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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依起身重新拿起了清创膏,拉过姚长元的手放在大腿上,她看见了姐姐通红的双眼,那里有了死志。
“姐姐回去,我就回去。”她只有这一句话。
她仔细的为她擦拭着手心的伤疤,再强忍难过,鼻头也忍不住红了起来,随之而落的,是她的泪水。
为什么日子,总是那么苦涩呢?
姚长元自知劝不动伊依,便就由着她为她擦药,慢慢闭上了双眼。
她真的,已经很累了。
伊依想为姐姐的后背也擦些药,可看着她闭紧的眸子都在诉说着疲惫,她只好放弃了,最后她又窝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姚长元的肩头被泪水打湿,却没有听到一丝声响,她还是想选择自私一回,没有睁开双眼,由着伊依将她抱紧。
可痛苦真是压倒着人的一颗稻草,她受不了的拉起了伊依,她将她死死抱在怀中,泪水大颗大颗的掉落,这一刻,她无比的脆弱...
她的力气映照了她的痛苦,伊依心疼的揽紧了姐姐,她听见了姐姐低声的哭泣。
“姐姐,我们回家好不好?”
姚长元想选择放弃了,她想逃脱了。
萧夕和站在藏书阁上,夜间的风很冷,可她望着那里,不舍得离开。
今夜的月亮很亮,却照不进人的心里。
短短半月变幻莫测的朝堂,似乎有了新的流动,谁也不敢妄自菲薄,但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似乎一切都是好的征兆。
雨过总要天晴嘛。
姚长元揉了揉发痛的眼角,她已经将自己关在堂室里很久了,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便是不断的拉拢权势。
她想放弃,可她不能愧对那些人,她不再迫切的想要复仇了,就做一个好官吧。
她吃过一次亏了,就不想吃第二次了。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被大臣们屡次谈论提起的婚事,真的降临了。
在十二月中旬,那位长公主的婚约真的定下来了。
在来年入夏的五月。
事情发生的很快,快到姚长元不敢相信,一整个上午,姚长元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本就该是如此,姚长元还是难以接受,现实遇到的比心理想象的远远痛苦的多,她的脑子受到了冲击,她想跑去公主府问问,可脚却生了根般的扎在地上。
明明稳稳坐着,怎么会感觉到眩晕,发软呢?整个人都是失重的感觉,腿怎么会麻呢?为什么会失去力气?
连起身都做不到了吗?为什么提笔的手会抖呢?姚长元,你在心慌什么?
她愿意吗?姚长元不停的发问,她没有答案,理智将她困坐在那里,她很想去问问萧夕和,可是,那桩婚事,是宁安长公主殿下亲选的....
她将自己困在了思绪中,她不敢去见殿下,也不敢去问问她,姚长元不知道她那一天在经历着什么,只觉得受到了冲击,如同雷鸣,让人不敢相信,不愿回神。
她真的愿意吗?
谁也没有想到,猜测了那么久的驸马人选,竟然是郭老太师家的二公子。
看来郭家真的站队帝党了,他们也想谋一谋了。
方思源得到消息后,立马气急败坏的从翰林院赶去了长公主府。
见那人还在无所谓的看着卷宗,他气不打一出,将人都驱走后,他才生气的质问道:“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萧夕和面无表情的问道。
“你为什么要选郭孝聪!?还瞒着我!”方思源急的都快口喷唾沫了。
萧夕和的眸子淡淡的,她丝毫不在意道:“我没有瞒着表兄,只是表兄刚好不在罢了。”
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只有萧夕和知道,她就是怕方思源直接阻止吧。
“你不选姚长元,你选郭孝聪!?”作为萧夕和的表兄,他明确的知道她就是喜欢姚长元,他不知道夕和为什么会这样,也不懂陛下为什么要答应,难道要为了自己的权力,去牺牲姐姐的幸福吗!?简直荒唐!
“表兄说笑了。”萧夕和拒绝回答。
“你是看中了郭家。”方思源下了定论。
萧夕和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方思源气极了,两手撑着书案,急的想要一心劝解道:“你傻啊夕和!那个郭孝聪配不上你啊!”
“他...也算老实憨厚,挺好的。”萧夕和勉强想着夸赞道。
“老实憨厚!?”方思源气笑了:“那样自以为是的愣头青怎么配得上公主呢!”
萧夕和感受到了他真的非常生气,她很感激,但她无话可说。
“当初姚长元在国子监时天字甲榜三名,而那个眼比天高的郭孝聪呢?最高不过丙榜二十三名,他怎么比得上!”方思源还是想劝道。
萧夕和沉默了,但高贵的公主怎么会为爱沉沦呢?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姚长元呢?”方思源不甘心。
萧夕和有些生气了:“她不喜欢我!”
