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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叙白的额发被一丝不苟地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骨,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少了碎发的遮挡,他冷峻的五官完全显露出来。
在某一瞬间,当夕阳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上时,他们两人完全露出的眉眼轮廓,似乎……有那么一点模糊的相似感。
闻叙白抬手松了松领带结,似乎想缓解一下紧绷感。他微微侧过身,目光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片刻,开口问道:“吃过饭了吗?”
“吃了。”闻溪的回答简洁到吝啬,完全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车厢内陷入沉默。闻叙白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从晚宴那声哥之后就一直盘旋的异样感又冒了出来。
闻溪喊了他一声哥,冥冥之中像是唤醒了很久远,很刻骨铭心的回忆,他的本能是要回应他。当时身体快于大脑的回应,至今想起来仍让他感到一丝悸动。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血脉相连?即使分离十八年,即使疏离冷淡,那根看不见的线,依然存在?
他想起阿纳莱的叮嘱,收回纷飞的思绪,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把你的光脑给我一下。”
闻溪转过头。
闻叙白解释道:“帮你存一下阿纳莱医生的私人联系方式。以后……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或者药吃完了,可以直接联系他,比较方便。”
这话听起来,和上一次穿书他对闻溪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闻溪没说什么,解锁光脑递了过去。
闻叙白接过,手指在虚拟光屏上快速操作着。他输入阿纳莱的通讯码,正要保存联系人时,目光无意中扫过闻溪光脑通讯录里对自己的备注。
【闻叙白】
三个字,清晰,工整,没有任何前缀或后缀。
闻叙白的手指顿住了。
这很正常。非常正常。他们才相认多久?关系如此疏离,闻溪这样备注再合理不过。
可是……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甚至夹杂着一丝荒唐的委屈。
为什么……不是哥哥?
晚宴上那声脱口而出的哥,难道只是情急之下的称呼,没有任何特殊意义吗?
他迅速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恢复平静,装作若无其事地保存好阿纳莱的联系方式,将光脑递还给闻溪,声音平稳无波:“好了。”
闻溪接回光脑,随手塞进口袋,全程没有察觉到闻叙白那短暂的内心波澜。
车子很快抵达了阿纳莱所在的医院。
闻溪推开车门下车,走在前面,穿过熟悉的走廊,轻车熟路地走向阿纳莱的办公室,比跟在后面的闻叙白还要熟悉路径。
推开办公室的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不出意外,又是那个仿佛在办公室安了家的身影,谢珣。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闻溪身上。
阿纳莱正背对着门在摆弄仪器,听到动静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他标志性的,带着点夸张的热情笑容。
“来了呀,快过来坐下吧。”
系统在闻溪脑海里嘀嘀咕咕,“谢珣这家伙……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
他一个军部首席,日理万机,就算闻溪是他得力副官的亲弟弟,也没必要次次复查都亲自坐镇吧?
