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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了,她的心到底是有多难过啊?
萧夕和忍着泪水将她拉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轻柔的梳着她柔软的青丝,可白发夹生的越来越多了。
她的动作不敢太大,她怕吓着她,她拿过剪刀,一缕一缕剪掉了她的白发。
白发尚可剪断,可心中的伤痕呢?永远也擦不掉。
二人无言,姚长元永远走着神,她现在好容易走神啊,她眼底的悲伤,像是无尽的黑洞,将她吞噬其中不见光日,萧夕和真的很想将它驱散开。
怎么会这样呢?泪水再也忍不住的划落了下来,她后悔极了。
背后细微的抽泣声将姚长元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看见了镜子里悲伤的殿下,也看见了自己形如枯槁的模样。
“臣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她不好意思的勉强笑着开起玩笑来,可眼里的泪水已经呼之欲出了。
“本宫的姚大人,永远是那个俊朗的少年。”萧夕和将发带系上温柔的笑着道,可嘴角的苦涩怎么也晕不开。
姚长元终于笑了,笑起来还是一样好看。
萧夕和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涩,她所有的心疼都要倾斜而出,她将姚长元拉了起来,深深埋进了那瘦弱的身体里,此时此刻,她再也不想听外界的那些话了。
她哭了,哭的很伤心。
“为什么会这样呢?姚长元?姚长元...”她哭着埋进她的怀里呢喃道。
姚长元温柔的笑着将她抱在了怀中,她低垂着眸,也将自己深埋在了她的肩上,第一次哭着倾诉道:“对不起殿下...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可是我真的好难过啊殿下!好难过...好难过...”
“控制不住的难过...”
“比死还痛苦。”
萧夕和闻言哭的更凶了,还在对不起吗姚长元?你明明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她亏欠你的太多了,明明是并肩的同路人,怎么走散了呢?
姚长元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大颗一大颗止不住的往下落着,此刻她破碎的像是再也粘不上的瓷片,令人寸寸割心。
萧夕和紧紧抱着她,让她宣泄着自己的情绪,两颗薄弱的心灵此时紧紧依靠在了一起,萧夕和不想再放手了。
姚长元是在萧夕和怀里睡过去的,萧夕和眼眶红了一片,坐在地上的动作太久,久到已经麻木无知。
可她依旧舍不得放开怀中的人,如视珍宝,如己心肺,她的情绪牵引着自己,她痛我痛,她悲我伤。
落山的晚霞照在屋内紧紧相拥的二人身上,红光一片,像是老天也在心疼她们的际遇。
睡着的人紧锁着眉头,眼尾一片猩红,即使在梦中,也会难过吗?
清醒的人儿依旧在流着泪,红肿的眼诉说着经过,她不会把泪水哭干吗?这是世间的有情人吗?该用多少泪水去诉说这世间的情爱呢?那有情人是否能走到头呢?
即便婚约不能取消,她也不会放下姚长元了。
姚长元已经无法再出仕了,那她就永远豢养着她,即便背负骂名,她也要将她留在身边。
作者有话说:
姚长元令我唏嘘,难过,她很渴望有一个人能救救她吧。
故事很快就要落幕了。
姚和方的闹掰,并不是说方的问题,因为姚长元这个时候确实已经有问题了,而且他们的考量点不同,方的身份尊贵,他一直养尊处优,他不能够真正体会到姚做这些事情的用心,也不懂为什么姚必须那么激进,他只知道受冤的人很无辜,可他不能却真正感同身受,就像说刀只有砍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而且他做这些的基础就是建立在为表弟谋权的利益上,只要达到了就好,所以他看不到那些为之牺牲的人的痛苦,他也不懂她们的用心,说傻,其实更像是一种单纯。
第95章 尘埃
萧夕和将公主府与姚府一墙之隔的墙壁砸了,这样,她就能很方便的见到姚长元了。
有了萧夕和在身边的姚长元正常了许多,开心了许多,只是长久的精神问题让她的心智似乎出现了问题。
呆呆的愣愣的,没有那么聪明了,却很可爱。
萧夕和将办公的地方搬到了公主府,杨匀经常能看到姚长元静静的坐在树下,像个小孩子一样。
萧夕和将姚长元养的极好,如果忽略那羸弱的脸庞,她很像书本里那种天真无邪的邻家少年郎,一根普通的发带就能将人衬的极好看。
他总是忍不住走过去想要逗逗她,外面所传的情夫,此刻更像是殿下乖巧的弟弟。
他扯了扯她额前的流海,她瞪着他。
萧夕和就坐在廊下,时不时满目温柔的看着她。
再后来,萧夕和也会直接将书案搬到树下,因为姚长元很喜欢坐在那里发呆,那她就陪她一起。
姚长元有时候也会恢复正常,只是恢复正常的她又会陷入无尽的悲伤之中。
她好像无法抽离自己的情绪,无论萧夕和怎么哄她,怎么逗她,她的笑总是苦涩的,她的眼角都是含着泪水的。
有时姚长元又会很开心,像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跑着在她的院子里放风筝,笑的肆意明媚。
连阿木都对此憧憬,这样的公子,他也很少见过。
他想要每一日的公子都能如今日一般开心,只要公子能够好起来,日子就有了盼头。
可姚长元的情绪起伏很大,有时开心,有时难过。
她抱着双膝坐在树下,盛夏的树叶格外繁茂,枝头蝉鸣咿呀咿呀的叫个不停。
萧夕和静静的陪在她身边,可她却依旧有一种孤寂感,从内到外的,始终无法挥散去。
“殿下...”她小心翼翼的抬着眼眸,那里又红了,灌着泪水。
萧夕和心中钝痛,她放下手中的笔温柔的注视着她。
“我这样,殿下会不会很烦?”她维持正色却又小心翼翼泛着委屈的说。
现在的姚长元再也没有从前那么不显山露水了。
这般可爱的姚长元,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萧夕和笑着将她耳畔垂落的发带放回到脑后,她温柔的理了理她的发丝,她的长元病了,她怎么能嫌她烦呢?
