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寻嘴巴张开又闭上了,他手心一转,那只白玉毛笔,从房间外面飞到了他的手里。
钟寻几乎没有犹豫,就将黑白无常叫了过来。
黑白无常两人瞬间出现在眼前,“大人。”
“我们要找毛纪玉。”钟寻说道。
黑无常没注意到季逢的异样,他大大咧咧的说着,“毛纪玉不是季逢他......”
白无常赶紧捂住了黑无常的嘴。
他推了一下眼镜,像是早就猜到了钟寻叫他们过来的来意。
“恕我们无能为力。”白无常沉声道,“毛纪玉的魂魄已不在地府。”
钟寻脸色阴了一下,“那她的魂魄轮回到了哪里?”
黑白无常两人脸上皆露出难色。
“算了。”季逢淡淡道,他抬头看向黑白无常,“不好意思,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黑无常看着季逢的样子,罕见得有了几分眼色,他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节哀。”白无常这样说着,识相的拉着黑无常退下了。
将空间留给了钟寻和季逢。
钟寻坐下,他看着季逢的样子,急得像是无头苍蝇,“我可以帮你找。”
季逢摇摇头,“不用了。”
他双手撑在台子上,眼睛盯着那一处墓碑,声音喑哑,语调平淡的缓缓的说道:
“那一次,她没有回头,所以我一直没能见到她的脸。”
“我与她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交谈过一句。”
“二十三年,没有人知道她离开的原因。”
季逢颓丧的坐在窗边,神色无波无澜,“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找她,才发现太晚了。”
钟寻声带发紧,他苍白的安慰着,“这不能怪你。”
季逢眉眼皱起,呼吸变得急促,声线开始颤抖,双手慢慢收紧握成拳头,眼眶逐渐变红,“钟寻。”
“她的墓就在前面,我没有勇气走过去。”
季逢再也忍不住了,神情痛苦的闭上眼睛,豆大的泪珠应声而落。
这滴泪来得有些晚了。
就像他一样。
知道得那么晚,来得那么晚......
一切都太晚了。
第162章 本能
强忍了一天的情绪,在此刻如开闸的洪流,再也止不住了。
季逢低下头,泪珠上映着月光,一滴紧着一滴接连落下。
两肩以微小的幅度颤着。
他神情几乎崩溃,声音破碎,“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
季逢紧咬着牙,泪水胡乱的淌满了脸,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真荒唐。”
他这艰难的二十三年,已经是毛纪玉为他全力争来的最好结果。
多荒唐。
原来比起他妈妈从来没爱过他,更让季逢恐惧的是,他妈妈一直深爱着他。
季逢再也承受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悲恸,难以自抑。
心脏抽痛,季逢抬手攥住胸前的衣衫,绝望的低吼着:
“我们连一面都没有见过,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我都没能亲眼见过她啊!”
季逢不会知道,那日长街上,只留给他背影的毛纪玉,又在原地哭了多久。
因为痛苦,季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脸上的泪水反出细碎的月光,照出季逢破碎的神情。
哀切撕裂的哭声里是满腔的悲痛。
钟寻看着此刻悲痛欲绝的季逢,心里翻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猛烈的情绪。
连口腔里都泛起了苦味。
可情绪越是浓烈,他就越是变得贫瘠。
他到底还能为季逢做些什么?
他到底要怎么才能安慰季逢?