而且闻溪现在连分化都还没完成呢……
系统的小触手挠了挠不存在的脑袋,谢珣对闻溪的关注,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闻溪坐下后。
阿纳莱拿着一个手持式的,像扫描枪一样的仪器走过来,示意闻溪放松。
仪器前端亮起柔和的蓝光,在闻溪后颈的腺体区域缓缓扫过,发出轻微的嗡鸣。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作的声音。
闻叙白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沉沉地看着闻溪的后颈。
谢珣则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阿纳莱手中的仪器屏幕。
阿纳莱反复扫了几次,又调出光脑上的历史数据进行对比,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谢珣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阿纳莱没有立刻回答,他关掉仪器,示意闻溪跟他走。
丢下几个字,“还需要更仔细的检查。”
第73章 需要谢珣的信息素
阿纳莱的办公室里。
阿纳莱的手指敲敲打打,“身体调养的具体方案和食谱,我会整理好发给闻叙白。”
他的目光转向闻溪,“但是闻溪,问题的核心在于,你现在身体内部的信息素淤积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可你的腺体却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即将主动分化的预兆。它就像一个被强行堵住,内部压力不断增高的阀门,随时可能失控。”
闻溪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的边缘。
上一次穿越,他是在强效药物的粗暴刺激下,加上谢珣那高匹配度Alpha信息素的冲击,才被迫完成了分化。
那种感觉很糟糕,虽说也完成了分化,但他不想再受那种罪。
阿纳莱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关键性的提议:“目前来看,最稳妥,对身体负担最小的方案,是让一个与你信息素高度匹配的Alpha,通过温和持续的信息素释放,来温养你的腺体。”
“就像用温水慢慢融化冰封的河道,一点点疏导开那个阻塞点,让淤积的信息素缓慢而有序地释放出来,减轻腺体的压力,为最终的分化创造平稳的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两位高等级的Alpha,继续道:“所以……当务之急,我们需要对你进行全面的信息素综合测评。然后,用你的信息素样本,与登记的Alpha信息素库进行匹配验证,找出那个与你匹配度最高,最适合作为引导源的人选。”
谢珣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的黑眸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下颌线绷紧,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
阿纳莱继续说。
“第一步,我需要从你的腺体抽取微量的信息素样本。放心,现在的技术非常成熟,几乎无痛。你可能眨一下眼睛,就结束了。”
“抽取信息素样本”
他不喜欢这句话。
他没有理会阿纳莱,反而转头看向谢珣。
闻溪的眼睛里分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谢珣恍惚间看到了让他心悸不能忍受的东西。
他迎着闻溪的目光,缓缓站起了身。他走到闻溪面前,微微俯身,深邃的黑眸凝视着闻溪眼底的冰冷和排斥,低沉的声音带着安抚。
“你不愿意?”他问,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极其重要的事。
闻溪却沉默地移开视线,转向阿纳莱。
“可以。”
阿纳莱带着闻溪来到隔壁一间配备了精密仪器的检测室。
抽取样本的过程确实如他所言,极其快速,针尖刺入腺体的瞬间只有一丝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刺痛感。
闻叙白和谢珣则等在检测室外。
闻叙白听完阿纳莱所说,不禁开始想。
让一个陌生的Alpha用信息素温养闻溪的腺体。
这本身就意味着极度的亲密和信任。
甚至发展到后期,为了更有效地引导淤积的信息素,可能还需要进行临时标记。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过得却异常缓慢。
终于,检测室的门打开了。
阿纳莱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光脑,脸上的表情却极其古怪。
他先是看了看谢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然后又看看闻叙白,最后目光落回谢珣身上,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闻叙白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果然……
阿纳莱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点飘忽:“结果出来了。显示……唯一一个匹配度达到极高范畴,完全符合引导源要求的Alpha……是首席你。”
阿纳莱自己都回不过神来,他拿到样本分析结果后,下意识地,就像以前处理所有Omega样本时一样,习惯性地第一时间就去和谢珣的信息素进行了交叉匹配……
虽然闻溪现在还未完全分化,但基本的信息素构成和强度谱已经定型,最终的分化结果不会与现在的样本有本质性差异。这个匹配度意味着,根本不需要再去测其他人了。
