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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你现在走了,就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季逢愣愣的看着土地公,憋着嘴边的话,像是个石子,他又硬生生的咽回到了喉咙里。
钟寻眉头皱起,看了土地公一眼,又对季逢说道,“你要是想回去,我们现在就回去。”
季逢喉结滚动两下,脸色沉着,他顿了一下,又快速摇了摇头。
“我们走吧。”季逢的声音格外艰涩。
他再次抬腿跟上了土地公。
钟寻眼中划过复杂的情绪,眉头紧拧着,也还是遵从了季逢的意愿。
他们三人走到一个带着院子的平房里。
土地公站定在门口,“就是这里,进去吧,有事再喊我老头子。”
话音刚落地,土地公就消失了。
季逢看着眼前带着明显锈迹的铁门,走上前,呼吸有些不稳。
大门没有锁,只是用一条铁链子,将两个门把缠了起来。
季逢抬起手搭在那条锁链上,手指有些僵硬,他垂下眼帘,低头解着锁链。
不知道是季逢心慌了,还是这锁链真的缠得太紧了。
季逢解了半晌都没解开,铁块碰撞的声音不停在这静谧的夜里响起。
声响越来紧,越来大,如锣鼓那般。
就像是在昭示着季逢此时烦躁慌乱的心。
钟寻站在旁边,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拉了一下季逢的手腕,呵道,“季逢,季逢!”
“你冷静一点!”
这一道呵斥声,立刻将季逢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季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大口的喘着气,就如溺水的人那样。
他额角、脸颊都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季逢泄气似的放下手中的锁链,鼻头酸涩,眼眶泛起微微的热意。
他反手握住钟寻的手腕。
冰凉的指尖贴到钟寻皮肤上的那一刻,钟寻心都疼了一下。
季逢拉着钟寻的手,将钟寻的手搭在锁链上,他声音颤抖着,“钟寻,你给我打开、打开它。”
“我打不开它。”季逢低低的说着,语气透着委屈。
钟寻看着锁链,有一瞬间的迟疑。
进去之后,季逢真的能接受这一切吗?
这样的念头,在钟寻脑海中一闪而过。
季逢好似看出了钟寻的顾虑,急道,“我要看!”
“我就要看,我凭什么不能看!”
季逢好像变成了一个耍脾气的小孩。
他紧紧抓住钟寻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哭腔,“你给我打开它。”
钟寻叹了一口气,手指动了起来,三下五除二的就将锁链打开了。
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季逢立即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干净,角落处有一颗大树。
季逢走进来的时候,刮起了一阵风,那棵树发出了簌簌的声音。
钟寻带着季逢走向了平房里。
钟寻来过这里,所以比季逢熟悉一下,他推开房间门,找到了灯的开关。
房间一瞬间被照亮,季逢看清了这个他妈妈生活过的房子。
大多都是木质的家具,就连沙发都是木的。
茶几上还摆放着茶具,就像是在等什么人来一样。
客厅里没有电视机,靠墙放着一排柜子。
柜子上摆着三个相框和香炉。
其中两个相框里放着的是遗照,是他姥姥和爸爸的。
最后一个相框被红色塑料袋包裹着。
季逢走过去,拿起来,指尖微微颤抖着,将红色的塑料袋解开,露出里面的相框。
相框里放着黑白照片,照片上是毛纪玉。
这是毛纪玉提前照好的遗照。
季逢望着,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只看了一眼,就赶紧将相框放了回去。
季逢脑子里感觉到一阵眩晕感,双手撑在柜子上,深呼吸几下。
钟寻看着季逢挣扎又强压痛苦的样子,有些难受。
“你见过我妈,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季逢声音有些喑哑,问道。
钟寻沉默了两秒,“她是一个厉害的道士,你们很像,不止长相。”
钟寻刚找到季逢的时候,就发现了。
季逢和毛纪玉很像,长相上,说话的语气上,做事的风格上,都有些相似。
季逢呼出一口气,站直身子,抬起头环看一圈。
整个房子里,有三个门,卫生间是在外面另一个平房里。
季逢推开其中一个门,看见里面放着的床。
这个房间应该是卧室,他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摆在床头柜上的两个相框。
一个是毛纪玉的全家福,姥爷、姥姥、小姨还有爸爸,都在里面。
这张照片,应该是在季逢出生之前拍的。
另一个是张单人照,季逢的单人照。
他穿着学士服,怀里抱着花,对着镜头笑得开心。
这张照片季逢有印象,这是他在毕业典礼上拍的,然后他发了自己的账号上面。
他没想到毛纪玉会把这张照片洗了出来。
第159章 即将找到的真相
季逢身后响起脚步声,他回头看去,看见走过来的钟寻。
钟寻将他手里的相框拿了过来。
钟寻说道,“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看见了这张照片。”
“毛纪玉把那三个丑鬼都超度之后,我在山上等了三天,没再等到他们的鬼影,一路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了山下的毛纪玉。”
季逢听着,忍不住出声问道,“你们当时到底是怎么说的?”
