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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殿下回头,臣都在这里。”如今的姚长元冷漠的不似从前那人,可她的话语中依旧带着关心。
她在告诉萧夕和,她在做她的底牌,她可以放心做着一切。
骂名,她一个人担就好了,她已经不在乎了。
可是,她的心已经麻木,她不再像一个行政官,而是一个掌权者。
姚长元转身离去,她没有等她。
萧夕和的心空空的,说不上来的苦涩,从前给她撑伞的人已经远远离去了。
“姚长元如今真是疯了!”黑暗中有人不满道。
晋王点亮了烛火:“疯吗?”
他笑了笑,姚长元如今就如同他当初一样,可是:“姚长元,永远变不成冷血的疯子。”
“她从来不够心狠,她好像力求把所有事做得完美,绝不辜负任何人,可是,她最辜负的,明明是她自己。”
底下的人不解晋王的意思:“王爷的意思是?”
晋王看着烛火笑着摇了摇头,他教坏了人,逼疯了一个那么好的人。
他忽得很同情姚长元,就好似同情当初的自己一般,可他永远不会像姚长元那样懦弱,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拿起了刀,他更在乎自己。
姚长元是终将翱翔的雄鹰,谁也拦不住,她于九天之上盘旋,蔑视众生一切。
是武阳逼疯了姚长元,姚长元不会放过任何人。
如今的姚长元狠厉的让人可怕。
她的存在带动了寒门子弟的嚣张,带动了他们反抗的气焰。
她政绩显赫,弱冠之龄位及一品,这是许多人不敢宵想的事情,可是姚长元做到了,她注定出类拔萃,让人可望不可及。
从前她顾及的太多,在乎的太多,可伊依死后,她没有了在乎的东西,也随意他人辱骂。
她多智近妖,腹黑狠毒,像是索命的阎罗。
可是姚长元还是觉得太慢了,从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到如今的吏部尚书,这一路,她走的太艰难了,也变得越发激进了。
那些所谓的文臣儒士,在晋王乱时畏惧权势,害怕晋王一步登天,畏畏缩缩,姚长元时,自诩正义,口诛笔伐,好不可笑。
姚长元丝毫不在意,甚至,现在只要能达到她想要的,她可以不顾所有。
她已经病态了。
朝中弹劾她的人越来越多,一个既有军功又有伟绩的大臣越来越不在掌控之中,萧珵君也感到了害怕,他已经把控不住姚长元了。
所以他精心为姚长元赐了婚,可姚长元却拒绝了,最后,他还是赐了她一个贵妾。
君王的恩德,是不可以一而再,再而三推卸的。
所以姚长元接受了,只是她没想到,那个人会是萧夕和身边的花言。
陛下不相信她,殿下也不相信她吗?
“这一枝海棠花,臣想送给殿下。”姚长元折下了监查司里的一朵海棠花,递给了向她越走越近的人。
她是笑着的,萧夕和却看到了她眼中的苦涩无奈。
“姚长元...”萧夕和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姚长元却错了过去,其实她不怪殿下的,殿下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她们心中真的有隔阂了。
郭老太师病逝,萧夕和的婚约搁置,钦天监重新选了吉时,在入冬的十一月,是萧夕和亲选的日子。
她带有私心的想要回旋的余地,可她与姚长元却渐行渐远了,她抓不住那人的影子了。
姚长元的婚事是定在四月的,可惜,她的伊依穿不上她心心念念的喜服了,她告诉姐姐:“那一日,姐姐一定要看我好不好看!”
“即便没有嫁给好的郎君,但是嫁给姐姐,我也一样开心!”
怎么会有那么傻的姑娘呢,姚长元红了眼眶,她接过牵巾,无高堂在座,无三书六礼,无欢声笑语。
说是安抚丧妻之痛,无非是一个代表不信任的眼线而已,真是令人寒心。
没有她所期待的热热闹闹,只是冷冷清清的拜了堂,那一刻,她很想揭开红盖头,那里会是伊依笑眼盈盈的模样。
“好看吗姐姐?”连光都是炽热的。
“好看。”她笑着答道。
“真好,终于可以永远陪在姐姐身边了,姐姐不能再想着赶我了!”伊依很可爱,一颦一笑都带着俏皮。
“不赶。”姚长元笑着摇了摇头,泪水朦胧了双眼,她停下了想要揭盖头的手,她只是一个妾罢了,不是她的伊依。
她怎么还出现幻觉了呢?
