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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逢脸上的面具被戳穿,露出几分无措,愣在了原地。
钟寻神色微沉,沙哑的声音有些低落,“我希望至少在我面前,你不要装出一副没事儿的样子。”
季逢眼神动容,嘴巴张开一条小缝,想说些什么,最后都变成了叹息。
他低声道,“走吧,先医院吧。”
钟寻无言以对,起床洗漱了。
再出门的时候,钟寻发现季逢变了。
季逢还是原来的季逢,只不过在一些地方上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比如季逢压得极低的帽檐,紧绷的嘴角,抬不起的头和沉下去的肩。
只是一晚上,季逢就变成了钟寻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钟寻心里不可抑制的升起了几分紧涩感。
他讨厌这里,讨厌极了。
钟寻好像变成了季逢的一面放大镜,季逢有一分阴沉,他就会跟着表现出十分阴沉;季逢若是有一分开心,那他也会有十分开心。
而现在,两人沉默着,到了医院,去了徐安广的病房。
季逢的小姨昨夜没有回去,在病房里陪床,所以脸上露出了没有休息好的疲态。
季逢眼神担忧的看着,说道,“小姨,要不你先回去睡一觉,这里我看着。”
小姨连忙摆手,“没事儿,一会儿中午你表哥就来了。”
季逢脸色不好,带着几分怨气道,“他中午来,不就是想让你回去做饭吗?”
“你哪里能休息得好?”
小姨轻声叹了口气,“出院就好了。”
季逢不再说话了,坐在一旁。
钟寻懒得看徐安广,坐在远一点,靠门的地方,正闭目养神着。
倏地,病房门被推开,粗哑的声音响起。
“妈!”徐明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看见钟寻,眼神立刻变了,“你还敢来啊?”
小姨和季逢都没想到徐明会来。
小姨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徐明对上钟寻凛冽的眼神,背后不禁一凉,声音都低了不少,“我来看看我爹。”
他警惕的看着钟寻,贴着墙边,绕过钟寻走了进来。
“你也来了。”徐明上下打量了季逢一眼。
季逢懒得理他,没有回答。
徐明走到徐安广身边,使了个什么眼神,又催促的推了推徐安广的胳膊。
季逢看着两人的动作,眼底闪过疑色,不知道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徐明再三催促下,徐安广开口了。
他说:“你哥要买房了。”
徐安广说这话的时候,季逢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对他说的话。
一旁的小姨脸色倒是先变了。
徐安广冷着脸,说着,“这些年供你吃喝、上学,花不了不少,该还了。”
小姨蹭得一下站起来,她推着季逢的胳膊,“小逢,你看看下面的早餐摊开了没,买点早餐上来,清淡的。”
说着,小姨推着季逢,朝外走去,路过钟寻的时候,还拉了一把钟寻,“你俩都去,快去。”
“小姨?”季逢怔愣的看着小姨。
“妈!”徐明恼怒的喊道,“我爹话还没说完呢!”
小姨眉头皱得很紧,见拉不动钟寻,便先将季逢推出去,她摆了摆手,催促着,“快去快去。”
季逢看着小姨,脸上透出郁结,“小姨......”
小姨呵道,“听话!”
季逢沉默两秒,妥协了,“好吧。”
小姨目送着季逢离开,然后转身拦住想要出去将季逢拉回来的徐明。
钟寻见两人推搡,蹙起的眉眼间浮上几分烦躁,他退到不起眼的墙角处,生怕被碰到。
小姨皱着眉,将徐明推了回去。
“你们这是干什么啊!”小姨压不住怒气的吼道。
徐明扯着嗓子对着他妈喊道:“你干什么啊!”
“你就总向着那个白眼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生的呢!”
小姨看着对她吼的徐明,气顿时就涌上来了,眼中闪过泪光,胸膛快速起伏。
她没忍住,抬手一巴掌就朝徐明的脸上扇了过去。
钟寻听着那清脆的响声,眉梢挑起,眼中满是愉悦。
“毛兰珠!”床上的徐安广发出一声怒吼。
“我看你是长本事了!”
徐明脸得气紫,抬手指着毛兰珠,嘴唇哆嗦着,“妈,我看你就是脑子糊涂,你这么向着他,等你老了,你就指着那白眼狼去给你养老!”
毛兰珠红着眼眶,气得说不出话来。
徐明理直气壮地吼道,“我们家对他那么好,问他要点钱怎么了?!”
