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珣恍若隔世。
所有记忆碎片瞬间翻涌、重叠,最终汇聚成眼前这个真实的,却又带着巨大疏离感的闻溪。
同时,谢珣认识到,闻溪的心理早已出现了问题。
他有自毁倾向。
而真正将他推下悬崖的最后一击,谢珣也猜测,恐怕正是闻予安利用亲情这最后一把刀,彻底斩断了他对这人世最后一丝微弱的留恋。
当那份关于真假少爷调换的真相报告摆在他面前时,谢珣只觉得……
不值得。
闻父将闻夫人耍得团团转,用谎言和虚伪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而闻夫人,带着贵族固有的傲慢与偏见,将全部母爱倾注在闻予安身上,视若珍宝。
讽刺的是,这个她捧在手心的明珠,是她丈夫背叛的果。
而她所无视、所怠慢、甚至为了闻予安而刻意打压的闻溪,是她真正的骨肉,是被调换后,在泥泞里挣扎求生和受尽苦难的亲生儿子。
闻叙白的这一家人……谢珣冷漠地想,的确可笑,可恨得很。
此刻,闻溪那双清凌凌的灰眸还在执拗地看着他,在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关于他所有反常行为的答案。
谢珣只能暂时压下翻涌的心绪,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过于贴近的距离。
从他再次看到闻溪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无比清晰地确认了一件事,这一世,闻溪的命,属于他。无论是闻家那些跳梁小丑,还是命运本身,都休想再从他身边带走闻溪。
谢珣指向沙发,“我想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闻溪这才看见桌上摆好了喝的吃的,像是早就知道有客人来,提前准备好的。
谢珣对自己还挺自信。
闻溪瞟过那一盘樱桃,这一个小动作被谢珣发现,他顺着看去,心下了然。
他伸出手推了推,说道:“关于你被调换的真相是我查你大伯的儿子时一起查到的。”
“理事会第四位议长已经空缺了很多年了,如今代表闻家能够竞选的人有两个,一个是闻叙白,一个就是当年你大伯死后,与其母亲一起离开圣德安洲的闻鹤一。”
闻溪低头看着手心里被人放进来的樱桃,“你要闻叙白成为议长。”
谢珣坐直身体,“那位置只能是他的。我需要理事会高层有我的人。”他顿了顿,“但是……我们现在谈的交易,是对我们彼此而言,都有好处的。”
闻溪惦着手里的三个樱桃没说话。
“我的信息素等级高不是秘密,但也因此,我会在易感期失控。”
闻溪侧头。
“最好的治疗方法是有一个高匹配度的omega,所以我不止是在帮助你,是在救我自己。”谢珣的声音低沉而坦诚,“AO之间几乎荒谬的天然吸引,即使你还未完全分化,但你的因子,我会想本能的靠近。”
闻溪把樱桃丢进盘子里,指尖残留着一点冰凉的水汽。“别废话,既然是一个互惠互利的交易,就开始吧。”
谢珣看着他清冷的侧脸,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他不再多言,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无形的气场开始收束和凝聚。
没有味道,却带着一种极致的纯粹与冰冷。起初只是淡淡的,如同冬日清晨推开窗时迎面扑来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寒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感。
它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无声的圈地,将闻溪所在的沙发一角轻柔而霸道地笼罩。
闻溪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感觉自己像是骤然被投入了海里,冰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温柔地挤压过来,并不疼痛,却带着令人心悸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每一寸皮肤和每一根神经上。
呼吸间,那极致的寒意仿佛直接渗透进肺里,沿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
谢珣离他近了一点,低沉的声音带着关切:“还好吗?”
闻溪点了下头,动作有些僵硬。他强行压下身体的本能。
但就在他点头的下一秒,那股冰冷的气息骤然一变。
万年寒冰在顷刻间消融,沸腾。信息素因子像是化作了无数滚烫的丝线,温柔强势的缠绕上来。
闻溪闷哼一声,腰背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瞬间涌上一股难以抵抗的酸软。他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齿尖陷入柔软的唇瓣,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痛楚来对抗身体深处翻涌而起的陌生渴望。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带着隔着一层皮革的微凉触感,轻轻碰触到闻溪的脸颊。
指腹缓慢地、带着一种安抚意味地摩挲了一下他紧绷的颌线。谢珣的气息拂过闻溪敏感的耳廓,低沉的嗓音,诱哄的低语,激起闻溪身体一阵无法抑制的战栗。
“闻溪,还要继续吗?”
