凌迟,也是一场寂静的等待,空中掠过的鸟儿在空中长鸣,它是否,也会为人而感到惋惜呢?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等到姚长元的手脚冰冷,慎刑司内才传来了声响。
这时,江清简才从慎刑司里慢慢的走了出来,他的脸上苍白,不见一丝血色,他如今落魄的,如飘零落叶,孤寂枯萎。
江清简看见姚长元的眼眸中闪现了一丝错愕,可他并不想搭理他们,他望着这无边的天际满目悲凉,生无可恋的苦涩晕不开满目疮痍的心脏。
他仍然保持着自己的体面,选择自己一瘸一拐的离开。
“公子....”阿木看着他那副样子,不太放心的叫着身旁的人。
“他不会轻易寻死的。”姚长元看着他落魄的身影,心中一阵钝痛。
让他静静,好好宣泄会吧。
他们静静的跟在江清简身后,无声的陪伴着他。
江清简现在自卑极了,他害怕路过任何一个人的目光,仿佛都是在讥笑他,他从来没有觉得,什么时候比现在都要狼狈了。
他江清简再也不是从前的江清简了,再也不是那个皎皎明月,温润如玉的公子了。
他如今不男不女,哪里还有半分风骨。
他的头越来越低,他的心越来越痛,可身体的疼痛远远不及心灵上的疼痛,他要被自己折磨致死了。
他狼狈的跌倒在地,泪水滑落,狼狈不堪,他再无任何尊严了,如今的他连站起都如此废力。
“江兄....”姚长元担心的扶起他。
江清简看着眼前的人苦笑,说来,他还是得感谢对方的。
“姚兄可否请我喝一顿酒?”他苦笑着求道,泪水早已打湿了他的脸庞,姚长元不忍心拒绝。
一口口烈酒下肚,仿佛才能泻掉心中的怨恨,原来酒也能如此苦涩。
如果可以,他真想喝死在这里。
姚长元看不下去了,她拦住了他倒酒的动作。
江清简嗤笑,泪水比酒还烈,他愤恨的将酒壶狠狠的砸向了地面,酒壶瞬间被砸四分五裂,溅了一地酒水,可这依旧无法缓解半分愤恨!
外面的小二不明所以的冲进了包厢,被阿木及时的拦了出去。
江清简叹了口浊气,他依旧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他一手撑在桌面,用尽力气,青筋暴起,他的痛苦能掀翻整个桌面。
“江兄....”姚长元不忍。
江清简看向她,流着泪笑了笑,满目悲凉:“如今我一介烂人,只有姚兄不嫌弃了。”
姚长元能理解到他此刻的心情,一个天之骄子狠狠的坠到泥里,怎么能轻易接受呢?
姚长元叹了口气,松了松连日来疲惫的眉目,她佯装笑着看向了江清简:“我告诉江兄一个秘密吧。”
江清简疑惑的看向她,他有那么多的怨念,满眼猩红,却依旧是柔和的。
他的底色永远是温柔的。
“我父母并非死于天灾,我有满门的血仇。”
她不擅于安慰人,于是她只能选择讲诉着自己的事情,让对方知道,世上的无情,不止他一人。
她如今开怀多了,能够轻易的讲出口,佯装着不在意了,可那个时候的她,像极了一个害怕被狼咬的孩子,眼神冰冷,怨气很重。
江清简愣了愣,想问出口的话咽了咽还是未说出口,只是他的情绪真的好了许多。
他默默喝着酒,沉思着,原来姚大人,也没有表面那般肆意。
姚长元陪着他,也喝了起来,其实她的心,也还是痛的,那样的血仇,怎么忘得掉呢?
“公子。”阿木不放心,公子有伤在身,怎么能去喝酒呢?
姚长元摇了摇头,其实偶尔也能让人放纵放纵,否则压抑极了,真的会病的。
二人笑着对饮。
两个同样境遇的人此刻在共赏孤独,江清简的心理疗愈很强,或许他还是有太多的事情想要去做,还有家人需要他的照顾,他不能倒下,所以他选择了顽强的站起。
姚长元很欣赏这样的人。
“红烛摇曳,以长元为知己。”他笑着举起手中的茶杯,即使千疮百孔,他也依旧坚定温柔,皎皎明月,隐隐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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