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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寻微微矮下肩,配合着季逢。
两人先去找了个地方吃饭,吃完季逢就带着钟寻四处溜达了一下。
原来的东骅咖啡馆,早就关门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家宠物店了。
季逢带着钟寻走过,他曾经常走的街,看了看他和简蕴认识的那条河。
在路过他曾经就读的初中时,季逢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校门口对面,看着校门口的那条街,“这是我的初中。”
钟寻望着那几个建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季逢像是想到什么,好奇的看向钟寻,“你们也会上学吗?”
“学校吗?没有,”钟寻停顿了一下,“不过有个老头总是每天到我殿里念经。”
季逢笑了笑,眯起眼睛,沉默两秒,倏地抬起手,指了指,“就是在这条街上,我曾经差点见过我妈。”
钟寻不明白的问道,“为什么是差点?”
季逢嘴角的弧度敛起,“初一的时候,那天我班主任,突然叫我去办公室,然后把一张银行卡给了我。”
“说是我妈刚刚送过来的,我一听,转身就追出去了。”
他跑出教学楼,当着保安的面,直接翻了出去。
街上还有许多小贩,季逢翻出来,看着来往的路人,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只见在照片里看过的身影。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喊道,“妈妈!”
声音极大,路上的人都听见了,包括他妈妈。
“我亲眼看着,她停下来了。”季逢眼神晦暗了几分,“但她始终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追出来的保安,将他按住。
他记得当时一直盯着他妈的背影,无比期望着她能回头看他一眼。
他和她,仅仅只隔了不到两百米的距离,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钟寻听着,眼神颤了颤,抬手握住季逢冰凉的手,低声道,“季逢......”
季逢眼神有些黯淡,他看着钟寻,神情透出几分执拗,“我一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一面都不能见?”
“为什么?”季逢眼中浮现水光,“这次也是,她来让你找我,她明明知道我在哪里,为什么不来见我?”
钟寻哑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逢哽咽着,“你知道她在哪儿吧,我想亲自去问问她。”
钟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嘴巴嗡动,好一会儿,才应道,“好。”
第157章 土地公
做下这个决定后,季逢当晚就准备出发去了仓溪市。
钟寻第一次说出这个市名的时候,季逢都没有反应过来是在哪里。
他上网搜了一下,发现是一个最西边的很偏远的市。
从建常到仓溪,不仅没有飞机,连直达的高铁或者火车都没有。
季逢和钟寻中间转乘了两次,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将近一天了。
抵达仓溪市的时候,是深夜。
本在晚上进行的无常工作,也让季逢借着钟寻的势,耍赖似地请了假。
黑白无常敢怒不敢言,憋闷地叮嘱一句,快去快回。
两人从车站出来,季逢忍不住抻了抻腰,他坐了一天,坐得骨头都酸了。
“还有多远啊?”季逢一脸倦意的嘟囔着。
钟寻闻言,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山头,“在那里。”
季逢顺着钟寻指的方向,抬头望去,看着隐隐约约的山的轮廓,惊道,“这么远?!”
“这是要怎么过去啊?”
“那边没有车站,公交车都很少。”钟寻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人也很少。”
季逢忍不住感叹,“我天呐,那不得进村了啊?”
他扭头看着,发现车站附近,没有一辆出租车。
“要不找个宾馆,睡一晚吧。”季逢迟疑的说着,他掏出手机,想找找附近的宾馆,少得可怜。
季逢犹豫一下,关上手机,“要不还是走吧。”
季逢看向钟寻,缓缓的眨了眨眼。
钟寻看着季逢的眼神,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你看我干嘛?”
“夜都深了,还没有车。”季逢抿了抿嘴,眼睛瞪大透出几分无辜,嗓子都夹了起来,“地方又远,我又是小小凡人。”
钟寻眼角抽搐,“你是不是犯病了?”