继续……是临时标记。
大脑还在徘徊或是抗拒,理智却已经摇摇欲坠。身体深处那源于信息素本能的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抗拒。
不过是一个临时标记……
不是新鲜事。
汹涌的渴望支配了他的行动。
他偏了下头,露出白皙脆弱的颈侧,那个尚未完全分化完全的腺体。
这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谢珣没有立刻俯身标记,反而伸手,捏住了闻溪的下颌,力道不大,将他的脸轻轻转了过来,迫使闻溪那双染上些许生理性水汽的灰眸对上自己深沉的视线。
“看着我。”谢珣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刻在闻溪此刻有些混沌的意识里,“我要咬了。”
闻溪被迫仰视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那张英俊得极具侵略性的脸上,有一种近乎专注的,带着原始占有欲的郑重。
下一秒,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整个人往前一带,他便毫无防备地靠进了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
谢珣的气息将他完全包裹。
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到闻溪一抬眼,视线就直直撞进谢珣近在咫尺的颈侧,那里是顶级Alpha的腺体。
闻溪觉得自己体内某种一直被压抑的,属于Omega的本能,在这一刻似乎也拥有了失控的潜质。
渴望的本能源头占据了绝对的主导。
他几乎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双手扒住了谢珣宽阔的肩膀,像寻求依靠又像发动攻击的猫科动物,仰起头,温热的唇瓣直接贴上了谢珣颈侧的腺体。
带着一种急躁和莽撞的,近似啃咬的磨蹭。牙齿隔着薄薄的皮肤轻轻刮擦着那个同样敏感的腺体。
谢珣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搂在闻溪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那磨蹭的动作也因此更加用力了。
一声极低、带着无奈和某种被取悦的喟叹从谢珣喉间溢出。
他低下头。
………………
谢珣深邃的眼底复杂难辨,有得偿所愿的餍足,有对怀中人反应的怜惜,更有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深沉到骨子里的占有。
寂静的别墅客厅里疯狂地交织和融合,形成一种新的,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密不可分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谢珣终于松开了齿关,但并未立刻离开。他温热的唇贴在闻溪被咬得微微红肿的腺体上,轻轻地吮吻了一下,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怀里的身体重量完全倚靠在他身上。闻溪急促的呼吸喷在谢珣的颈窝,带着灼人的热度。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脆弱地颤抖着。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清冷精致的脸上,此刻染着动人心魄的绯红,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谢珣低头看着怀中人,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闻溪靠得更舒服些,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极其轻柔地拂开他汗湿的额发。
第77章 来接你
闻溪闭着眼,在谢珣怀里缓了一会。
谢珣的怀抱很稳。
下一秒,闻溪睁开眼,眼底残余的生理性水汽尚未散去,但他用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一把推开了紧搂着他的谢珣。
是一种近乎翻脸无情的冷漠。
谢珣被他推得向后微仰了一下,他没有阻止,只是看着闻溪撑着沙发扶手,迅速坐直身体,并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少年白皙的颈侧,那个新鲜的、带着清晰齿痕的腺体标记,暴露在空气中,无声宣告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看完全程的系统在闻溪意识里幽幽叹了口气。
“溪溪……”系统犹豫地开口,声音带着点莫名的委屈,“我还是觉得你答应的太快了。”
它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谢珣那眼神,那态度,还有闻溪这看似冷静实则有点莽的应对方式……
闻溪仰靠在沙发背上,身体的酸软感还在,但表情已经恢复成惯有的冷淡。他抬手,指尖捻起盘子里一颗饱满红润的樱桃,随意地丢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间弥漫开。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嚼着,一边在意识里回应系统。
“我不答应,谢珣就会放弃了吗?”他咽下果肉,灰眸瞥向对面沉默注视着他的男人,“我是他现在唯一找到的、能缓解易感期痛苦的人。逃不了。不如相互利用,各取所需,达成彼此的目的。”
系统被这过于现实的逻辑噎了一下,傻愣愣地“哦”了一声。
好吧……
谢珣已经起身。他高大的身形在客厅里投下长长的影子,走向不远处的吧台。闻溪看到他打开冰柜,拿出冰水,仰头灌了几口。