十一岁的伊依趴在姚长元的肩头问她什么是喜欢,她在背着她回家。
十二岁的伊依问姚长元喜不喜欢她,姚长元回答喜欢,她们在学着做饭,弄得灰头土脸。
十三岁的伊依发觉到自己难以言明的情意,她变得不敢看她,可目光已经离不开姐姐了。
十四岁的伊依整个世界都是姐姐,此后年年复年年,她都在姐姐身后,仰望着那个坚韧孤独的身影。
描眉画眷,伊依想和姐姐,琴瑟和鸣,喜怒白首。
她害怕姐姐的离去,所以总是在挽留,只是她没有想到,她的一生会如此短暂,姐姐明明答应她下了职一定会带着她喜欢的糕点来找她,为什么来的这么晚呢?
在最后一刻,她好像看见姐姐了,好像,姐姐还是没有来,她不喜欢孤独的死去,她还没有见到她心里的那个人呢。
她还没有告诉她,她是喜欢姐姐的,不是姐妹之情,她是爱她的。
是不是要做少夫人了,所以她越发娇纵,姐姐生气了,故意不来见她呢?
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作者有话说:
我又整忘时间了
一束海棠花,也是姚长元不可言说的爱意。
姚长元也不会想到,她一心想要拉下的晋王,却真正能体会到她的不易
花言,是二十二章重颜坊出场的姑娘,她也算理智聪慧,果敢有谋,她为了自己,拒绝了姚长元和方思源让她去作证,却也为了正义,愿意做萧夕和的棋子。
第94章 笑话
这世上有权势的人可以颠倒黑白,也有拼命努力的人去自证清白,但真相浮不出水面时,一切都不重要了。
只要你做一个局,只要滴水不漏,只要所有都说的通,那么你的棋局,便是你说了算。
这其中的因因果果,只要棋手不在意,就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江清简并未诧异,相反,他无条件的选择帮助姚长元,也多亏了魏王,将他推到了如今这个位置。
他们强强联手,比起正义,此刻,他们更像屠杀者。
晋王看着如今越发病态的姚长元好似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自己不也是被人所逼吗?
自己忠心对待的君主猜疑忌惮他,明知他喜欢武家小姐,还要纳她为妃,将她做为他的软肋,随意操控着他。
武阳便是武贵妃的侄子,武家落魄后,晋王便将他养在了身边,收为义子,他身上留着心爱之人同样的血液,爱意与亏欠,使他养坏了孩子,他对不起她。
如果那天雨夜,他答应带她离开就好了,她就不会死在那个冰冷的后宫了,他也不用像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了。
其实这位子,他原本唾手可得,可他就喜欢他们恨他又弄不死他的样子。
他的病态,让他的内心扭曲。
但是他累了,所以他在罪孽就要揭开的时候,主动缴械投降了,他拿出所有的底牌,奉上了陛下日思夜想的权力,他想要远远的离开中州。
可姚长元并不想放过他,她还是将晋王推到了众矢之中,也要揭露先帝的无能,她损害到了皇室的尊严。
“姚长元你疯了!?”方思源不解的控诉着。
或许她真的疯了。
“从我妹妹死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昔日的好友最终不欢而散。
从前的纯臣竟变成了如今的佞臣,她曾经的抱负呢?早就淹没在了时间里。
“帝王的身不由己与我姚长元又有何干系呢?”
明明她刚正不阿,为着所有遭受苦难的人伸张着正义,怎么到最后,错的好像是她?
她敲响着承乾殿外的登闻鼓,一字一句声嘶力竭:“请清风送鼓声!请苍天鉴忠奸!”
“请清风送鼓声!请苍天鉴忠奸!”
这苍天,到底辩不辩得?
她就是要把陛下架上,求一个公道!
赶出来的太监吓破了胆的将这位爷爷请了进去。
姚长元将登闻鼓直接扔了出去,她势必要揭露这一切,她就是要挑战皇权。
可她一手举起的陛下,已经比不得当初那个澄澈的少年了。
他想要的安宁,是忘却了仇恨,忘却了所有人为他付出的努力!他只想要得到他想要的体面,他想要的权势!
“皇家的颜面,比受冤的百姓还要重要吗?”姚长元嗤之以鼻。
“冤屈尚不可昭雪,那那些枉死的人呢?他们的家人呢!?他们怎么接受!?”她质问着那位陛下。
“这是朕与群臣暗自商议下的!”他不允许姚长元挑战他的皇权。
“那些不相干的人接受就可以吗?他们替谁原谅?他们有什么资格原谅!?”姚长元气笑了,她问向高位上的陛下,他能否低下头看看民生的疾苦呢?
可惜她的陛下没有眼睛。
“姚长元,你不要忤逆朕!”
“这样的昏君,你也坐得下去。”她怒斥着掀桌而去。
所有人都认为她疯了,她竟敢在堂对质陛下。
萧珵君气红了双眼,可他坐在那里无法反驳,他甚至不敢去动姚长元,这一刻,他真想要姚长元去死。
“朕要杀了她!朕要杀了她!”