季逢闻言,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正常了,他抬手狠锤了一下钟寻,“说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你背着我走,就凭你的速度,那不很快就到了。”
说着,季逢就双手压住钟寻的肩膀,猛地往上一蹿,蹦到钟寻背上。
钟寻下意识的抱住季逢的腿,满眼无语,“我真服了,你个老六。”
季逢理直气壮地回嘴道,“你又没给我说,还有这么远的路。”
他双腿一夹,催促道,“快走吧。”
“走到那里,说不定天亮了。”
钟寻长叹一口气,嘴角悄悄翘起,他背着季逢,一手拉着行李箱,朝路边走去。
季逢趴在钟寻的肩上,打了好几个哈欠,为了防止睡着,他和钟寻聊着天,“那山就是你之前一直住的山吗?”
钟寻应道:“嗯,我一直待在那里。”
季逢问:“那里没有人上去吗?”
“很少。”几乎没有人上去,所以钟寻才选择待在那里。
钟寻即使背着季逢,也走得很快,可能是因为太晚的缘故,路上没有一个人。
季逢观察着四周,发现路边的建筑都有些老旧,介于城市和乡村之间,而且越往前走,越像乡村。
钟寻拐进了一条土路上,两边都是高高的土堆,像是小山那样。
“前面好像有东西。”钟寻忽然开口说道。
本来快要昏昏欲睡的季逢,一听这话瞬间醒了,“谁啊?!什么东西!”
钟寻背着季逢继续往前走,季逢眯起眼睛看着前面,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照了一下。
嚯!
一个黝黑的、披着长毛的、浑圆的背影坐在路边。
亮起的光束,也引起了那东西的注意。
只见那东西转头,露出一张熊脸。
季逢挺起身子,眼中划过一丝兴奋,“好大一只黑熊!”
“它坐在那儿干什么?”
兴奋过后,季逢担忧起来,“它不会咬我们吧?”
说话间,那黑熊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吼声。
钟寻不紧不慢的回道,“它应该走不过来。”
大概是因为有钟寻在的缘故,季逢没有那么害怕,甚至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他夹了夹钟寻的腰,“过去看看。”
钟寻走过去,停在那黑熊边上,季逢从钟寻背上跳下来,脸上顶着一副贱嗖嗖的表情,绕到那黑熊的面前。
顿时乐得不可开支,说道,“钟寻你快看,它卡下水沟里了。”
那下水沟挖得又窄又深,黑熊结结实实的卡在里面,脚下悬空着,倒腾不出来。
钟寻走过去,眼中也泛起几丝笑意。
“嗷——”
黑熊望着两人,低低的叫了一声。
若是此时有别的熊路过,听见这声熊语,都得叹一句,怎么骂得这么脏?
季逢可能是无聊久了,这会儿见到乐子,笑得停不下来。
他看见那黑熊的两个圆溜溜眼珠子里透出几分幽怨,嘴角翘得更高了。
“钟寻,拿你手机来。”季逢接过钟寻递过来的手机,对着黑熊录起了视频。
他嘴上安慰着,“别害怕,哥这就马上把你拔出来。”
“嗷——”黑熊又叫了一声,不过吼声软了许多。
季逢抬抬下巴,“钟寻,你快把它拔出来吧。”
钟寻闻言,眉梢挑起,“我?”
季逢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去吧,去吧。”
钟寻撇了撇嘴,妥协着走过去,嫌弃的看了两眼,终究是没能下得去手。
他掌心放出一根像是藤蔓一样的黑气。
黑气缠住黑熊,钟寻用力往上一扯。
“呜——”熊叫声顿时响起。
季逢竟然从这熊叫里听出了惊讶。
黑熊从下水沟里被拔了出来,它爬到一边,爬了两步,翻身躺倒在地上,肚皮朝天。
钟寻收回黑气,季逢站在钟寻身后,看了黑熊一眼,问道:“它是怎么了?”
“卡累了。”钟寻淡淡说道。
季逢又录了一会儿视频,随即结束录像。
他低头摆弄着手机,忽然听到旁边响起了轻微的声响。
季逢下意识的抬头朝旁边看去。
猛地对上了一张满是皱纹,眉毛花白的人脸。
是一个老头儿。
他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季逢身边。
那老头对上季逢的视线,咧嘴一笑,脸上的沟壑随之而动。
“卧槽!!!”
