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要。
郗璇厌恶这一切。
当闻予安在郗砚面前,状似无意又带着委屈地提起闻溪与谢知裕合奏的事情时,郗砚的反应是那样温和而体贴。
他甚至好心地给了闻予安一小瓶特制的人工合成信息素,详细地说明了它的妙用。
这哪里是在帮闻予安挽回颜面,巩固地位?
这分明是在……
郗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郗砚是在捧杀闻予安,让他暴露在风口浪尖,让他去使用那些危险的东西……
而郗砚真正的目标……郗璇重重地闭上眼睛,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希望……希望父亲不要真的走到那一步。
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来临。
第98章 乘一乘你不乘哦
谢知裕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掏出了支随身携带的银白色口琴。月光下,口琴泛着清冷的光泽。
他侧过头,浅琥珀色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闻溪被海风吹拂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要吹吗?”
闻溪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片被夜色吞噬的深蓝海面上,对谢知裕的询问毫无反应。事实上,他正在脑海里应付系统的过度关怀。
毕竟闻溪跳过海,系统担心他会受到影响。
对于闻溪来说,不算什么。
没有得到回应,谢知裕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很快便消散。他不再打扰闻溪,低下头,将口琴凑到唇边。
悠扬的旋律再次流淌出来,轻柔地融入海风的呜咽和浪花的低吟。
闻溪微微侧过头,耳朵捕捉到了熟悉的音符,是那栋小楼天台上,谢知裕曾用那架钢琴弹奏过的旋律。
然而,这一次,截然不同。
整首曲子被谢知裕用口琴演绎得异常轻缓和温柔,如同月光下缓缓涌上沙滩的海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没有了天台那次突兀插入的,代表演奏者内心焦躁的激昂变奏,只有沉静的温柔,在夜色中静静蔓延。
谢知裕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闻溪。月光勾勒着闻溪安静的侧脸轮廓,他微微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像一只在温暖阳光下慵懒打盹,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猫咪。
谢知裕的心尖仿佛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
他吹奏的动作不自觉地放缓,几乎要停下来。他抬起手,想要去触碰闻溪额前被海风吹得微微飘起的几缕碎发。
指尖小心翼翼的试探,缓缓伸向那抹柔软。
但被人打断了。
祁彧和霍煊两人回来了。祁彧目标明确,完全无视了谢知裕的存在和他那只伸到半空的手,硬生生地从谢知裕和闻溪之间狭窄的空间里挤了过去。
谢知裕猝不及防,被挤得身体猛地一晃,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整个人差点从礁石上栽下去。他狼狈地用手撑住旁边的石块才稳住身形,不得不站了起来,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难看。
祁彧凑到闻溪面前,献宝似的摊开一只沾着沙粒和水珠的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巧玲珑的贝壳,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形状圆润,花纹也算别致。
“喏,送你,漂亮吧?要不要?”身体还故意往闻溪身边挤了挤。
闻溪迎着扑面而来的海风,视线依旧落在远方沉沉的夜色里,声音平淡无波:“不要。”
祁彧才不管他拒绝,咧嘴一笑,他一把抓住闻溪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不由分说地扳开他微蜷的手指,将那枚还带着他掌心温度的贝壳强硬地塞了进去。
“驳回。”
祁彧笑嘻嘻地,“我就要给你!”
说完,他还故意把闻溪的手指合拢,让他握住了贝壳。
闻溪皱了皱眉,他懒得发火,也懒得再拒绝,只想维持这片刻难得的放空和宁静,索性由着祁彧折腾,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霍煊也凑到了闻溪的另一边,瞥了一眼祁彧塞过去的贝壳,不屑地嗤了一声:“一个破贝壳有什么好的?”
他的目光在闻溪和旁边脸色不太好的谢知裕之间扫了扫,压低声音问闻溪:“喂,你刚刚……跟谢知裕说什么了?”