钟寻眉头抬高,黑眸望着徐明,声音低沉带着冷意,他真诚的发问,“你们对他很好吗?”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这时他们好像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别人,同时看向墙角处的钟寻。
钟寻嘴角扯起,眼底带着怒气,他冷笑着重复了一遍,“你们对季逢很好吗?”
第154章 抬起头来
徐明一听,脸就涨得更红,恼羞成怒地瞪着钟寻吼道:“你谁啊,我们家的事用得着你管。”
钟寻目光慑人,神情透出几分阴郁,普通人看不见的黑气正从钟寻身后肆意的涌出来。
他眼神冷冷地瞥过徐明的脸,“你不是一直在欺负季逢吗?”
“抢季逢的东西,在学校里霸凌季逢,为什么你自己做过的事,现在却像忘记了一样?”
徐明脸上没有丝毫歉意,甚至理直气壮地回嘴道,“谁跟你说的?你有证据吗?”
“有本事你把季逢叫来,当我面问季逢,我看季逢是这么说的吗?”
徐明那张脸上写满了有恃无恐,眼神极其嚣张,他笃定了季逢不会说,所以才敢这样。
钟寻也看出来徐明的倚仗,那一刻他差点压不住心里的怒火。
他望着徐明,眯起眼睛,呼吸变得粗重,身边的黑气愈发浓郁,像是恐怖的触手,贴着地砖、墙面无限蔓延。
徐明发出讥笑,说话的声音越发聒噪,他趁着季逢不在,抓住机会抹黑着季逢,他说道:
“妈,你看看,这就是当宝贝疼的季逢!背地里不知道怎么抹黑咱们家!”
“眼不熟的白眼狼,一个丧门星!”
“克死他爸他妈,还克死姥姥,现在又来克我们一家,晦气!”
徐明粗哑的嗓音,清楚的传到了病房外。
而门外赫然站着一个身影,正是去而复返的季逢。
他背靠在墙边,黑色的帽檐压得极低,木木的站在门外。
季逢头垂得很低,眼睛盯着脚下的白色地砖,过去的阴影随着这几句话如潮水般重现。
不过那时说这些话的,是他的姨夫。
刺耳的话语总是会伴随着小姨压抑的哭声响起。
小小的他躲在由书房改成的小卧室里,不敢吭声......
那种感觉再次涌上来,季逢低着头,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指痉挛般的颤抖。
即使到了现在,他都没有勇气出声反驳哪怕一句话。
原来徐明不仅继承徐安广的外貌,还连这些如同季逢阴影的话也一并继承了下来。
季逢眼前的视线微微模糊,泛着光的水珠在眼眶中打转。
门内响起小姨有些崩溃,带着哭腔的吼声,“徐明,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毛兰珠泪眼婆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徐明,忍不住握着拳头,捶打徐明。
徐明昂着下巴,怒目圆睁,脸色气得涨红,他看向徐安广,“我说的有错吗,爹!”
徐明刚想继续说,却发现自己嗓子发不出声音来了。
他眼神逐渐变得惊恐,抬手捂住喉咙,使出全力试了几次,都发不出声音来。
而这一切始作俑者就是站在徐明对面的钟寻。
钟寻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怒火,他看向徐明的眼神里满是杀意,屋子里的黑气像是发了疯似得往徐明喉咙里涌去。
钟寻一字一顿的说着,“季、逢、不、是、丧、门、星。”
“季逢不是丧门星。”
钟寻的声音响起,空气都静了一瞬。
气极了得徐安广没有发现徐明的异样,他坐起来,吼道:“就他那个不要脸的妈,把孩子扔给我们就走。”
“这些年要不是我供他吃供他喝供他上学,他能活到这么大吗?”
毛兰珠忍不住落泪,声音也控制不住的拔高,“徐安广你摸着良心说,小逢这些年的吃喝拉撒,你出过一毛钱吗?”