没有谁辜负谁不是吗?
“你还不承认吗?”
姚长元并没有回话。
“后悔吗?姚长元,你本可以做驸马的。”他看的出萧夕和眼中的情愫,也看的到姚长元眼中的克制隐忍。
爱意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它会浸透心脏,定格在人的眼里。
可惜,他从未在他的阿兰眼中清晰的看到。
姚长元看了他一眼,紧了紧手中的伞柄,终是没有说出口。
江清简没有再开口,他不理解她为何这样,但是他相信,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他就坐在马车上,无声的陪着她。
夜间如此冰寒,姚长元的手脚也当是冰凉,可你为何固执的不肯离去呢?你还是不肯承认吗?
须臾,姚长元才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干哑,泛着白雾:“喝酒吗?我请你。”
她恨,恨极了自己的女儿身,恨极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篇小说的来源是,我高中很喜欢《周生如故》,还记得时宜阿娘的那句话“是不想嫁人,还是想嫁的人,你不能嫁。”
第85章 烟花
萧夕和的婚事定后过了好几日,姚长元才不得不正视萧夕和。
她站在外头为自己打了打气,平复心情后,将监查司近段时间的案宗送了过去。
这是这么久后,姚长元第一次注视到萧夕和的眼睛,她心中一顿,像是刀剜进了心里,顿顿刺痛,让她觉得呼吸都难。
萧夕和的眸子淡淡却含情脉脉,将女子的柔美体现的淋漓尽致,不过几日未见,殿下,怎么变了?
这是她未曾见过的萧夕和,整个人都渡着柔光,泛着温柔淑静,像仁爱的神女,平静美好。
她好像一丝也不在意那场婚事,她似乎还有些开心,她是愿意的吗?姚长元不禁发想。
人怎么能温柔的像水一般笑着看向她?
姚长元心中一阵钝痛,说不出口的苦涩。
萧夕和笑得温婉,像一首词那般美好。
一袭淡鹅黄色的衣裙,简单的发束,将她衬得格外的柔和,一颦一笑淡然自洽。
“殿下,为什么会选郭孝聪?”她还是没有忍住问道,心脏骤疼,却不敢表明半分。
她眼神躲避,萧夕和却不在乎的笑了笑:“合适就好了。”
她怎么能这么温柔呢,姚长元红了眼,如果忽略殿下慢慢泛红的眼尾,她差点就信了。
“殿下不可随意将就。”姚长元不希望她如此。
看着姚长元诚恳的模样,萧夕和笑了,她看向姚长元,那怎样呢?嫁给姚大人吗?如今也已经晚了。
姚长元,本宫不逼你了。
姚长元后知后觉的移开了目光,她没有办法,眼中雾气升起,只能慢慢压下。
萧夕和也红了双眼,她扣了扣手中的杯壁,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一见面就要红了眼呢?
“姚大人,更爱自己好不好?”萧夕和兀自嘟啷着一句话,像是希望,像是恳求,让姚长元忍不住回过头。
姚长元在乎的东西太多了,唯独将自己放在了身后,她也只是一个未及冠的少年啊,她不该背负那么多的,无形之中太多的东西压着她了,萧夕和不忍心。
她的泪水滴落在桌,姚长元好像听见了声响。
二人对视,明明什么也没说,泪水却已打湿了眼眶。
她还有一个懂她的人。
萧夕和强忍着情绪与姚长元谈论起了朝堂上的政事,她从容不迫,不想再去谈论这件事情了。
姚长元就默默的看着她,她眼眶含泪,带着深情眷意,她怎么忍心殿下如此...
许久,面前人都没有声响,萧夕和疑惑的抬头看了过去。
姚长元适时错开了眼神。
她所有的深情都藏在看向她的眼里,独独是她看不到的眼里。
她多想告诉殿下,她喜欢她。
可她不能。
她红着眼睛重新看了过去:“殿下是为了臣吗?”
萧夕和愣了一下:“什么?”
“为了救臣,选择与郭家联盟。”
萧夕和放在桌上的手蜷了蜷。
“不然,郭家怎么会出面?”