不可能有比这更高的匹配值了。
闻叙白看向慢吞吞走出来的闻溪。
谢珣掩下眸中的意料之中。
他们又回了办公室。
阿纳莱定了定神,开始规划治疗方案。
“既然匹配度如此之高,那计划就明确了。先定一个初期方案,让闻溪尝试在首席你释放的信息素环境中待一段时间,比如每天一小时。观察他的腺体反应和淤积信息素的波动情况。如果效果显著,身体耐受性良好……就可以考虑进行下一步,临时标记,以更直接地引导疏通。”
“等等。”闻叙白出声打断,“首席的信息素等级……众所周知,即使匹配度高,但过于霸道。闻溪现在腺体脆弱,身体状态特殊,我怕他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强度的信息素环境。”
阿纳莱摇头,“理论上不会,如此高的匹配度本身就是最大的保护伞,只要首席不是在易感期,能够精准稳定地控制住信息素的释放强度和频率,将其维持在一种温和和持续的状态,而不是攻击或压制状态,对闻溪来说,不仅不会造成负担,反而会如同久旱逢甘霖,让他感到极其舒适和安全。”
说了半天,其实最重要的是闻溪愿不愿意。谢珣看着闻溪拨弄桌上的小摆件,置身事外的样子。
一直沉默的谢珣站了起来。
他几步走到闻溪身后,他没有看阿纳莱,也没有看闻叙白,目光落在闻溪拨弄摆件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出去。”
阿纳莱一愣,随即跳脚:“你干嘛?我说的是初期计划,没说现在就要开始,你……”
谢珣轻飘飘看了他一眼,阿纳莱只觉得后颈一凉,瞬间噤声。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拽住闻叙白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人往外拉:“走走走,我们先出去,让首席和闻溪……单独谈谈。”
闻叙白被阿纳莱拉着,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闻溪和谢珣两人。
闻溪依旧背对着谢珣,谢珣看着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过了几秒,他缓缓俯下身。
这个动作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闻溪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属于谢珣的温热气息和那股让他本能感到亲近又烦躁的气息。
谢珣并没有触碰他,他只是伸出了手,手里拿着光脑。
谢珣的手指在光脑侧面轻点几下,一道光幕被投射出来,悬浮在闻溪面前的空气中。
谢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件事你再好好考虑。”
闻溪歪了歪头,“你很奇怪。”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谢珣说:“我在你哥哥的光脑里见过你。”
闻溪偏头看他,“所以?”
谢珣叹了一声,“我知道,我会解释,现在我想告诉你……”
“或许你更想知道,你和闻予安为什么会被调换?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74章 考虑一天了
闻溪的目光落在谢珣光脑投射出的光幕上,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谢珣的手指在光幕边缘轻点,页面迅速向下滚动。一行行冰冷客观的文字,一张张记录照片,勾勒出一幅令人作呕的豪门秘辛图卷。
闻父有一段时间的绯闻,并非空穴来风。事实是,他的确出轨了。对象是一个叫林霖的omega。
显示出的时间线,精准到令人心惊。
在闻叙白出生前后,那段闹得沸沸扬扬、甚至传到闻夫人耳里的绯闻风波,是林霖故意设计的。林霖试图逼宫上位。
闻父当时选择了压下风波,安抚闻夫人。但他死性不改,既舍不得林霖的温柔乡,又不敢让闻夫人知晓实情,行事愈发小心翼翼。
闻溪的视线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照片。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个关键节点上,闻母生产的医院记录。
林霖的孩子,和闻溪在同一天,同一家医院出生。
没有再继续往下翻的必要了,因为接下来的故事,已经呼之欲出。
无非是林霖在第一次逼宫失败后,嫉妒和怨恨彻底吞噬了理智。眼见闻父不仅没有离婚的打算,反而因为心虚开始疏远,甚至要结束关系,
林霖无法忍受自己和亲生骨肉永远活在阴影里,永远低人一等。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心中成型,那就是调换。
“调换这件事,闻父应该不知情。”谢珣收起光脑,他的目光落在闻溪脸上,“甚至林霖有了孩子,他也可能不知道,因为那段时间他已经彻底和林霖断了关系。不过……闻予安……”
闻溪的过去,对于现在的闻溪来说,不过是一段背景数据。系统在他脑海里噼里啪啦地运作,迅速调取了闻溪贫民窟时期的记忆碎片,与谢珣提供的资料相互印证。
“林霖换走你后,对你自然不会好。闻父给林霖的分手费相当可观,但林霖挥霍无度,很快坐吃山空。走投无路之下,林霖想到了自己那个在闻家享福的亲生儿子,闻予安。”
林霖找上闻予安,闻予安却如何都不承认,他大骂林霖是疯子,痴心妄想,想钱想疯了。亲生儿子的绝情,成了压垮林霖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且当年协助林霖调换婴儿的,是一个叫张强的表哥。事成后,林霖承诺给他一大笔钱,但这钱显然没到位,或者被张强挥霍完了。之后几年,张强便以此事为把柄,不断勒索林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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