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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她真的不知死过多少次了。
萧夕和依旧在那个庭院里,只是,她坐在那里静静的喝茶赏景,她没有去接姚长元,但她在等她。
眸中的喜悦闪过,依旧恢复平静。
“所以说,是为维?”
“无维是一步很大的棋。”方思源赞叹着,这是除了姚长元,他见过最有谋略的人了。
姚长元不解,她看向萧夕和,再次见到心上人,她只能饱含感激的行了一礼。
“为什么,为维会帮我呢?”她还是不解。
他是魏王的人,不仅帮魏王除掉了江家,还对抗着晋王,中秋已过,魏王本就该返回凌州,他还能安稳的待在中州,除了他的拖延,其中可少不了无维的助力。
“我只知道,晋王要你死,他却拉着魏王换你活。”
姚长元震惊的看向萧夕和,明明她与无维毫无关联,甚至曾是敌对。
萧夕和回想起那天的雨夜。
明明天已经够昏暗了,那人的油脂伞还遮挡着半张脸,赫然出现,冷冰冰的,像极了地狱走出的恶鬼。
不仅姚长元摸不透他,萧夕和也看不透他,在那人提出有能力救姚长元时,萧夕和是不信的,那么多人,却没有丝毫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
萧夕和惊叹那人的狠辣,这样的毒蛇,谁被缠上,也不得好死吧。
既然晋王非要安一个谋逆的罪名给姚长元,无中生有的计量,谁没有?他没有滔天的权势,但他换局的本事。
棋盘嘛,局越大,局中人便绑得越紧,考量就越多,被动就越无力。
他撺倒魏王进局,将局势反转,拉魏王入水,此番,豢养私兵,勾结赵王谋逆的,便是他们。
而姚长元,只是魏王要扳倒的无辜之人,本是晋王做的局,他拿不出更多的证据,只能将错就错,放鸟回笼。
其中最重要的一步棋,便是郭老太师的出面。
那位老先生避世,久而不出,陛下太傅之事,并未不曾拜访,可他畏惧朝堂风波,郭家之人,也是两头不沾的纯臣,为何这次,愿意站出来,保这帝党一派?他也开始站队了吗?
姚长元弄不清这其中真假,但她还是很感激无维,所以她去见他了。
那人端坐在草席上,闭着双眸,像个道士般。
姚长元走着,隔着栏杆,仔细打量着他。
他的书生气很重,像上了油面的藏书。
他明明闭着双眼,面上无一丝波动,可眉宇间却始终透着悲伤。
他有一种从容的死态。
听着愈发近的脚步声,他慢慢睁开了双眼,他并不惊讶于姚长元的到来,甚至,他还在期待着她的到来。
“你为何要救我?”姚长元走到他面前,表达着自己的不解,她想了许久,都想不出无维救她的理由。
无维淡笑,轻声开口:“也没想到,我这一来,倒拉了姚大人一把。”
这不是一把,是姚长元,与她身后无数人的命。
姚长元心情复杂的看向他,其实从前她对无维是厌恶的。
她感到抱歉,可她还是弄不懂无维。
“姚大人经历过什么,想做什么,都是在下想做的。”他淡淡陈述着。
“我处心积虑借着魏王来到中州,便就想下一盘大棋。”他苦笑:“只是没想到,自己却成了那棋子。”
“你为何非要对付江家?”姚长元表达着心中的另一个疑惑。
“姚大人所觉得的江家就真的门风清正吗?”他问向她。
“江申为了自己的体面,为了他的门当户对,做着抛妻弃子的事。”他平静的阐述着,他想让姚长元知道那个表面君子的人到底有多么不堪。
“所以你就要报复吗?”姚长元问。
“这是我的私仇。”他并不觉得无情。
“我母亲一家因为江申被迫离乡,惨死他乡!他驱赶着我,视我为耻辱,谁也不知道,他还有一个私生子。”
姚长元错愕,那他,是江清简的兄长?
“他不会想到,这个私生子,会让他身败名裂。”他笑的平静而狰狞。
姚长元久久没有作声。
这世上太多的对错让人理不清了。
“你想做的,很多人都想做,但他们没有你有本事,爬不到你这般高,在这世贵寒贱的朝堂,你就像一盏明灯,给了很多人希望。”
情绪很快便消散了,他慢慢开口道:“在这路上,你并不孤独,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有很多人都在追随你。”
“谁都渴望公平。”
“谁又能得到公平呢?”他忽的反问道,每个人都有伤心的过往,他也有不是吗?