在钟寻活过的漫长到数不清日夜里,竟没有一个办法,可以拿出来应对此刻。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缓解,自己因为季逢而泛起疼意。
钟寻是如此的贫瘠,又是如此的心疼。
他看着季逢哭泣的侧脸,声音艰涩的挤出两个字来,“别哭。”
“季逢,别哭。”
因为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沉浸在悲恸里的季逢怎能听得见钟寻的话。
钟寻眼眶泛起了红,他不禁有些难受的想到,若是能将季逢的委屈,全部都吃掉就好了。
钟寻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然后用力的将浑身发凉的季逢抱在了怀里。
紧接着,钟寻的头发开始疯长,犄角和尾巴忍不住冒了出来。
但兽化变没有就此停住。
钟寻身形又变得高大一些,眼睛变得妖冶,黑眸彻底变成了泛着猩红的兽瞳。
脸上的线条也变得妖化,出现了一些诡异的纹样。
双手也变成布着青皮利爪模样。
这是钟寻的本能。
在遇到他觉得危险或者痛苦的时刻,会想要变出原型,来保护自己。
而此刻,钟寻想要保护季逢的心,已经严重激发到了他本能,无法抑制。
在钟寻天真又直白的思维里,只有原型时,可以发挥出最强的法力。只有够强,才可以保护他想要保护的。
钟寻本就高大的身形越发魁梧,个头变得更高,肩膀变得更宽,肌肉鼓胀。
怀里的季逢竟变得有些娇小起来。
季逢哭得不能自已,眼泪已经完全将视线模糊了,根本没有注意到钟寻此刻的异样。
他的四肢因为激动的情绪,变得冰凉。
季逢转过身,面对着钟寻,双手环住了钟寻的腰身,头靠在钟寻的胸膛,汲取着温度。
“钟寻......”季逢声音嘶哑,含着哭腔。
钟寻回神,兽化的进程硬生生停滞了下来,他维持着此刻的样子,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
他垂头看着季逢,也环住了季逢的肩膀。
说出口的声音与此刻凶猛强悍的样子,完全相反,格外温柔。
钟寻说:“我在呢,季逢。”
季逢的哭腔都在颤抖,委屈的像是被人欺负了的小孩。
小孩哭着向大人告状,然后寻求安慰。
“我没有妈妈了,我没有妈妈了!”
钟寻眼眶红红,抱在季逢肩膀上的手收紧。
他低头吻了吻季逢的额头,然后将自己的真心剖出来,全全交付于季逢。
他许诺着,“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永远都会陪着你。”
一直陪到他的生命尽头。
一场大哭将季逢仅剩的那点体力全都宣泄了出去。
季逢趴在钟寻的胸膛,耳朵听着钟寻心跳的声响,疲累的闭上眼睛。
一只泛着暖意的手盖在了季逢的眼睛上。
半梦半醒的混沌间,季逢听见钟寻的声音,钟寻好像在说:
“睡吧,睡醒就好了。”
听到这句话,季逢再也撑不住的合上了眼睛。
钟寻看着季逢在睡梦里都在抽气,心里又泛起了涟漪。
他轻松抱起季逢,从台子上下来,放到了床上。
季逢双眼红着,脸上泪痕未干,睫毛都带着水汽,眼角处还有未滴下的泪珠。
钟寻垂眸望着,眼里泛起波澜,是难以掩住的怜惜。
他曲起小指,用指节轻轻抹去季逢眼角的泪珠,随后又动作轻缓将季逢脸上泪痕擦干净。
做完这些,钟寻从躺到了季逢身边。
兀得止住兽化,对他来说并不好受,但看着睡着的季逢,又觉得没那么难受。
钟寻将季逢揽到了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兽化的特征开始慢慢消失,过了好一会儿,钟寻才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他也有些累的睡了过去。
或许是许久不兽化的原因,钟寻这一次难得睡得有些沉了。
但是耳边响起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挖什么东西,吵得很。
钟寻带着烦意的睁开了眼睛,下意识的先去看躺在旁边的季逢。
看到旁边空空如也,钟寻瞬间就惊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听到窗外传来声音,赶紧走到窗前,随后猛地怔住。
季逢确实是在窗外。
但是此刻的季逢正拿着一把铁锹,挖着毛纪玉的墓。
钟寻看呆了,他震惊的说道,“季逢。”
“你这是在干什么?”
季逢闻言抬起头,神情有些憔悴,哭过的眼睛格外澄澈。
他看着钟寻眼神执拗,“我要把我妈带回去。”
“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这里,我要把她回到爸爸和姥姥身边。”
“我要带她回家。”
钟寻看着季逢的样子,有些哑然。
他从窗户翻出去,走到季逢身边,从季逢手里拿过铁锹,替季逢挖了起来。
毛纪玉已入轮回,尸首在哪里其实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钟寻知道,但还是帮季逢做了。
对他来说,只要季逢想做,那这件事就是有意义的。
钟寻三两下,就挖出来毛纪玉的棺材。
两人站在坑里看着,钟寻低声询问着,“你确定吗?”