急急赶来的萧夕和只看到大殿上已经发了狂的萧珵君。
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呢?
萧夕和也在自己追逐的权力中迷失了,明明她只是为了弟弟,可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爱慕之人的初心破碎,疼爱的弟弟在皇权中逐渐狰狞,她们竟走到了对立面,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呢?
“忠臣直谏,陛下要听。”她无法对自己的弟弟做出什么,她也不想君臣离心。
“姚长元再疯,陛下万不该,去猜忌她的忠心。”
看着阿姐冷漠的模样,萧珵君慌了,他怕阿姐也离自己远去,他委屈的诉苦道:“我没有办法的阿姐!”
萧夕和看着这样的萧珵君,她都分不清,他究竟是在乎她这个姐姐,还是在乎她手中的权力。
皇室隐秘的私事不可公之于众,况且错本就先在先皇,晋王如今诚恳,愿交出所有诚心退隐,消了他们一半的劲,何乐而不为?最后晋王无罪释放永困封地,姚长元却是崩溃了。
原来这登闻鼓也换不来公平。
她最终还是被背刺了,萧珵君为了皇室安宁选择放过了晋王,那个她曾经一心侍奉的君主,将她的尊严死死踩进了泥土里。
她誓死拼搏着,却抵不过君王一句国泰安宁才是最重要的,他以最简单的方式解决这一场一年多的内斗,却寒了那些忠心耿耿之人的心。
他们的死都成了一个笑话,没有人为他们正名,那个自私的君王,只在乎皇家的颜面。
姚长元从未觉得,人居然能无能到这步田地,忍气吞声为了日后的安详,便放过了从前死去的那些人。
好似这一切,只是姚长元的一场笑话。
淡泊名利的君子成了他人口中居心叵测的佞臣。
她甚至不能直接杀了晋王,她所做的一切,只是成了别人的踏脚石,姚长元真切的感受到了皇家的无情。
做忠臣做到这种地步,也就到头了。
姚长元如今高高在上,却没有赢下棋局,葬送了那么多人,只是扶持起了一个无情的君王,她被裹挟在那个位置上,上下不得,还要受君王猜忌。
或许她也可以自私一点,她也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只做好自己的权臣,只在乎自己的权力,亦或者,她的恨,如晋王一般,挟天子,以令诸侯。
可这样,她就不是那个姚长元了,她与晋王又有什么不同呢?
在一个午后,她的弦终于断了,看着文折上密密麻麻的字,仿佛是蚂蚁般噬咬着她的心脏,她眼花缭乱的头晕目眩,她蛮力的推翻了她的案桌。
那个不可一世年纪轻轻的尚书大人,好像病了。
“其实人这一辈子,做到姚长元这种地步,也是值了。”
姚长元好像陷进了无限的黑暗之中,她见不到光明,她的头疼病越来越重,重的她连起身的能力都没有了。
她开始变得颓废,开始厌食,开始情绪不稳定,开始一个人永远枯坐在那里,开始陷入自我的世界,开始酗酒,甚至自残。
阿木想要带她离开中州,可是陛下却不允许她离开,公子都成这样了,他们还在忌惮什么呢?
姚长元就像是丧家之犬,被困牢笼之中,可还有很多人在等着她好起来,他们还想靠着她打破皇权。
可姚长元如今都自身难保,她遣散了大部分的家丁侍从,让姚府变得寂静,那些留下的人,不知道是谁家的眼线呢。
她挖出伊依埋在那儿的酒,不分日夜的喝着,她如今就像一个废人,没有任何气力。
他们都说,姚长元疯了,姚长元确实疯了,她已经掌控不住自己的大脑了,她的意识都开始紊乱起来了。
她将房间砸的稀乱,她开始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她想一死了之,可是阿木将她看得极紧,回过神来,她也不想那么不体面。
没有人能治好姚长元的病,她是在放弃自我的堕落。
她看出了阿木和真真的情愫,她让他带她离开,他却不愿意。
阿木在数不尽的夜里陪着公子哭。
公子明明不爱哭的,那么坚强的一个人,怎么破碎的如此不堪。
他恨啊,他既带不走公子,也治不好公子的心病。
很久之后,萧夕和才再次见到了姚长元,她刚病时,不愿意任何人见她,包括她。
如今的姚长元很瘦很瘦,甚至瘦到苍白孱弱,脸颊上也没有肉了,微微凹陷在那里,显得整个人都病态了,她的眼神好破碎啊,难过的让人的心揪在了一处。
如瀑的长发披散而下,白衣无带甚至是凌乱,再也没有从前的一丝不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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