自从钟寻出现之后,他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因为赌气。
气毛纪玉这么多年不露面,还将他丢出去抵债;气钟寻赖上他;气他这么多年还念着毛纪玉......
“她很厉害,但也只是比凡人厉害,她打不过我,在几招之下,她爽快的认输了。”
“然后她说可以补偿我,她有个儿子,可以替代那三个鬼,一直给我提供食物。”
季逢听着,心情复杂,“所以你就答应了?”
钟寻一想到这儿,脸上逐渐浮现出无奈。
他在山里住太久了,都忘记了人心是怎么险恶的。
所以他当时没多想,就被毛纪玉那两三句话糊弄住,拿着那张破照片,跋山涉水的去找季逢了。
钟寻嘴角扯了一下,“我答应了,然后她就带着我来了这里,洗澡,剪头发,给了我身份证,还给我钱和照片。”
“钱?”季逢眉头皱着,“你来的时候,我没见你拿钱啊?”
钟寻不自在的挠了挠脖子,“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那是钱,我当成了卡片和纸。”
他只当那身份证和钱是一张硬点的卡片,和一叠纸。
季逢追问着,“然后钱呢?”
钟寻摸了摸鼻头,“太饿了,我就吃了。”
季逢闻言,忍不住扯起嘴角笑了笑。
钟寻见季逢露出笑来,眉眼间也软了下来。
季逢垂眼看着钟寻手里的相框,眉头猛地蹙起。
他问:“你走的时候,我妈还是好好的?”
季逢想到了他小姨说的话,又想到了土地公说的话。
他妈是在钟寻走后去世的,那个时候他妈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要死的事情?
她既然将他们的照片都摆在了床头上,那为什么死之前,都不想着来联系他们?
钟寻点了点头,“那个时候她还是好好的,不过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季逢连忙追问道。
钟寻垂下眼帘,面上浮起几分困惑,“说不上来,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季逢没有说话,他从钟寻手里拿过相框,将相框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季逢看着照片,“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劲。”
“你怀疑什么?”钟寻说着。
季逢抬眼,扫了一圈,岔开话题道,“去那两个房间看一看。”
“有一个房间,是我曾经住过的房间。”钟寻解释着。
季逢有些诧异的看向钟寻,“那另一个呢?”
“不知道。”钟寻摇头,“我不关心这个。”
季逢想了想,这也确实钟寻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走出毛纪玉的卧室,钟寻跟了出来。
季逢问:“哪个是你住过的房间?”
钟寻指了一下,然后季逢朝着另一个房间去。他推了推门,没有推开。
季逢眉头皱起,又加大了一些力道,再次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开。
“什么情况?”季逢低头看了一下,门没有锁,但是为什么打不开?
