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长元不想落泪的,可眼泪就是忍不住的往下流。
“为什么,总是错的。”她不该答应伊依的,她不该让伊依置于危险中的。
“还做什么呢?”姚长元累了:“我只想要伊依。”
她喃喃自语道,可此话一出,几人都忍不住伤心了起来。
谁能释怀亲人的离去呢?他们不是亲人却都胜似亲人。
“做这么多,连伊依都没有了,意义在哪里?”她像问着旁人,也像问着自己,废了那么多波折,什么也没有得到,她的心就像跟伊依一起死去了。
疼的让人麻木。
“我真是错了,我从来不问伊依到底想要什么。”她为什么非要那么执拗呢?
“小姐想要的,是公子跟她回家!”真真一时没忍住,宣泄出了失去小姐的痛苦。
她不懂公子为什么面临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还不收手!只做一个官员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搅弄在权党之争里呢!?
害得小姐一次又一次的担惊受怕!她没有见过独自徘徊在家痛苦挣扎的小姐,便觉得身后无所畏惧吗!?她正直善良是为民称颂的好官,可对于小姐来说,她带给过太多伤痛了。
你在外皆好,却独独亏欠了家里人!
小姐的爱意执着,所以她饱经苦涩,公子回头的,是否晚了呢?
她知道公子没有错,可这一刻,她也真的有了怨念。
真真平日性格温顺,此一反常态的怨恨,倒真有些叫醒了姚长元。
“真真!”一旁的阿木闻言立马怒斥道,他决不能允许任何人责怪公子。
话语出口,真真也后悔了,她不该将怨气撒给公子的,可她真的也很难过,可公子才是最难过的那个人,她哭着抱歉道:“对不起公子...”
姚长元摇了摇头:“没事,你们先出去吧。”
爱是常觉亏欠,她一直觉得对不起伊依,可她竟从未真心替伊依想想,她不愿意对不起别人,却一直在亏欠伊依和阿木。
自己一意孤行,却带累了一同长大的弟弟妹妹。
“对不起伊依,姐姐错了。”
可惜那个爱笑的姑娘再也不能满心欢喜的跑到她的身边了。
为什么人只有失去,才会追悔莫及呢?她恨极了自己,为什么不能陪着伊依一起走呢?
失去小姐,是姚府所有人的痛苦。
姚府成了一座枯宅,将所有人都困在了那里。
阿木后悔了,他后悔没有答应公子带伊依离开,后悔最后还是没有保护好伊依。
两个痛苦的人儿在无数的黑夜里彼此陪伴。
“对不起公子...”他的声音已经沙哑。
姚长元回过神来,猛然发现,原来自己又躲起来了这么久啊。
“只有我们了阿木。”她哭着笑道。
阿木鼻头一酸,湿了眼眶:“对不起公子...”
姚长元笑着止了止泪水道:“对不起什么呢?”
她们到底错在了哪里,老天爷非要这么对他们?
姚长元带着阿木走了出来,望着黑夜的无尽空洞,她势必要让晋王血债血偿。
第二日她穿好官服准备上职时,却看到身后的真真愣住了,往日,都是伊依为她戴好官帽的。
她还是将头低了下去,真真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公子的脸,公子生得极好,一双眸子清隽明亮,可这些时日的变故让它变得麻木,布满了血丝,那里充满悲伤。
她偷偷止了止泪水,公子已经够伤心了,她不能在公子面前这么脆弱。
她为她戴好官帽后,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公子,那喜服...”
姚长元闻言愣了愣,淡淡道:“按照伊依喜欢的样式,缝制好吧。”
“是。”真真应着,看着公子离去的背影惋惜的又红了眼睛,好好的婚事,怎么就成了喜丧呢。
姚长元虽然选择重新振作了起来,却还是在黑夜里迷失了自我。
白日里她还是那个公事公办的姚副司使,可晚间她又开始用酒缓解着痛苦,常常喝到宿醉,她在慢慢透支着自己的身体。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姚长元坐在那个梨树下喝着酒,那里,还埋着伊依酿的酒,可惜,她再也看不见那个笑眼盈盈的姑娘从泥土里挖出酒,满心欢喜的递到她面前了。
那有那么爱喝酒呢,只是麻醉内心而已。
她从未如此想过一个人,想到整夜整夜都是有关于她的过往,她的音容笑貌,她的一颦一笑。
伊依是她前半生支撑的全部,是她惨淡生活中唯一的曙光,是她孤独在世有关于沈家唯一的亲人。
伊依是她妹妹,可她待她如女儿般疼爱,她百般呵护的人,竟比她先埋进了黄土里...