闻溪被左右夹击,烦不胜烦,终于吝啬地赏了他一个字,声音冰冷:“滚。”
霍煊非但没恼,反而像是习以为常,甚至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能闻到闻溪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他现在已经彻底免疫了,哪天闻溪不骂他滚,他估计反而要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被掉包了。
就在这时,闻溪的光脑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闻溪从裤兜里摸出光脑,屏幕在夜色中亮起,清晰地显示着来电人,谢珣。
祁彧和霍煊的脑袋几乎是同时凑了过来,仗着身高优势,一眼就看清了屏幕上的名字。
两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闻溪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投射在三人面前,谢珣那张轮廓深邃,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冷峻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闻溪这边因为天暗下来了,只能模糊地看到闻溪的一点侧脸轮廓和身后黑沉沉的海。
“怎么这么黑?”谢珣低沉的声音透过光幕传来。
“在海边。”闻溪言简意赅。
其实这次海岛之行前,闻溪还考虑过他和谢珣的信息素治疗问题。特意问过阿纳莱,阿纳莱表示治疗周期已经稳定,差个两三天影响不大,让他安心玩。
光幕那头的谢珣沉默了几秒,没有继续追问地点。就在闻溪觉得他是不是信号不好时,谢珣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身边……是什么人?”
闻溪抬起眼皮,随意地扫了一眼左右两边挤得极近,表情各异的祁彧和霍煊,又瞥了一眼站在稍远处,脸色依旧不太好的谢知裕,以及更远些礁石上坐着的郗璇。
他开始念名单:“祁彧,霍煊,谢知裕,郗璇。”
“别吹太久的风。”他最终只是叮嘱了这么一句,没再说什么。
“嗯。”闻溪应了一声,切断了通讯。光幕瞬间消失。
通讯结束,周围的气氛却更加微妙。
闻溪只觉得被这接二连三的打扰弄得烦躁不已。他站起身,动作带着点不耐。反正天也彻底黑了,海也没什么看头了,与其被这两个聒噪的家伙缠着,不如回去睡觉。
他看也没看身边的几人,转身就朝着灯火通明的酒店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与沙滩的交界处。
回到酒店,大厅里维尔德蒙的学生们还在玩着各种游戏,笑声喧闹。闻溪径直穿过人群,刷卡进了电梯。
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闻溪刚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光脑又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是闻叙白。
闻溪犹豫了一瞬,指尖划过屏幕,挂断了通讯。随即,他点开信息界面,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睡了。有事明天说。】
第二天,海岛上的阳光格外明媚。闻溪一直睡到临近中午才懒洋洋地起床。他慢吞吞地洗漱完,打开房门准备下楼觅食。
刚走到电梯口,旁边的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霍煊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到闻溪,脚步顿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哟,还活着呢?还以为你睡昏过去了。再不起,我都打算去踹门了。”
闻溪昨晚没睡好,此刻还有些犯困,整个人恹恹的。他连话都懒得说,只是掀起眼皮,没什么温度地斜睨了霍煊一眼。随即,他绕过霍煊,径直走进了电梯,按下了餐厅的楼层。
餐厅里人不少。闻溪没什么胃口,随意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走出餐厅,酒店外的沙滩和草坪上全是精力过剩,上蹿下跳的维尔德蒙学生,嬉笑声和音乐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闻溪蹙着眉,转了一圈,终于在一个相对僻静的泳池角落找到了一张空着的太阳伞躺椅。这里离主活动区有一段距离,绿植掩映,还算清净。
他躺了上去,闭上眼睛,准备补个回笼觉。
但没几分钟,闻溪睡意散去,他感知到了某个偷窥的视线。
那视线并不炽热,反而是阴冷的,小心翼翼的,仿佛躲在暗处阴影里。
闻溪掀开眼皮,他保持着躺姿,不动声色地转动视线,目光扫过周围的棕榈树丛、泳池边的躺椅、甚至是酒店高层的窗户……一切可能藏匿目光的地方。
然而,视野所及,只有摇曳的树影、空荡的躺椅和反射着阳光的玻璃窗。
那道窥视的目光仿佛凭空消失了,又或者……隐藏得极深。
“啧,”系统带着点不屑的声音在闻溪脑海里响起,“是程翊承那小子。躲在三楼露台那个大盆栽后面呢,鬼鬼祟祟的。”
知道是谁,闻溪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系统哄他,“睡吧,我看着呢,不会有事。”
闻溪于是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闭上了眼睛,没再管程翊承到底要做什么。
第99章 吃饭饭睡觉觉
海岛午后的阳光毒辣,晒得泳池水面都蒸腾着热气。
闻溪在躺椅上没躺多久,就被这燥热和心底那股莫名的烦闷搅得睡意全无。
他恹恹地赖在躺椅上,系统偷偷给他变出的棒球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
视线透过帽檐的缝隙,投向那片被阳光灼烧得近乎刺眼的幽蓝天空。
“那小子还在呢,”系统的声音带着点无语,“跟个石雕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你这边。你说他到底想干嘛?监视?守护?还是单纯有病?”