“我看看。”钟寻拉开季逢,低头看了看,他伸手在门锁扣上,隔空抚了一下。
只见钟寻的手逐渐兽化,利爪在门缝处挑了一下。
一张黄色的符纸忽然出现在他的手上。
“嚯,魔法。”季逢惊讶道。
这次门被轻易的推开了。
季逢走进去,“好黑啊。”
说着,季逢伸手在墙上摸了几下,试图找到开关。
钟寻借着极其敏锐的视力,抢先季逢一步,看清房内的一切。
他怔怔的站在原地。
季逢终于找到了开关,他打开灯,看见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呆在了原地。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一面满满的照片墙。
季逢愣愣的走过去,他抬起头看着那面墙,眼睛瞪得极大,睫毛颤动,难以置信。
墙上是他和小姨的照片,最往上还有他和姥姥的照片。
每一年的、每一个阶段的照片都有。
季逢抬起手抚上照片,眉心蹙起,气息有些不稳,“这算什么?”
“这些算什么?”
她为什么要留这么多照片?
季逢胸腔中有情绪在不停地翻涌。
他忽然瞄到了放在角落处的一个白板,他走过去,将白板拿起来看着。
上面画着一个时间轴,旁边写着许多潦草的字。
有四个时间点,被圈圈画了起来。
十一个月,十四岁,十七岁,二十四岁。
时间轴到了二十四岁后,就没有了
季逢心突然开始慌了起来,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
脑中不断闪过一些片段。
他立刻掏出手机,顾不上现在是深夜了,直接打电话给了小姨。
小姨过了好久才接起了电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小逢,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季逢此时的表情十分慌乱,声音颤着,“小姨,我妈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小姨说:“你十一个月的时候。”
第一个时间点对上了。
季逢感觉自己就站在真相面前,“她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小姨回忆着:“那一年,年初你爸爸去世了,没多久你就早产出生了,十一个月的时候,正是年末。”
“那一个月,下一场大雪,大雪下了好几天,你着了凉,一直高烧不退,雪下了几天,你就烧了几天。”
“在住院也不见好转,后来你妈就把你办了出院带走了。”
小姨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然后再回来的时候你就退烧了,没过多久,你妈就离开了。”
季逢的心一下砸到了肚子里,“那个时候我妈她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你妈离开很久之后,我才听你姥姥说起,那个时候她好像带着你去找她师父了。”
小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应该是惊着了吧。”
“怎么了,小逢。”
季逢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后背发麻,他强压着情绪,故作平静,“没事儿,小姨,我就问问。”
“你继续睡吧,我先挂了。”
季逢说完,不等小姨说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他不死心的,转向旁边的书桌,翻找着能直接证明他心中猜想的证据。
钟寻看到突然变激动的季逢,怔住,出声问道,“你再找什么?”
“季逢,你怎么了?”
季逢充耳不闻,他拉开一个抽屉,里面堆满了符纸,他一张不落的全都拿了出来。
他回头看向钟寻,将手里的符纸递给钟寻,急切着说道,“我看不懂这些东西,你说给我听。”
钟寻看着季逢通红的眼眶,惊诧一下,下意识的接过符纸,应道,“好。”
他每一张符纸看过去,“安神,驱邪,升阳......”
钟寻指只念了几个,季逢就没有耐心在听下去了,他打断道,“不是这些。”
“你要找什么?”钟寻眉头皱起,他不懂季逢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激动。
季逢呼吸急促,视线越过钟寻,看到了钟寻身后的墙上。
季逢神情惊住,“那是什么?”
那张墙上贴了许多纸,密密麻麻的叠在一起,都看不出来原本墙的样子了。
纸上画了许多像是咒文一样的东西。
钟寻回头看着,“我也不知道,都是你妈写的东西。”
钟寻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的书里可能会有答案。”
“什么书?”季逢这时恍然想起,钟寻曾经说过他妈写了一本书。
第160章 二十三年
“就是很厚的一本,封面是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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