暮有迟色,以近黄昏。
姚长元好像魔怔了,她忘不掉伤痛,就像幼时乱葬岗的乌鸦,可怕的吞噬人心。
阿木在一旁烧着柴火,供他们在黑夜中取暖。
泪水永远是比火光灼热的。
更声起,午夜过,天未亮,却又是崭新的一天了。
姚长元笑了,她从怀里拿出了一直抱着的礼盒。
她笑着将它打开,看着里面的东西,泪水随着笑意了无声息的滴落了上去,它晕不开思念。
阿木止了止眼底的泪水,他努力笑着起身拿过,却夹尽了苦涩。
该怎么诠释失去的痛苦呢?阿木说不清,可公子的泪水,是淹死人心的湖泊。
人再故作坚强,眼睛也藏不住心伤,明明,他们都不想哭的。
他轻柔的为公子取下了官帽,在眼前熊熊燃烧的烈火中,他亲自为公子戴上了玉冠,小心翼翼的插上了发簪。
其实,他是不能够为公子做这些的,可是公子身后,除了他,已了无一人了。
姚长元没有动,她任由着阿木为她戴上玉冠。
那是伊依精心为她准备的,可惜她没能亲手送给她。
“生辰快乐,公子。”
“生辰快乐,姚长元。”
萧夕和很遗憾,她爱姚长元,却已经没有身份能够去陪着姚长元了。
她知道姚长元整夜枯坐在那里,却也只能选择无声的陪在这里。
她笑着流着泪,像诉不完的情衷。
她们之间明明没有什么,却还是被拦在这里。
为什么,只剩下了泪水呢?
她对姚长元的喜欢不可更改,可如今的局面也不可轻易更改,她的喜欢,是妄论。
姚长元望着火堆整个人麻木极了,明明及冠后,便是伊依满心期待的婚礼了,她问伊依,明明都是假的,为什么她会这么开心?
伊依说:“我觉得大红的喜服,一定会很美的!”
小姑娘心思单纯,可为什么,老天爷总是在跟她开玩笑,总是在夺走她身边的人呢?
早知道,就不那么决绝了,办不到的事情就不要死揪着了。
“阿木回去休息吧。”
“我陪着公子就好。”
玉冠整体呈玉白色,玉体晶莹剔透,有君子之风,可是姚长元已经不喜欢那个颜色了。
白净无瑕的底色与她这满身血仇之人太不符了,她不喜欢那么干净了。
她送走了表面所有的温和,如今发冠高高盘起,玄色的劲服尽显冷峻,她再也不容许任何人的挑衅了。
少年及冠并不代表着成长,满身的伤痕才是最致命的。
那是伊依挑了许久才买来的,她希望姐姐及冠时,能带上她送的玉冠,可惜,谁也没有等到这天。
如今姚长元心如死灰的将它放进了物匣之中,与那卷婚书一起,这是她仅剩的回忆,这曾是伊依最喜欢的东西,虽然她不明白明明是假的,为什么伊依还会那么开心。
“与姐姐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我都很开心。”
“只要姐姐在我身边,我即便永远待在府里也毫无怨念。”
小姑娘很傻,其实外面的世界很广阔,她不该只拘泥在自己身边的,伊依那样肆意的人,该遨游于天地间。
姚长元红着眼睛将物匣慢慢合上,也封尘了自己的过往。
多日的消沉让时间浪费了许多,她还有事没有完成,她不能如此堕落,于是她将全部身心重新投入政权之中,太多的人还在等着她。
作者有话说:
“暮有迟色,以近黄昏。”怎么不算是形容姚长元呢,姚长元风华正茂,她的心却已经快要死去了。
“唯见日寒月暖,来煎人寿。”取名“见月”楼的时候,姚长元才十五岁。
伊依的感情,所有人都知道,独独姚长元不知道,姚长元的感情,按确定的,独独只有自己知道。
第93章 掌权者
刑架上的人被打的皮开肉绽奄奄一息,可他依旧坚持道:“那些都是罪臣,姚大人想找什么呢?”
“还是说,姚大人要为谁翻案呢?”
户部当年的官员被晋王无辜推罪,即是罪臣,有王法在上,为何要无辜屠杀呢?且事无定论,怎可诛杀全家!?
人被拖走,屋里只剩下了二人,江清简看着独自沉默的姚长元道:“他咬死牙不承认,我们没有办法。”
他们都是罪人,却没有被定罪的理由,可那些无辜的官员,却被厮杀抹去了痕迹,无情的冠上罪名,怎么让人甘心呢?