冷水滑过喉结,似乎也压下了某些翻腾的情绪。等他再转身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盒子。
他在闻溪面前站定,将盒子递过去,是一盒抑制贴。
“可以用它遮一下,”谢珣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腺体上的牙印。”
闻溪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在交接时短暂地触碰到谢珣戴着黑手套的手,那冰凉的皮革触感让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谢珣的目光在他后颈那新鲜的标记上停留了一瞬,才移开,继续说道:“我患有严重的失眠症。如果可以的话,”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派人每天接你来这里。”
闻溪正低头研究那片抑制贴,闻言抬起眼皮,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想挺美。”
谢珣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没有坚持,只是微微颔首:“好。”
随即,他极其自然地俯身,伸出手,细致地帮闻溪整理刚才在标记过程中被抓皱的衣领。
而后直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谢珣又变回了那个矜贵克制的圣德安洲公爵。
整理完毕,闻溪站起身。身体深处那种被强行疏导开淤积信息素后的酸软感依旧存在,但行走无碍。
他朝着门口走去。
谢珣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初期温养需要稳定。”谢珣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响起,“每天,我们需要至少一小时的接触。”
闻溪的脚步停在门前,他没有回头。
谢珣补充道:“我派人去维尔德蒙接你。”
闻溪沉默了几秒,最后点了下头,算是应允。
回到维尔德蒙,闻溪只想尽快回到宿舍的床上,用睡眠来彻底驱散身体里残留的异样感和疲惫。
但楚临南拦住了他,楚临南显然等了一会儿。
“闻溪。”他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霍煊又进医院了。”
闻溪脚步一顿,灰眸淡淡地扫向他,没什么波澜。
“有人偷摸着拍到照片了,霍煊被人扶着出的教学楼,脸上顶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闻溪听完,淡淡地哦了一声,抬脚就要绕过他。
楚临南赶紧跟上,脸上是真切的担忧:“霍煊那人记仇,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会不会……”
他欲言又止,目光落在闻溪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意思不言而喻。
闻溪脚步未停,只丢给他两个字。
“没事。”
闻溪反手关上门,想起霍煊,的确没事。反正可以让系统电一下他,再打。
第二天下午,谢珣果然如约派来了车。接上闻溪后,并未驶向昨天那栋别墅,而是朝着圣德安洲的核心贵族区飞去。
最终,悬浮车降落在一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到近乎夸张的庄园前。厚重的铁艺大门滑开,车辆驶入,沿着精心修剪的林荫道前行,两侧是连绵的草坪、喷泉和精致的雕塑,透露出奢华与权势。
闻溪坐在车内,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直到车子在主宅的建筑前停下,他才推门下车。
一位穿着考究,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神情严肃却透着精干的老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口。
他对着闻溪微微躬身,“小少爷,公爵大人在书房处理公务,请您先在客厅稍作休息。”
闻溪点了点头,跟着管家步入客厅。
客厅宽敞得惊人,挑高的穹顶绘着精美的壁画,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闻溪看到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茶几上,琳琅满目摆放着的各式樱桃制品。
意识里,系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地吐槽:“啧,狡猾的谢珣。”
闻溪没理会系统的吐槽,走到远离那堆樱桃制品的单人沙发坐下。
管家无声地退下,客厅里只剩下闻溪一人。他刚闭上眼睛,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管家略显意外的问候声:“二殿下?”
闻溪若有所觉,抬起眼。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皇室常服的金发年轻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来人正是谢知裕。
他脚步顿住,暼着眉,几步走到闻溪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沙发上的少年。
“你怎么在这里?”
第78章 一个小时
闻溪盯着谢知裕看了几秒,随即移开视线,仿佛对方只是空气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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