“我很喜欢。”她满目深情,她喜欢姚长元每一日都在她身边。
“所以长元,要快些好起来。”
“殿下喜欢以前的我吗?”
萧夕和闻言失笑:“不管从前,还是现在,都喜欢姚长元。”
如果可以,她想一遍一遍的告诉爱人,她喜欢她,永远都不会变。
姚长元笑了,真心的笑了,泪水也跟着落了下来,其实她不喜欢。
萧夕和轻柔的为她擦拭着,怎么姚长元,越来越爱哭了呢?
“殿下叫我阿锦吧。”
“阿锦?”萧夕和疑惑。
姚长元维持着那个抱膝的动作,乖巧的点了点头,但她却不敢抬眼去看殿下。
“为什么叫阿锦呢?”萧夕和笑着问。
“因为...”姚长元想了想:“我叫阿锦。”
小孩子的稚气让萧夕和心中欢喜,她没有过问什么,只是道:“好啊,那阿锦,可不可以叫我夕和呢?”
姚长元犹豫了一下:“为何?”
小朋友的姚长元也是文绉绉的,真可爱。
“因为...”她故作玄虚,却也忍不住笑道:“我想...”
姚长元笑而不语。
可是此后,阿锦再也没有来了。
阿木说,阿锦的病好像好了,可是好了,为什么不来找她呢?
她去找她,可她总是在看书,或者休息,她的阿锦病好之后,好像也不依赖她了...
她满心失落却也忍不住偷偷去看她。
再后来,她就看着满天的火光,亲眼送走了她的阿锦,为什么要拦着她呢?她的阿锦还在里面呢。
她跪在那里泣不成声,可白奚的力气怎么这般大?怎么都挣脱不了,她好恨啊,她只是想找她的阿锦而已。
阿锦,你不是好了吗?你不是那么厉害吗?怎么能被火给困住了呢?你快出来啊!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她发了疯的想要冲进那火光里。
她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她清醒后看到了那个女人,那个珵君为了监督阿锦,赐给阿锦的女人。
我满心妒火,她是我的人,可我不喜欢她,但她告诉我,阿锦是喜欢我的,真好,阿锦真的喜欢我,我笑着哭了,好像得到了答案也没有那么开心了。
她引诱了阿锦,发现了阿锦的女儿身,所以间接的害死了阿锦对吗?萧夕和好恨啊,那是她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阿锦,就让她这么毁了!就这么毁了!
原来阿锦是个女子,所以她从来不敢直视我的感情,我笑了,书读的这般多,竟是个榆木脑袋。
阿锦,你白聪明了那么久,你真傻,我不在乎的,我只是想要一个阿锦而已!可惜阿锦已经听不到了。
我想杀了她,她害死了我的阿锦,我很想一刀捅死她!但我还是放过她了,毕竟当初,是我将她赐给阿锦的...
因果轮回,错的是不是我呢?
我让她保证不得让其他人知道,一个人独自离开中州,永远不要出现!否则,我会杀了她!
可怜我的阿锦,就这样离开了。
第二日,她收到了阿木派人送来的一封信,他说,这是阿锦留给她的。
她红着眼将信打开,笔意坎坎,却有坚定:
“提笔羞怯,情意难止,臣待殿下,爱意绵绵”
她死前,还是想让殿下知道自己的心意,让殿下知道,其实不是她一直一厢情愿。
萧夕和哭着笑了,她释怀了,她真的释怀了,她不怪姚长元了。
她强忍着泪水,吩咐叶儿拿过笔,手指颤颤巍巍的在一旁笑着写下: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乱我心曲,其犹未悔”
即便现在知道真相,她也毫不后悔曾经不知情的一往情深。
或许她得知真相的时候有过一丝怨念,可是男是女重要吗?