“我父亲从来就不是罪臣。”
晨辉的日光下,她永远记得父亲说:“我的长元,要百读诗书,不可拘泥于庭院之中。”
“人无善恶,善恶存乎尔心。”
那样慈和的父亲,却被人栽赃,无情的杀害,若她手中持了刀,是否也可将晋王无缘由的赶尽杀绝呢?
“户部的这笔烂账,是翻不了案的。”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有人都包庇捂罪。
萧夕和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下赌场,这里男女老少形色各异,她想自己来调查些东西,本是无心的打量着四周,却不想在楼阁上看见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姚长元只露身一瞬,便隐进了喧嚣里。
萧夕和好像看见了,却又不确定,她紧张的刚想上前,耳侧就有人小声带话道:“我家公子请小姐楼阁偷偷一叙。”
萧夕和与白溪对视一眼后,在人群中默契的偷偷跟着那人溜上了雅阁。
一只手快速的将姚长元拉入了帷屏内。
“姚长元!”萧夕和一惊,连忙追了上去。
姚长元在被拉入时已经快速反手将人抵在了墙角上,匕首死死的扣在了对方的脖颈处。
只要对方心怀不轨,片刻就可取她性命。
那女子戴着红色面纱,吓红了眼尾,她似乎没想到姚长元反应会那么大。
她甚至没看清姚长元的匕首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等姚长元看清眼前人是个女子时,讶然一瞬,随后松弛了下面色,移了移近在咫尺的匕首,即是女子,她也不想伤人性命。
萧夕和一进帷屏就看见了抵在墙角的二人。
“没事吧?”她看了眼那个女子警惕的上前道。
姚长元摇了摇头,松开了手中的防备,那女子朝萧夕和看了一眼,求救似的摘开面纱行礼道:“殿下。”
萧夕和点了点头,她今日来此,便是接到了花言的秘信。
花言之所以会拉住姚长元,是害怕姚长元突然出现坏了她们的计划,恰巧公主来了,她也不必过多解释了。
“殿下为何会在这里?”姚长元问道,这还是这么久后她们第一次正式私下见面。
萧夕和看着姚长元,她瘦了很多,一身玄衣紧紧收着腰腹越发显得挺拔。
高高的马尾张扬的别着银冠,她的刘海散落了下来,同平县时一样,少年眉宇带满英气,将她平时的清冷感衬得冰冷。
她生得越发贵气,越发让人不敢靠近,萧夕和却有了种说不上来的疏离感。
她乌黑的墨发中生了越来越多的白发,萧夕和不忍心的看向她:“我们在偷偷查吏部的账。”
姚长元错开了她的目光:“正巧,臣也是。”
她们又一次没有交集的心有灵犀,但她还是没有告诉姚长元。
她只是不想姚长元那么累而已,可姚长元并不知道。
“殿下还是什么都不与臣说。”
“不是的!”萧夕和直接反驳的拉住她想要解释。
姚长元却没了想要听的精神,她看了她一眼,将腰间的面具戴上后便准备离开:“届时臣会出现,还请殿下不要露馅。”
萧夕和不放她离开,她看向她。
“你要和我们一起吗?”萧夕和问。
“不了,”姚长元直接回绝了:“殿下小心就好。”
她走出帷屏没有再在意身后的人。
“把公主看好。”
可时间磨灭不了她的关心。
看着眼前邪魅一笑的男子,那人吓得拔腿就跑,可屋外早已守好的便衣丝毫不给他逃脱的机会,一脚将他踹了回去。
淡然坚定,步伐稳健。
吏部官员已然跪下一片。
带着寒气的春雨打湿着官员们的衣袍,却未有人敢出言。
“尚书大人,难辞其咎啊。”萧夕和肃声掷地道。
吏部尚书摆手作揖,垂眸不语,他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帮着做些什么,只是对方他又得罪不起,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没想到...
“陈年拢账,罪在臣工。”他想以一己之力承担整个吏部的罪责。
萧夕和轻哼一声,她不屑,如果真的如此大义,那为什么还会帮别人做着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呢?他的大义,是哪里的大义?
“带走!”杨匀毫不留情道。
“姚长元!你不得好死!”网破的死鱼还在无理的咒骂着。
姚长元却丝毫不在意了,蛀虫永远只会啃食,如果不换,这朝堂迟早会空洞。
萧夕和听着那人的咒骂声不满的蹙了蹙眉头,她带着关切的回首与姚长元对视,两人挨得不近也不远。
72/75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