猜别人的心思?太累。闻溪宁愿盯着天空放空。
躺了没一会儿,这片好不容易找到的清净角落就被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打破了。祁彧像个人形雷达,精准地定位过来,大大咧咧地往闻溪躺椅边上一蹲。
“喂,你中午就扒拉了两口,是打算把自己饿成仙吗?”祁彧叨叨。
闻溪心里有数。在吃饭和睡觉这两件人生大事上,他自认分得很清。奈何在别人眼里,他仿佛是个生活不能自理,随时会把自己饿晕过去的瓷娃娃。
谢知裕、祁彧、霍煊,这三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总把他往食堂顶楼带。
有了上次“樱桃宴”的经验,现在点菜只让他点一半,另一半则由他们自作主张地填满各种“营养均衡”的硬菜。
去顶楼的路上,他不是没碰见过郗璇和闻予安。闻予安每次都用那种欲言又止,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眼神看他们。
这几位自然是视若无睹。至于郗璇……闻溪懒得琢磨他们私下如何相处。
自从知道郗砚的事情后,闻溪就明白了,郗家和闻家的婚约,是一堆破烂事,离他越远越好。
祁彧还在旁边叨叨:“别躺了,走走走,喝冰的去,给你点杯加冰的甜水儿。”
被强行从放空状态拉回,闻溪只觉得一股更深的倦意涌上来。
他平时就对大多数事物提不起兴趣,此刻更是连动动手指都觉得费劲。但祁彧那锲而不舍的架势,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闻溪最终还是认命地坐起身,被祁彧半推半拉地带去了他们专属的小地盘。依旧是那四个人,祁彧、霍煊、谢知裕,以及安静坐在角落翻看资料的郗璇。
下午时光流逝得缓慢。闻溪没什么胃口,只想着快点熬到晚饭,吃完就回去继续躺着。
他刚在舒适的沙发里坐下,手里就被祁彧塞进一杯冰镇过的,颜色鲜艳的甜饮。杯壁凝结的水珠迅速濡湿了他的指尖,带来一丝凉意。
他没什么精神地低头抿了一口,甜腻冰凉的口感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点燥意。
郗璇的目光从闻溪出现起,就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此刻,他放下手中的资料,声音平静却清晰地响起:“闻溪,你脸色不太好。”
闻溪微微一愣,随即轻轻摇头。他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仿佛精力被无形地抽干了。
霍煊闻言也皱着眉看过来。闻溪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但眉眼间的倦怠感确实比平时更浓,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恹恹气息。
谢知裕直接起身,走到闻溪身边坐下。他没有任何预兆地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探向闻溪的额头。
闻溪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没事。”
“啧,动手动脚的毛病又犯了?”祁彧立刻不满地推开谢知裕,自己顺势占据了闻溪身边的位置,身体挨得极近,带着灼人的热度,“别理他。晚上想吃什么?海鲜?还是别的?”
闻溪被挤得有些不耐,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随口报了几样菜名。
……
晚饭时分,草坪上依旧热闹非凡,烧烤的烟火气和食物的香气弥漫。
祁彧他们没去凑那个热闹,直接开了个临海的私密包间,环境清雅。闻溪下午点的那几样菜很快被端了上来。
闻溪想了想,还是把楚临南和程翊承也叫了过来。
楚临南现在已经快习惯了这种模式了。说实话,在维尔德蒙底层摸爬滚打的他,以前几乎没机会近距离接触霍煊、祁彧这些云端上的人物。
他们这类人,祁彧爱用拳头说话,霍煊阴晴不定看戏为主,但共同点是,他们根本不屑于特意去关照或欺负特招生,连眼神都吝啬给予。
楚临南内心对那高高在上的阶层依旧充满憎恨,却也在这段时间的接触中,看清了一些东西。
无差别和无能为力的恨意并不能改变他的处境。
他走向闻溪,心中那份憎恨并未消失,他憎恨那个阶层,却也无比迫切地渴望成为其中一员,拥有能够实现他隐秘贪念的力量。
包间里气氛还算和谐。
然而,闻溪吃着吃着,渐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海岛上夜晚的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凉意,但他却莫名觉得有点冷。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角的温度调控面板,26℃,一个非常舒适的温度,不应该让人觉得冷。
霍煊正给自己倒着酒,顺手也给他面前的空杯倒上了小半杯颜色深沉的酒液。“喝点?暖暖身子。”
闻溪迟疑了一下。他确实觉得冷,那点不适感在身体里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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