无关男女,她就是她眼中的君子,她的爱慕之心不悔。
如果思念的尽头,是重逢就好了。
花言独自走在偷偷离都的小巷中,可是一把利刃很快就划破了她的脖颈。
她瘫倒在地,伸出手想要去拦住那人的身影,可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烈火燃烧,大雨冲刷,这世上再无姚长元的痕迹了,一切都归于尘土。
独留阿木一人,徘徊在世。
郭孝聪来找过姚长元,他在威胁她,姚长元从不屑于他愚蠢的自以为是,但她却没有气力去反驳了,她犹如行尸走肉般,独自承受着一切。
她知道殿下的路,可她不想殿下为她多背负些什么了,或许她可以等,但她已经等不下去了。
有时候,死,也是一种解脱。
火光冉冉,那是她亲手点起的火,死法很残忍,所以她提前服了毒。
她不想给这世间再留下什么了,连带着她的身份,一起化为尘烟吧。
她笑着拿起了伊依送她的冠礼,其实,她不喜欢这个玉冠的。
她是沈锦,是沈长元,不是戴着面具虚假的姚长元。
也正因为她是沈锦,所以她永远也忘不掉所经历的一切。
她让伊依等的太久了,伊依是她养大的,再怎么说,也得去好好陪着她才是,黄泉路远,伊依,再等等吧。
对不起殿下,到死也没有告诉你真相。
她看见了门外声嘶力竭的阿木,她笑了,对不起阿木,要留你一个人了,原谅姐姐。
少年的心气终究是掩没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萧夕和在姚长元死后去见了江清简,那个到最后依旧与她并肩前行的人。
“我只知她在殿下婚约下时,在公主府外,侯了一夜的雪。”江清简没有明说,她希望萧夕和能够自己明白。
萧夕和笑了,连泪水都是苦涩的。
永新二年冬,十一月大雪,宁安长公主出嫁,长街如龙,她和阿锦始终是做不成夫妻的。
永新三年二月,宁安长公主薨,怎么能让阿锦一个人过生辰呢?
皇陵之中,她做不得自己,她依旧是高家妇,可另一个山头上,痴情的姑娘抱着心爱之人的骨灰永远沉睡在了那里。
多少年后,谁能看见,那个墓碑上,刻的是:
“爱妻沈氏锦,沈萧氏之墓”
“这个墓碑好奇怪啊?”
“萧不是国姓吗?”
原来那天,从屋檐上一跃而下,笑的明媚的少年,说的是:“在下沈锦。”
下辈子吧沈锦,下辈子我只做萧夕和,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姚长元是局面的开创者,也是其中的牺牲者。
她们的喜欢是一开始的春心萌动,再后来的思想共鸣,明知不可而为之的理智沉沦,清醒抉择后的迷茫,不可追的错过。
这个小说是带点权谋的,可能写的不咋样,我不知道姚长元是否讨喜,但是,我觉得姚长元是一个德才兼备的君子,她不是一个权谋者,她一开始或许因为恨一心复仇,可喜欢上萧夕和后,她的恨开始消弭了,但她没有放下,她只是在经历中缓和了,也并不全是因为萧,人物的一种际遇吧,我自认为我的小说是很伤的,但她应该不算虐,悲吧。
如果愿意的话,其实我感觉大家可以带着姚长元的死再去看一下小说,因为我觉得这样比较有感觉,就是废时。我其实写的时候并没想把姚长元写疯,就有一次晚上睡觉,我忽然发现她在我的脑海里就已经疯了。在时家小院的时候,就是姚长元心理有问题最明显的时候,她不全是因为事情而伤感,而是精神上的问题。
今天就是大结局了,其实我还有一篇番外,番外是花言的,咋说嘞,里面有些剧情,慎入吧。姚长元的结局是我一开始就定好的,对于姚长元,我写她强大而美好,我写她坚韧而懦弱,她鲜活却不堪。抓住读者确实要主角理想化,可或许我有的痛苦带给了我现实化,我就想写下这一篇,写实境下的一种无力吧。
其实《悬镜》结束了好舍不得,既舍不得书里的人物,也舍不得一直在看的你们,虽然没有什么,但还是很感慨,谢谢你们一直陪伴,不管是发过评论的,还是一直默默无言的,很感谢你们的支持,相逢即是有缘,我的《悬镜》太过悲伤,希望一样喜欢的你们,万事顺遂,喜乐无忧,把遗憾和忧伤留在书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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