萧夕和笑了笑,还是否定道:“本宫只是借势。”
“各取所需。”她看向姚长元,有了漠然。
姚长元不甘心的抿了抿唇。
“姚大人不用多想。”萧夕和怕她愧疚道,其实,这是不得已的事情,可也不全是为了姚长元。
人要败于现实的,现下要想局势变得有利,只能选一个有名望,有权势的家族。
“这是本宫的选择,与本宫,亦是好事,姚大人不用担心。”她笑着说。
姚长元愣住了,她竟没有任何方式能够阻拦。
如果这是殿下决定好的,那她又能说什么呢。
也许,万事皆有果,殿下必有考量。
她会永远站在殿下身后的。
可自此以后,除了必不得已的见面,二人几乎都在刻意错开对方。
她们没有了爱的资格,便也不敢再打扰。
除夕那日,姚长元站在了那条河边,那条为殿下放了天灯的河边,这一次,她放了漫天的烟火,也不知远在宫中的殿下能否看到。
伊依捂着耳朵满怀憧憬的看着烟花,目光落向一旁的姚长元身上,她的心里没有那么多烦心事,她只知道,真好,又和姐姐过了一个新年。
只要姐姐回头,伊依永远都会在姐姐身后的。
今年有诸多不顺,来年,就让姐姐顺利好吗?她要姐姐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姚长元看着眼前的万家灯火,欢声笑语河水通流,她勾了勾唇,人世美好,不能总是存在于过往,人终究要选择放下,与其困住自己,不如放手大胆的向前走,总有一条路,是属于她的。
她看向伊依,即便人潮拥挤,她知道伊依永远会在她身边,所以她拉着伊依穿梭在了人群中。
明媚轻快,肆意感受着人潮汹涌,体会着民生幸福,她要在喧闹中,忘却那个痛苦的姚长元。
她过分的开朗,让伊依感到惊奇,但她喜欢现下的姐姐。
小摊上,少年拿着老虎面具覆盖在脸上笑眼盈盈的看着眼前的姑娘。
眼前的姑娘也笑着同样拿起老虎面具俏皮的凑在那人面前,抬手作势要吃她。
少年戴着面具转身就跑,白色的衣摆流动在人群中,晃荡着人心,少女很快就追了上去,她没有带着面具,而是选择拿在了手上,她在追赶着姐姐的步伐。
姚长元即不让她追上,也不想让伊依落远了,二人就在人群中嬉戏。
阿木宠溺的付了钱,与真真对视,其实只要公子放下过往,他们就这样,不是很开心吗?
姚长元带着伊依穿过长街走上高桥,去看那万里无一的美景,水中有人赛武,他们在争夺彩头,于是她让伊依等她。
她也想去博一个彩头。
少年人戴着面具一跃而下,风姿绰约,与人在水上比武。
数十人一跃而起,拦不住一个姚长元。
怎样的风采才能让人过目不忘呢?
即便不能相守,伊依永远也忘不掉喜欢的感觉。
只要是那人,即便狼狈落水的是她,也毫无关系。
喜欢,心中自有滤镜,她喜欢的,是后起之秀,名动中州的姚长元,是肆意潇洒,无与绝伦的沈锦,哪怕她是一个女子。
这世上的喜欢分很多种,即便不为世人所融,也没有哪一个道理,是不允许女子喜欢女子的。
人都是自由的,心所选择的东西,人拦不住。
姚长元站在木架上,挑衅的看着底下的人,只要他们不拦她,彩头,她唾手可得,可她并不想如此轻松的拿下。
很快有一个戴着同样面具的黑衣男子跃了出来,与姚长元扭打在一起,伊依只觉得那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等到一旁出现的真真,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阿木啊!
“加油!”伊依笑着呐喊道,她看向真真。
真真也笑着跟随,她大声喊道:“加油!”
不管是为了谁而呐喊,她们喜欢的人都在那里。
现场顿时欢呼一片,二人更兴奋了,丝毫不相让的在水上打了起来,也不知是谁抛出的木棍被二人双双接下,打斗了起来,他们互为对手,却又默契的将所有人都打落了下去。
还有不少人狼狈的落入了水中,这天气寒凉,可有一阵哆嗦了。
摇摇欲坠的木架好似都要支撑不起他们的斗争了。
可是打着打着,让众人都疑惑了起来,这分明像极了教武的场面。
那两人,怎么在木筏上教起了武术?
姚长元步法轻盈,带着阿木,一步一响,阿木也很认真,仔细的领略着其中功法,那一夜,她们玩的很开心,很尽兴。
最后,彩头无疑是姚长元的。
在满堂喝彩下,伊依在需要胜利者留下的布绢上留下了一个“锦”字,她望向姚长元的眼里,满是爱意。
姚长元由着她的擅作主张,对于伊依,她永远都是迁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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