季逢望着那黑色的实木棺材,清楚的知道里面放着的三个多月,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但他还是没有惧意的点了点头。
无论怎样,他要带毛纪玉的尸体带回去,他不能让他妈在这里孤独着。
钟寻迟疑两下,将棺材打开了。
随着‘嘎吱’一声,棺材里的样子彻底展露出来。
两人垂眼望着里面的场景,同时沉默。
季逢眼珠微颤,眉心蹙成了一个‘川’字,扯起嘴角,惊骇道:
“我妈呢?!”
棺材里根本毛纪玉的没有尸体,只有两三件毛纪玉的衣衫。
钟寻眼里闪过惊愕,显然也是没有料到这一幕。
季逢双手抱头,手指插进发间,眼睛瞪的极大,满脸震惊,怒道:“我妈去哪儿了?”
第163章 消失的尸体
他那么大一个妈,放在棺材里怎么会没了?!
季逢顿时惊怒交加,觉得离谱的同时,又无法抑制心里的火气。
是谁偷了他妈的尸体?!!
“钟寻!”季逢气得咬牙切齿的喊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钟寻,“这是怎么回事儿?”
钟寻也有些懵,他打开棺材之前都没有觉得不对,因为整个棺材都散发着毛纪玉的味道。
但是他也没想到棺材里,居然会没有毛纪玉的尸体。
钟寻脸上也满是困惑,他大声喊道,“文公!”
“诶。”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钟寻和季逢同时看向声源处。
只见一个小个子的老头,拄着拐杖,像是慢羊羊一样走了过来。
钟寻没有耐心的催促着,“能不能快点儿。”
季逢比钟寻还急,直接扯嗓子喊道,“我妈的尸体没了!!”
土地公一听,只有一条缝的眼睛,兀得瞪大,惊道,“没了???”
土地公提起拐杖,健步如飞的走了过来,低头一看。
发现棺材里真的只有衣服,没有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儿?”土地公纳闷道。
钟寻闻言,表情一滞,吐槽道,“你问谁呢?你不是掌管这片土地的土地神吗?”
土地公尴尬一笑,“大人,三个月前,是我们土地神季末例会,我当然是回天界述职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例会开了几个小时,等我再下来的时候,没比你们早几天。”
钟寻眉眼皱起,“还有这一回儿事?”
土地公捋着胡子,感慨着,“大人,像你这种诞生于天地,出生就有神力的,怎会了解我们这种小人仙的事儿。”
季逢闻言,有些抓狂的,插嘴道,“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妈去哪里了?!”
土地公轻咳两声,言归正传,他看向季逢,正色道,“老夫现在就查一查。”
说着,土地公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只木做的千纸鹤。
他对着千纸鹤嘀咕几句,随后就将千纸鹤拋到空中。
刹那间,千纸鹤变成了数百只活的小鸟,四散着飞开了。
“这样就行吗?”季逢迟疑的抬头看着,急切问道,“要多久才会有结果?”
“很快。”钟寻牵起季逢的手,安慰着。
果真如钟寻所言,真的很快就出结果了。
那些飞走的鸟,没多久就陆续的飞了回来,对着土地公叽叽喳喳的叫着。
小小空地处几百只小鸟,同时叽叽喳喳的叫着。
如魔音入耳。
在季逢快忍到极限时,土地公就将这些鸟收了回来。
他转身看向季逢,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
“这件事情吧......”
钟寻打断道,“说重点。”
土地公深吸一口气,“毛纪玉的尸体确实是被人带走了。”
“什么?”季逢声音兀得拔高,怒气冲天,“是谁干的?!”
土地公眼神飘忽,他抬手摸着下巴的胡须,沉吟一声。
然后试图扯开话题,“其实吧,老夫觉得......”
钟寻看着季逢抓狂的神情,再次出声催促着,“到底是谁?”
土地公放弃了,他叹了口气,“不知道。”
“不知道?”钟寻眉头皱起,惊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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