这一刻姚长元才知道,她们永远不会成为敌人,就像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永远不止她一个。
“我没有姚大人那么聪明,便只能将责任交给姚大人了。”
“不,你很聪明,”姚长元眼底蓄泪,否定道。
他淡然一笑,举手作揖:“有劳了。”
姚长元没有任何时候,这么想救一个人,可她却无能为力,她痛恨这种感觉。
泪水苍凉划过诉说着她的不甘,她站起身诚挚的恭敬作揖,她只能以此遥遥感激。
最后在刑场上,她去送了他最后一程。
姚长元看到了无维,也注意到了最前面的魏王,他不甘吗?也像是认了命。
她那天还是选择去看了魏王,魏王这一局中,其实并未针对她,他一心想要拉下的只有晋王,他应当尚有仁慈之心,只是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可他似乎没有错,却要替她承担后果。
或许他们都没有错,只错在了差人一等。
“我自问无愧于无维,他欠我一个解释。”
“魏王呢?他也算是无辜的。”她那日问向无维。
无维笑了笑:“是我对不起王爷,来世,我自当赎罪。”
是他辜负了魏王的信任。
他是漠然的,他的心是冰冷的,他也有过一丝动容,可冰冷刻在了骨子里,这条路,谁也不能拦...
他有质疑过姚长元,薄情寡义的人,路才走的更长远,可姚长元明显不是,这样的人,会淹没在所谓的仁义之中。
可谁又能走到姚长元如今的地位呢?
他若不换她活,仅仅依靠魏王,谋逆之作,朝堂只会更加混乱。
魏王于他有恩,可是,这样的君主,推翻幼帝,自立为帝,于社稷而言,他今日之为永远不会服众,他也做不到像晋王那般可以权柄遮天,他会淹死在文臣的唾沫中,变得暴虐。
更多的,只会是乱象。
他虽冷血,也有抱负,而姚长元,才是真正的开局者。
人心所向的,才会是她那样贤德之人,他也永远做不到像姚长元这般,他的作为,已经是将自己按进了泥土里。
他比不上她的,此番,无非是以小换大。
他的算谋里,也掺着真心。
手起刀落,鲜血从刑台上滴落,狰狞的染红了地面,场面很血腥,吓退了不少在场人,愣是姚长元,也不忍直视。
先帝本就子嗣稀薄,这一日,便送走了两位王爷。
所有人都在淌这一趟浑水,谁都渴望权力的巅峰,侥幸活下来的人,只是走向了下一步棋局罢了。
权衡利弊,牺牲品就是牺牲品,从来不被棋手放在眼里,姚长元错就错在心慈手软,才会被人反咬一口。
当成为政客,所有人都一样,眼里只有权力。
权力就如同猩红的血液,叫人害怕叫人亢奋。
等到了初雪,她才在初雪下时离去了。
雪花细细小小的一片落入这世间,能够洗涤谁的心灵呢?
她为他立了一个衣冠冢,在中州城外一个山峰上,她希望他能够长眠在此,见见中州城的风景,见见迟早更迭的朝堂。
作者有话说:
无维很大义。
重点:郭老太师(这个人,年纪大了,没有盛宏那
么聪明,但也很厉害,搏一搏家业吧)
我今天按时更了,但是我发现了个问题,所以我修改了,时间就变了,不好意思
第84章 定婚
姚长元独自一人坐在酒馆里喝着闷酒,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懂她的人,那人却死了,还是为她死了...
如果今日不是他死,死的就该是她了。
心口闷闷的,带有余悸,姚长元有着说不出来的痛苦,她的心好累。
她大口大口的灌酒入肠,不如往日雅正,想尽显粗糙,眉宇间尽是失意。
“一个人喝酒多没趣啊!”许久未见的桑成不知从哪里撺了出来,自己拿过一壶拔开就喝了起来。
“酒还不错。”他啊了一声满足的赞叹道。
姚长元看了他一眼,独自喝着闷酒。
“你说你,才不过半年的时间,都快死好几次了。”桑成无力的吐槽道。
“不可以吗?”姚长元不高兴的反问着,也不知为何,面对着桑成时,她就可以肆无忌惮。
“要不你还是好好当见月楼的老板吧!多轻松!”桑成真心为她提着建议。
姚长元看了他一眼,如今,就想撤身,又谈何容易?