季逢下意识惊叫,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吓得蹿出好几米远,躲到了钟寻身旁。
钟寻环住季逢。
季逢被吓得魂都要飞了,他破口大骂,“卧槽!什么东西啊!!”
那老头身形佝偻,拄着拐杖,眼皮耷拉着,遮住了眼睛,咯咯笑了两声。
“大人,您又回来了?”那老头幽幽说道。
钟寻眉眼间升起几分不满,“你吓到他了。”
老头笑呵呵着,“我的错,我的错,刚想打招呼,他就先看见我了。”
季逢惊魂未定,心还在砰砰乱跳,听着两人对话,瞬间懵逼。
“现在是什么情况?”季逢满脸惊愕。
老头清了清嗓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在原地转了一圈。
接着诡异的白烟从地上升起。
那老头摇身一变,身上的衣服变成了长袍,一头鹤发,手里拿着木杖,连神色都变得和蔼可亲。
他笑着,“容我介绍一下,我是这一片的土地公。”
“土地公?”季逢越发觉得这个世界变得魔幻起来了。
“诶,是我。”土地公笑呵呵的应着,他看向钟寻,“大人,你怎么回来了?”
钟寻回道,“我来找毛纪玉。”
土地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视线移向了季逢,“你终于来找你妈了。”
终于?
这个词用的有些奇怪。
就像是土地公一直在等季逢来一样。
季逢心里隐隐到几分不对劲儿,“我妈在哪里?”
钟寻看着土地公,眼睛眯起,“毛纪玉还好吗?”
土地公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叹了口气,吞吞吐吐的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季逢眉头皱起,心中不安越来越大,“你直说就是。”
土地公又叹了口气,“已经走了。”
季逢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阵嗡鸣,耳朵也听不见东西了。
他心里恍惚的升起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什么时候?”钟寻眼中闪过惊讶,想然是没预料到。
土地公惋惜着,“三个月前。”
一瞬间,季逢突然觉得好冷,全身上下都很冷,血液都像是冰过的。
他怔怔的看着土地公,视线没有聚焦,散得像是被打碎的玻璃杯子。
第158章 毛纪玉的房子
钟寻看着季逢的神情,心里猛地一紧,他追问着,“怎么死的?”
土地公摇摇头,“只是寿命到了,村民发现的时候已经停止呼吸了。”
钟寻心神一凛,他看向季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干涩的安慰着,“季逢,你别......”
钟寻还没说完,季逢就打断了钟寻。
季逢说:“我不难过,以前也没见过,以后也不用见了。”
“只是小姨要难过了。”
季逢面无表情的说着。
土地公闻言,看向季逢,笑而不语。
他转身,“去毛纪玉的房子里看看吧。”
“她的东西没有人碰,每天都有村民去帮忙打扫,既然你来了,就把她的东西拿回去吧。”
说着,土地公拄着拐杖慢悠悠的走了。
钟寻牵起季逢垂在身侧的手,摸到季逢冰凉的指尖,心兀得沉了沉。
他犹豫之下,还是说道,“季逢,我们回去吧。”
季逢回神,他看向钟寻,眨了眨眼,面色平静得厉害,“为什么?来都来了,把她东西拿回去吧。”
季逢说完,呼出一口气,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他抽回手,望着黑幽幽的前路,“走吧。”
钟寻的手握成拳头,担忧的看着季逢的背影,抬腿跟了上去。
两人又走了很长时间,越往前,脚下的那条土路就越是难走,坑坑洼洼的,还满是石子。
不知道为什么,季逢越往前走,心就越慌,双腿隐隐有些发软,脑子昏胀。
季逢忍不住停了下来。
“季逢?”钟寻眼睛一直盯着季逢,见季逢站住,他也立刻停了下来。
钟寻再次出声问道,“你还好吗?”
“钟寻......”季逢含糊的叫了一声。
他想说‘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但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前面的土地公忽然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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