两人吵红了眼,竟然谁也没注意到发不出声的徐明。
“你的钱不是老子的钱啊!”徐安广脸色狰狞,唇色被气得发白,说出的话十分硬气。
毛兰珠被徐安广的无赖气得喘不上气来,她抬手捂住胸口,哆嗦的伸手指着徐安广,“徐安广,你要不要脸啊。”
她眼神愤恨,“小逢的花销都是我姐寄过来的钱,一分钱都没花你徐安广的。”
“这些年你是怎么对小逢的,你忘了,我没忘,小逢没忘。现在你怎么张得开这个口的。”
毛兰珠每次都是这样说,但徐安广从来不信。
这些年来,他没见过毛兰珠姐姐寄过来的一分钱。
徐安广猛地一拍桌子,呵道,“你放屁!都是老子的钱。”
“今天这钱他必须得还给我。”
毛兰珠声线颤抖,哭腔越发明显,“我姐就那么一个孩子,我姐在的时候,她对你不差,徐安广你做人不能没良心。”
“那你现在去找,”徐安广眼睛瞪得极大,说出的话尖酸又刻薄,“去找你妈,去找你姐。”
“去啊!”
徐安广的话无异于在毛兰珠心上插刀。
毛兰珠脸上是难掩的伤心,鬓间好似又多了几分白发,她抬手捂住脸,肩膀颤着,哭得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徐明,扶住毛兰珠的肩膀,不停地用手指着自己的喉咙。
只不过此时毛兰珠,哪还有心思顾得上他,心里赌着气,抬手将徐明的手拍开。
徐明又转到徐安广脸前。
徐安广在气头上,看着徐明那张不争气的脸,怒气更盛,抬腿就是一脚,骂道:
“你个不争气的,老子好吃好喝供着你,供出个废物来!”
徐明被踹倒在地上,有苦说不出。
钟寻冷眼看着这房间里的三个人,操纵着黑气,飞进了徐安广身体里。
黑气如一条小蛇缠到了徐安广的心脏上,兀得收紧。
徐安广脸色一白,伸手捂住心口,撑着身子,艰难的喘着气,疼得说不出话。
钟寻走过去,神色冷漠阴鸷,他看着徐明和徐安广两人,说出的话掷地有声,“你们谁也不能欺负季逢。”
“谁也不准欺负季逢。”
毛兰珠闻言,抬起泪眼看向钟寻。
钟寻黑眸不带有一丝感情,居高临下的望着两人,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将黑气收了回来。
他薄唇轻启,说出的话森然刺骨,“你们最好永远记住这种感觉。”
徐明顿时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看向钟寻的眼神变得惊惧。
钟寻说完,转身离去,高大的背影带着凌冽的气息。
他推开门,看着垂着头站在墙边的季逢,眉眼瞬间软了下来。
钟寻看着季逢,低沉道,“季逢。”
“抬起头来。”
抬起头来,我不喜欢看你低着头的样子。
第155章 别离开
季逢闻言,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扯起嘴角的露出一个笑来,声音有些喑哑,“谢谢你。”
钟寻望着季逢,视线在季逢泛着颜色的眼眶上扫过,黑眸里泛起了波澜。
若是他想,他可以轻易的取走那两人的性命。
但是他不能,因为季逢不会同意这么做的。
季逢让他束手束脚,季逢让他什么也做不了,季逢让他......
让他心疼。
为什么要欺负季逢?这样的念头不停在钟寻脑海中出现。
他讨厌这里,讨厌这些欺负过季逢的人,更讨厌他不能将季逢受到的这些伤害一一还回去。
钟寻眼帘垂了下来,他伸手碰了碰季逢垂在身侧的手,感受到一片冰凉。
钟寻的心又颤了一颤。
他伸出小指黏糊的勾缠起季逢的小指,轻轻晃了晃,低声道,“季逢,我讨厌这里,我们回家好不好?”
话飘进季逢的耳朵里,如晴天下的一道惊雷。
季逢眼睛微微睁大,睫毛颤着,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烁。
这时季逢才恍惚的想起,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季逢了,他无需再躲在书房里。
他若是不想听,可以回家了,他现在已经有家了。
在灵海市,在那间房子里,他和钟寻......
一瞬间,季逢心脏猛地缩紧又膨胀开,嘴里满是酸涩,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上来。
季逢将头低得更低,颤抖着将手抽了出来,迅速按住钟寻的肩膀,用力将钟寻转了过去。
“季逢?”钟寻被季逢的动作搞得一懵,疑惑的说着。
忽然,钟寻感觉到肩膀多了些重量
是季逢。
季逢将头抵在钟寻肩膀处,搭在钟寻肩膀上的手骤然收紧。
黑色帽檐下,眼泪布满整张脸。
季逢极力控制着哭声和颤抖的呼吸,但还是被钟寻发现了端倪。
钟寻意识到那是什么后,眼神立刻沉了下来,神情复杂,垂在身侧的手蜷起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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