“啧啧啧...”桑成嫌弃的喝着酒,大饱口服:“没关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姚长元笑了,她紧了紧酒杯,站起身直接砸了出去。
桑成吓了一跳,他还害怕波及的防范了下,他小心翼翼看向姚长元,嘴里的酒一下子就醒了,唯恐是自己说错了话:“怎么了这是?”
姚长元也不知怎了,酒劲忽然就上头了,她理智下来后,抱歉的摇了摇头,并朝一边吓着的大娘道歉道:“对不起大娘。”
算账的大娘连连摆了摆手,关切的询问道:“姚大人是心情不好吗?”
方才姚大人来时,她就注意到了她情绪不佳。
姚长元摇了摇头,将砸碎的碗片捡起。
大娘连忙放下账本走了上去:“没事姚大人!老婆子来吧!”
姚长元摇了摇头,接过碎片:“没关系,我来吧。”
“多谢。”她把碎片放进了大娘拿来的簸箕里,然后坐了回去,她揉了揉脸,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他指向自己得意道:“我可是百货小郎!”
哪里都有他的身影呢!
姚长元勾了勾唇:“记得付酒钱。”
“我可是陪你喝的,算你的账!”
酒精腐蚀人的大脑,不可贪杯,姚长元一般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主动喝酒,人总有情绪要宣泄。
她该冷静的。
她顶了顶腮,她已经喝了很多,不想再喝了,她就坐在那里发着呆,但是一旁的桑成倒显得很尽兴。
脑海中回溯着所发生的一切,死去的所有无辜人,以及无维的话,她迷茫了。
伊依不知道姐姐去了哪里就一直坐在门口,下了雪的地面一片潮湿,真真不放心的为她取来了一件披风盖上:“地下凉,小姐还是不要坐着了...”
“没关系。”伊依轻声回着,她阻拦不了姐姐想做的事,能做的,便是每日守着她回来。
小石搬来了把椅子,伊依却拒绝了,她拢了拢披衣,今日初雪,夜里的寒气很重,只是不知为何,姐姐还没有回来。
所有人都知道小姐待公子情深义重,唯独真真希望她们能伉俪情深,小姐这一番真心,公子莫要辜负才是,什么时候,公子才能回头看看呢?
“哥哥...”伊依等了许久才终于等到了来人,她小心翼翼唤着。
姚长元如今大起大落,伊依十分害怕她的情绪不佳,小心翼翼的呵护着。
姚长元摆了摆头想要驱散酒意,她扬起笑意看向伊依。
她的笑里都带着牵强。
她一靠近,伊依就闻到了空气中浓烈的酒味,她皱了皱眉,扶了过去询问道:“哥哥喝酒了?”
即便在昏暗中,姚长元的脸也明显泛着红,伊依不放心的摸了摸。
喝酒被抓,姚长元找了个借口:“陪桑成喝了会。”
伊依不信,刚走回去的桑成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
伊依不太相信的看着她,还是扶住了她,将她往府里带:“喝了酒,别吹感冒了。”
小石适时的将披风披了上去,伊依拉紧了些。
姚长元也觉得累了,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便躺在床榻上,也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怎么,困极了。
伊依端来一杯醒酒汤,想要将她拉醒,姚长元却不愿意醒来。
“让我睡吧伊依。”她闭着眼睛难受的恳求着。
“姐姐先把醒酒汤喝了,万一明天头疼怎么办?”伊依还是不放心的想要将她拉起。
姚长元只好坐起将汤喝尽再重新躺了回去。
温热的指间揉开冰凉的膏药轻轻擦拭在姚长元脖间的伤疤上,很细腻的触感。
姚长元睁开了眼睛,漏出了一双清明的眸子,她看向伊依,笑着将人拉进了怀中。
伊依红了红脸,声线有些不稳:“怎么了?”
姚长元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怀里的人,贪恋那一刻的亲昵。
伊依拉紧了被子盖在二人身上,她趴在姚长元身侧,也贪恋的扣弄着她的被子,无声的陪伴着她。
没有暧昧,只有两个人相依相伴的温存。
泪水浸湿了姚长元的双眼,她这一刻,感到了无比的迷茫,满心的痛苦困在胸口,她说不出,任由心脏骤痛。
如果死的人是她就好了....
这一刻,她无比渴望死亡的解脱。
良久,她才下定决心:“伊依和阿木回岐山吧。”
她不舍,也不愿他们跟着她受到伤害了。
伊依放在身前的手慢慢蜷缩了起来,她不高兴。
“想得美。”她抗议着。
可姚长元后怕极了,苦口婆心的想要劝道:“听话伊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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